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先生,这里应当无甚危险了。”兰斯洛特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
“我不善应对此类场合,便不随您进去了。我带两个弟兄去城里转转,或许能听到些有用的风声。”
“这样也好。”巴尔先生点点头,兰斯洛特便抬手招来那两名与他交好的佣兵,三人利落地转身离去。
我缓缓走下马车,仰头望着这栋庞然大物,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石墙和紧闭的大门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倍感自身的渺小。
我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发现柴郡姐姐正独自站在不远处,望着庭院一角出神。我蹑手蹑脚地溜到她身后,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柴郡姐姐在想什么呢?你不跟着巴尔先生一起吗?”
柴郡吓得微微一颤,发现是我后,身体才放松下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戴尔,别闹了。”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我对这种场合提不起兴趣,也不想掺和贵族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就在这时,几位身着整洁女仆裙装的人款步来到我们面前,为首的一位微微躬身道。
“诸位客人,请随我们来。主人已为各位安排了休憩之处。”
我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着那几位女仆,穿行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院。女仆与老约翰简单交接了几句便行礼告退了。
我好奇地环顾四周。这里与方才前庭的威严气派截然不同,院落宽敞却陈设简单,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房屋是朴素的木质结构,看起来就像是城里寻常百姓家的放大版。不知为何,这股质朴的气息反而让我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心。
就在我们在这偏院开始修整的时候,在这座建筑的中心处。
巴尔先生在一名沉默的女仆带领下,穿梭于灯火通明却空旷寂静的回廊,最终被引至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门无声地开启,眼前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步入其中不过他现在丝毫没有欣赏这些东西的心思,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主位沙发上的一位男子身上。那人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并未起身,只是优雅地靠在沙发里,对着巴尔的方向举杯致意,脸上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想必这位就是巴尔先生了。”男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
“卡尼尔伯爵常在信中提及您,称赞您是位非凡的商人。我是此地的城主,拉斯·维尔尼斯,欢迎您的到来。”
巴尔一愣,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拉斯先生,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受宠若惊。敢问先生.....”
巴尔先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拉斯一声叹息打断。
拉斯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关于城门的不愉快,我已经处理了那个无礼的蠢货。请您理解,巴尔先生,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巴尔先生。”
拉斯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前倾,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
“那些难民.......他们之中混入了极其危险的存在。进城不久便发动了疯狂的暴动。”说到这里时,他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厌恶与忧虑的神情。
“暴动?那些难民不像是能做这种事情的样子啊?”巴尔先生面露惊色有点不可置信的说道。
“是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那些人疯疯癫癫的....一些人甚至能使用魔法。”
“魔法?”巴尔先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这怎么可能?若非贵族,普通人如何能驱使魔法?可我一路所见,皆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啊.......”
“正因如此,我才认为让您的商队留在城内,受到我的保护,是更稳妥的选择。”
拉斯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为凝重。
“很不幸,因此前的事件,码头区已全面封锁戒严,所有船只一律禁止出入。”
拉斯的表情显得无比遗憾,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恐怕不得不请您和您的队员们在寒舍多盘桓些时日了。请您放心,一旦封锁解除,我必将亲自为您安排最快的船只。在此期间,只能先委屈诸位了。”
巴尔先生的心猛地一沉。码头封锁?这意味着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他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但胃里却开始发凉。
“好了巴尔先生,这边请吧。我邀请了城里很多名流,我们一起去吧。”
巴尔先生想说些什么,但是拉斯没有给他机会,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放心,巴尔先生您的队员们我已经安排好了。”
巴尔只得跟上拉斯,踏入另一个更为辉煌的宴会厅。这里与偏院的朴素仿佛是兩個世界。水晶吊灯将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美酒、香水和烤肉的混合气息,甜腻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衣着光鲜的男女宾客们手持酒杯,低声谈笑,他们的笑容标准得像面具,目光在巴尔这位生面孔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拉斯如同一位熟练的船长,自如地穿梭于这片金色的海洋中,不时与人寒暄两句,并将巴尔介绍为“我尊贵的客人”、“一位经历了非凡旅程的商人”。
每一次介绍,巴尔都只能挤出僵硬的笑容,机械地点头回应。他试图从旁人的对话中捕捉关于码头、船只或城防的只言片语,但听到的尽是些关于狩猎、歌剧和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
拉斯适时地递给他一杯醇厚的红酒,语气亲切却不容拒绝。
“来吧,巴尔先生,忘掉旅途的疲惫,享受这一刻。此刻的夜晚,是属于朋友和美酒的。”
巴尔接过酒杯,感觉冰冷的玻璃杯壁却烫得灼手。他啜饮一口,佳酿在口中却尝不出丝毫滋味,只感到一阵反胃的酸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宴会厅那沉重的大门,心早已飞回了那处简陋却令人安心的偏院。
忽然,拉斯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
“说起来,巴尔先生,您那批重要的货物..........这一路颠簸,没有受损吧?需不需要我派人帮您妥善保管?府邸的地下库房可是坚固无比。”
巴尔心中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挤出一个商人的狡黠笑容。
“多谢大人关心,只是一些寻常的香料和织物,约翰他们看着就好,不敢再劳烦大人。”
拉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而谈起今年的葡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