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之后，石要和古生在警卫局的工作时间正式调整为夜班巡逻，让石要回忆起了自己那夜班保安的第一份工作。
减少睡眠对于超凡者而言并非难事，以冥想或浅层休息替代部分深度睡眠，足以维持精力。
迪塞尔市的夜市人不算少，霓虹闪烁，某些区域的喧嚣甚至更胜白日。但比起白天的繁杂纠纷，夜晚的治安事件总体上确实少了一些，两人的巡逻任务也变得相对清闲起来。
更让石要意外的是，他们宿舍的五个人——他自己、古生、欧利昂、凌歌、卡米拉——竟然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石要私下找齐峻川询问，才知道迪塞尔圣学府的校长一职，由冯珂市长兼任。
“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更好地观察和引导。”石要从她那里收到了这样的回复。
他能猜到，将卡米拉这个恶魔外交官的学徒和凌歌这个天使外交官的孙女硬塞在同一个班级和宿舍，这件事估计也是冯珂的手笔。
两边的关键人物只要能好好相处，对于共存有不小的助力，甚至还有欧利昂这个擅长交际的人在中间调节。
不过从她俩的关系来看，这个目标的难度还是大了一点。
……
夜色渐深，石要和古生开始夜间巡逻。街道上行人少了，但灯光依旧璀璨，偶尔有车辆驶过，引擎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惯有的沉默，但比起最初，这份沉默里少了许多隔阂，多了一丝默契。
警卫局的氛围也略有改变，随着两人在工作上的积极性，原本抵触他们的人类警员也变得友善不少。
不过，两人的搭档关系依旧没有变过。
古生一如既往话不多，但石要能感觉到，她最近似乎有些心事。偶尔会走神，视线聚焦在远处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那天雨夜她晚归，之后看卡米拉的眼神就偶尔会有点……变化？石要不太确定。
诺贝说的短时间帮他隐瞒其实长达半年，毕竟其他人长时间不和自己的派系联络的话，撒旦城内也会有人起疑。
他甩甩头，把那些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专注眼前的巡逻。就算夜晚的纠纷没白天那么多，但一旦发生什么，一般都会是大事。
与此同时，迪塞尔市市中心一栋低调但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顶层，冯珂的家中。
书房成了临时的会议室，冯珂坐在书桌前，面前的虚拟光屏上依次排列着六个半透明的身影——加上她自己，一共七人。这便是联邦目前明面上仅有的七位超阶超凡者。
主持会议的并非七人中的任何一位，而是光屏正中央一个笼罩在柔和白光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仅能分辨出女性轮廓的虚影——海陆联邦最高领导人，苏极雪女王的代理人。
“年度例行会议，现在开始。”代理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我先来吧。前不久闹得很大的卫城事件，直接灵魂受创居民共计一百四十七人，在持有神器‘魂笛’的古雨协助下，已恢复过半，暂无后遗症报告。城市建筑损伤主要由冥界幻兽大闹和古生抓捕战引发，借助沙沼兽一系的岩土塑形能力，主体重建工作已于上月完成，秩序已恢复正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事件定性为‘由在逃通缉犯古生引发，并牵扯进冥界领主级幻兽介入的突发性超凡灾害’。古生已归案，目前在迪塞尔市服刑并接受监管改造。冥界生物‘溟泣怨灵’已被确认彻底消灭，不过，真的幕后主使，那个把我抓进冥界的家伙，暂时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一个低沉而带着明显质疑的声音响起，来自李沧雨对面光格中的男子。他看起来四十许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联邦七超阶中公认实力排名第二，拥有三头帝皇级召唤兽的召唤师——墨渊。
“报告里说，那个真正的主导者实力疑似超阶之上，你是想告诉我神明在世吗？真有神明，它凭什么放过你？李沧雨，事件全过程中你都在现场，以你的预知异能和超阶实力，有发挥过一丁点儿的作用吗？”
他的质疑直接，会议气氛顿时一凝。
李沧雨神色未变：“墨渊，你如果怀疑，大可亲自去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东西的本质和力量层次，绝对凌驾于超阶之上。另外我早就说过，预知能力并非万能，它揭示可能性，但无法改变结局。如果没有意外的变数介入，卫城的损失绝不止于此。”
