谈话的地点石要并不陌生，正是他们的宿舍客厅。当然，其他人并没有回来。
这个地方甚至还是诺贝提议的，显然，他真的诚意十足。
诺贝高大的身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依旧显得沉稳，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石要，不再掩饰其中的探究与凝重。
蓝正阳则抱着手臂靠在对面的墙边，一副“我只是监督”的旁观姿态。
石要坐在单人沙发上，手心微微出汗。
诺贝没有铺垫，直接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石要，你是否知道，你的混血身份，不仅仅是天使与恶魔的混血……而且其中属于恶魔的那一部分，源自堕落天使？”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词语从诺贝口中如此直接地吐出时，石要的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欧利昂和诺贝看上去没有直接关联，他刚才的表现也不像是他泄露的样子。
是卡米拉吗？石要虽然没跟她提过这件事，但却莫名其妙问过她这部分的事情，是因为这个被她猜到了？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卡米拉的房门。
诺贝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卡米拉。她虽然是我的学徒，也足够敏锐，但关于你血脉的任何事情，她都从未告诉过我。更何况，她现在还不是官方人员，只是个学生而已。”
石要一愣，不是卡米拉？那诺贝是怎么如此确定的？难道恶魔一方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检测手段？
“不用多想，真正让我开始怀疑并最终确认的，是你自身。”
“我自己？”石要疑惑。
“你的异能和空间有关对吧？那股力量的‘质感’，虽然还很弱小、稚嫩，但其本质的‘气息’，与我记忆中的他太像了。”
蓝正阳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紧紧皱起。他原本以为石要只是个有点特殊的混血，或许牵扯到某些历史隐秘，但诺贝的话显然指向了更惊人的方向。
他忍不住插话：“等等诺贝，你说堕落天使？根据现有记载，堕落天使虽然稀少，但其生命层次对标的是帝皇级幻兽，等同于超阶。帝皇级生物的后代，怎么可能在幼年期毫无超凡表现，直到最近才觉醒异能？这不合常理。”
“直到最近才觉醒异能？”诺贝微微沉思，“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先例，有些意外并不稀奇。”
他看向石要，语气沉稳而笃定：“石要，普通的恶魔与天使混血，几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空壳’——他们无法继承双方任何强大的种族天赋或超凡能力，就像你的室友欧利昂那样。”
他又顿了顿，目光灼灼：“但你，石要，你是一个特例。你不只是堕落天使与天使的混血，更关键的是，你继承自恶魔那一方的血脉源头，其位格之高，远超普通的堕落天使。”
诺贝一字一句，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回响：
“你操控空间的异能，虽然现在还很弱小、很不稳定，但那力量的本质，那创造、掌控、重构空间的权柄雏形……是魔王的象征。”
客厅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蓝正阳的瞳孔骤然收缩，靠墙的身体瞬间绷直，难以置信地看向石要。
石要自己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轰鸣。
魔王？那个失踪多年、生死不明、统御整个恶魔族群的神明级存在？是自己的……血脉源头？
“魔王真是堕落天使？”本以为只是个坊间传闻，但没想到居然会被官方认证，蓝正阳脸上惊疑不定。
“石要，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很难接受。”
“不，这没什么难接受的。”石要想起卫城那特别的一天，背后撕裂般的疼痛，黑白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
说到底，他早就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不同凡响，现在不过是清晰了而已。
但，也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那我的父母……他们……”
“关于你的父母，我知道的也很有限。”诺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魔王陛下在失踪前，行踪成谜，其私事更是无人知晓。和他交集最大的天使也就只有神王了，但更多的也只是厮杀而已。”
“你的存在，直到最近在警卫局的活跃才被我们注意到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石要，我此次前来，并非要强迫你做什么。撒旦城是你的故乡，那里或许有关于你养父母、关于魔王陛下失踪的更多线索。我希望……你能考虑，在合适的时候，回去看看。”
诺贝的话语情真意切，那份沉重而殷切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石要的心却乱成一团。
“诺贝先生，”石要的眼神依旧坚定，“感谢你告诉我这些，这对我很重要。但是，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
他没有立刻答应回归，也没有断然拒绝。
诺贝看着石要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和谨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点了点头，没有逼迫：“我明白了，这的确是很重大的事情。我会在迪塞尔市待很长时间，任何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或者做好了决定，都可以通过卡米拉告诉我，或者直接来找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客厅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另外，刚才那群人的事，我需要向你道歉。他们在得知你的身份后太过鲁莽，想要通过你找到失踪的魔王大人，但本质不坏，希望你能谅解。对于联邦和撒旦城的关系，我比任何人都在乎。”
他又看向蓝正阳：“蓝正阳，今日之事，涉及魔王血脉，意义重大。我希望，在石要自己做出决定前，你能暂时保密，尤其是对……联邦内部某些可能对此事有不同想法的人。”
蓝正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只要石要自己没同意，我不会主动泄露。但若此事关乎联邦安危，或者石要的安全受到威胁，我会以联邦利益和他个人的安全为优先。”
这是他的立场。
诺贝对此似乎并无异议，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石要一眼，那目光中蕴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保重，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沉稳而无声地离开了宿舍。
客厅里，只剩下石要和蓝正阳，以及一片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蓝正阳走到石要面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今天……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温和，“路还长，一步步走。有任何麻烦，记得找我，或者冯姐、赵老爷子。”
“……谢谢。”
蓝正阳没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房门轻轻关上。
魔王的后代吗……
虽然诺贝的说法能解释很多东西，但他身上的谜团依旧有不少。
伊竹，那个因天使恶魔的战争而死的魂妖，为何她出现的时机会是他异能觉醒的时候？她回归冥界，又为什么会与他的意识产生奇特的交融，甚至让他看到了无数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片段？
还有零式……这个神秘的电子幽灵，它又为什么会认自己为主？
诺贝的解释，根本无法套入他身上的所有事。
但这些事，他也很难和别人解释。他连最亲近的福利院的大伙都瞒着，又怎么可能把这些事告诉一个刚认识的恶魔？
哪怕诺贝没说谎，石要也不可能真的就这样跟他回撒旦城。
“先回去找大伙吧……”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古生他们都被留在了展会那里，发生了这档子事，应该很难继续逛下去了。
石要发消息问了一下情况，虽然比计划的早了不少，但他们已经在“暮光孤影”集合了。
“你一个人？那两个超阶大佬呢？”凌歌问道。
“都走了。”
“那个大恶魔找你什么事啊？”
“凌歌，少打听别人的私事。”欧利昂叮嘱道，“我们去问问什么时候上菜吧。”
说完，他就强行拉着凌歌离开了餐桌。
“是因为你之前问我的事情？”卡米拉低声道。
“差不多，你猜到了？”石要知道她说的是堕落天使的事情。
“抱歉，但我绝对没有告诉别人。”
“嗯，我知道，他是从别的地方发现的，和你无关。”
诺贝的性格态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势，石要对他倒是没什么反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