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迪塞尔圣学府的学生，开学在即，我不会离开。而且我也和冯珂市长签订了契约，需要在警卫局待上一段时间。最主要的是，撒旦城我一无所知，即使有您在，我的回归恐怕也不会一点阻碍都没有。”
“很抱歉，至少现在，我需要留在联邦，留在迪塞尔市。”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诺贝的脸上看不出失望或是恼怒，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早有预料的了然。
“我明白了，你想的没错，是我太心急了。”
他在撒旦城的势力并不算顶尖，哪怕是在迪塞尔市，也有其他势力的恶魔想要强行带石要走，这不是他能防住的。
不过，把信息封锁在这里倒是不难，撒旦城不会知道他这里的消息，但时间也不能持续太久。
“我尊重你的选择，石要。撒旦城的大门在你有意愿且做好准备的时候，永远为你敞开。在那之前，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找我，或者通过卡米拉转达。有关于你的消息，我会封锁住，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恶魔来骚扰你。”
诺贝站起身，不再多说。
石要离开后，卡米拉敲响了这里的房门。
“老师，您和石要到底在谈什么？”从那天在展会，诺贝带走石要的那一刻起，这个疑问就一直萦绕在她心上。
是因为石要哪个堕落天使的血脉吗？可他已经否定了这个猜测。
加上诺贝一直不提，她也就没问。但石要找上门来，诺贝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她，这让她实在忍不住了。
“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诺贝的声音已经平稳。
“……是。”
“另外，从明天起，你的日常训练和学习暂时减少。开学在即，多照顾一下石要，他毕竟是新生。你这个当前辈的，有空闲就帮帮他吧。”
卡米拉微微一愣。多照顾石要？这可不像自己的老师平日里会交代的任务。石要虽然有些特殊，但毕竟是联邦公民、警卫局的成员，有什么需要她来照顾的？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古生当搭档……
虽然心有疑虑，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应道：“是，老师，我会留意的。”
……
夜色如墨，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迪塞尔市的街头。
古生没有打伞，任凭冰凉的雨丝落在她束起的黑发和肩头。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外套，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就算是石要现在从她面前路过多半也认不出来。
今天下班之后，石要让她一个人先回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回宿舍换了衣服，其他人也都还没回来。
她避开了可能撞见其他人的路线，专挑偏僻的小巷，脚步轻盈迅捷，如同穿行在阴影中的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目的地很明确——“绯红之夜”民宿，那个曾经因为林默案件而打过照面的魅魔老板娘，艾莉娅。
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赶路，而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心事。
她爱上了石要。
这份感情让她恐惧，并不是恐惧爱本身，而是那次艾莉娅所说的话。
【所有被魅魔真心爱上的人都会很快死去。】
在伊甸园长大，她接受的是天使的教育，对恶魔的知识仅限于“敌对种族”的笼统概念和血煞刀传承中关于血脉本质的识别。
关于魅魔这个具体种族的特性、禁忌、尤其是涉及到“爱”这种情感时，她几乎一无所知。
撒旦城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名词，是血脉的源头，却非她的故土，她从未在那里生活过。
她上楼，敲开了那扇不起眼的侧门。
片刻后，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略带警惕的年轻面孔，是个人类侍者。
“找谁？”
“艾莉娅。”古生压低声音，稍微抬起帽檐，让那双猩红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露了一瞬。
侍者脸色变了变，迟疑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去：“老板在后面的私人休息室。”
古生微微颔致意，闪身进入。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冷意。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酒精气味，隐约能听到前厅传来的舒缓音乐和谈笑声。
按照指引，她来到休息室门前，敲响了门。
“请进。”艾莉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古生推门而入。