“变数？一个中阶不到的异能者？他甚至不是联邦人，李沧雨，你这解释未免太过牵强。”墨渊冷笑。
“和你这种满脑子种族的家伙没什么好废话的，事实如此。”李沧雨不再多言，显然不打算继续无谓争辩。
“够了。”女王代理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安抚也是警告，“卫城事件已了，李沧雨的判断与付出，自有公论。墨渊，你的质疑可以保留，但无需在此刻纠缠。冯珂，迪塞尔市方面，古生的后续处理如何了。”
冯珂坐直身体，语气沉稳：“古生目前受契约约束，在迪塞尔市警卫局执行巡逻及特定任务，表现积极，遵守规则，未再引发事端。她的能力很出众，心性经过此事转变不小，而且她成长经历特殊，不偏向伊甸园或撒旦城任一边。我认为，可以考虑在她现有契约期满后，正式吸纳其加入联邦，作为特殊人才进行培养。”
“我反对！”冯珂话音刚落，墨渊立刻厉声驳斥，“冯珂，你执掌迪塞尔市这个所谓的‘共存特区’多年，是非功过暂且不提。但吸纳一个前通缉犯，一个险些造成一城毁灭的魅魔加入联邦？简直是荒唐！迪塞尔市每年的犯罪率至今仍是联邦榜首！这就是你所谓的管理吗？”
冯珂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脸色不变：“墨渊，迪塞尔市的特殊性各位都清楚，许多案件涉及异族间隐秘冲突，与普通人类城市犯罪不可简单类比。而且，近年来迪塞尔市的总体犯罪率，是呈逐年显著下降趋势，这是有据可查的数据。”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古生，人是会变的，监管与引导的目的正在于此。她的能力和潜在价值，值得一个机会。”
“机会？给她机会，谁给卫城那些受害的民众机会？”墨渊寸步不让。
“她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人，这已经说明她的本性不坏。”
“那海鸿涛呢？”
“你是没看审问结果吗？杀死海鸿涛的是卫城事件的幕后主使，目的就是威胁古生。作为冥界的大人物，它对血煞刀的了解绝对大于古生这个现役主人。”
“好了，两位。”蓝正阳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的语气带着力挺，“墨渊，别总是上纲上线。那小魅魔我见过，在迪塞尔市挺老实的，干活也卖力。有契约在，迪塞尔市管得严，出不了岔子。”
“蓝正阳，你是不是太闲了？赵老爷子的研究正是关键时刻，你却突然辞了护卫跑去研究历史古籍？你——”
“好了墨渊，”女王代理人打断了他，“冯珂的提议有其考量。古生毕竟是戴罪之身，彻底接纳为联邦成员，需要慎重。这样吧，在她现有契约期满后，可由迪塞尔市对其进行为期一年的延长观察与评估，期间表现若持续良好，再由冯珂提交正式吸纳议案，届时由全体表决。此事暂且搁置。”
一锤定音。墨渊虽然面色不虞，但也没再反驳。
冯珂也顺理坐下，她本来就没打算今天就敲定此事，不过只是起个头而已。
古生的超凡天赋毋庸置疑，血煞刀又是顶级神器，加上其在冥界的特殊能力，最好不要被天使或者恶魔拿去。一旦魔王或者神王回归，联邦和对方的关系恐怕很难再对等。
墨渊的反对是预料之中，这位保守派的超阶召唤师向来对异族共存政策持最强硬的否定态度。当年迪塞尔市特区的设立，他也是唯一的反对票，其他人哪怕不支持，也都选择的弃权。
会议继续进行，其他超阶依次汇报各自负责领域的要务：边境防务、幻兽生态监控等等。蓝正阳简单提了句自己目前在迪塞尔市休养，未提及石要或诺贝之事。
魔王和神王的失踪在他们几人这里不是秘密，但墨渊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在意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负责的事务是各地幻兽族群的隐患评估。
在他看来，伊甸园和撒旦城的隐患无疑是最高级。不过，女王从未理会过他对这两个地方的评估。
会议结束，冯珂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石要的存在由赵老爷子的大手瞒了下来，墨渊并不知道石要也是混血，他也没工夫专门调查一个中阶的异能者。
古生的事，古雨的存在给她缓解不小的压力，有她帮忙，古生的案子几乎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这也是她敢在今天就提出议题的原因。
“古生……到了联邦之后就遇到这家人，运气倒是不差，这算是天意对你在伊甸园那种过生活的补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