当她在艾莉娅略显惊讶的目光中，问出那句关于“魅魔真心爱上的人会死去”的诅咒时，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艾莉娅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种……古怪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原来你纠结的是这个？”艾莉娅放下酒杯，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甚至翘起了腿，姿态比刚才随意了许多。她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神情紧绷的古生，摇了摇头，“我说古生小姐，你该不会……真的因为这句话，大半夜跑来找我吧？”
古生一言不发，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噗嗤！”
艾莉娅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古生毕竟是高阶，而且以前还当过通缉犯，当面嘲讽还是有点太嚣张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你不是在撒旦城长大的？”
“不是。”看到她那副随意的态度，古生微微蹙眉。
艾莉娅叹了口气，用更直白、甚至有些粗俗的语言解释道：“所谓的‘诅咒’，没你想的那么玄乎，也不是什么灵魂链接或者生命力汲取的鬼话——那是其他种族以讹传讹，或者某些悲情故事里拿来渲染气氛用的。”
她向前倾身，直白地说道：“简单说吧，根本原因在于我们魅魔的……嗯，需求太强了。”
“？”
看到古生的表情，艾莉娅决定说得再明白点：“当我们真正爱上一个人，身心都完全投入的时候，那种……感情，会变得非常激烈，而且我们很难控制。你会不自觉地想要更多，更紧密，时间更久，频率更高。这是一种源于种族天赋和强烈爱意的本能驱动。”
古生的眼睛微微瞪大。
“问题就是，如果你的爱人只是个普通人，或者低阶超凡者，他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强度。一次两次或许还行，但长期下来，身体和精神都会被过度消耗、透支，这才是会死的真正原因。不是什么神秘的诅咒，纯粹是物理意义上的……呃，过劳。”
“所以……只要对方足够强，能承受得住，就没事？”古生干巴巴地问道。
“没错。”艾莉娅摊摊手，“但你毕竟是顶级的高阶超凡者，恐怕需求会更恐怖，你要真的爱上谁的话，还是找超阶的比较合适。这样才能跟得上你的节奏，满足你的需求，甚至反过来……嗯，你明白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才合理嘛，毕竟咱们要是真有这么bug的诅咒，早就把伊甸园的家伙诅咒完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古生有些哭笑不得。让自己这段时间辗转反侧的烦恼，居然是这么“实在”的事情。
艾莉娅看着她变幻的脸色，又给自己倒了点酒，慢悠悠地说：“所以啊，古生小姐，别想那么多。如果你真的喜欢上谁，先看看他够不够结实，扛不扛得住你再考虑下一步。不然，为了他好，也为了你自己少点麻烦，还是趁早收收心。”
看到古生的样子，艾莉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有爱上的人了？是那个……石要？”
古生猛地抬头，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窥破的狼狈和警惕。
艾莉娅摆摆手：“别紧张，我瞎猜的……他现在，是中阶？”
“……差不多。”
异能者很难界定超凡等级，这完全看异能的强度和异能者自己的开发程度。
现在的石要差不多能干涉中阶的战斗，不过毕竟才觉醒没多久，成长空间还很大，未来说不定真能……
“！”古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能什么能？！八字还没一撇呢！
“只要他够强……”
古生甩了甩头，试图把艾莉娅灌输的那些奇怪知识抛出脑后。
不过至少知道了不是那些玄乎的诅咒，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来到宿舍门口，掏出钥匙，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
卡米拉此时就裹了个浴巾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石要趴在她身上，姿势实在很难让人不想歪。
时间仿佛在古生推开门的那一刻凝固了，客厅里的两人同时动作一僵，迅速分开。
“呃，那个那个，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石要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确实是这样。”
石要找了诺贝回来之后，就回来继续欧利昂的训练了。一身大汗想去洗澡的时候正好撞上卡米拉刚从浴室里出来，就这么简单。
“哦。”古生迅速弯腰换鞋，动作僵硬地进了屋。
她还能说什么？她和石要只不过是搭档的关系。
理智告诉她，他们的解释没有问题。但刚才那一幕，那种气氛，就是让她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又酸又涩。
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对自己这种不明所以的情绪感到烦躁。
“这要怎么忍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