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的马车在异常顺利、近乎诡异的放行下离开了城主府,自始至终未见拉斯城主现身。夜色深沉,街道空旷,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他们不敢停留,沿着来路疾行,最终在离城主府较远的地方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酒馆匆匆安顿下来。
惊魂未定的团队成员们沉默地搬运着伤员和所剩无几的行李,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驱散的恐惧。团队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约翰寸步不离地守着昏迷的戴尔。而巴尔、柴郡与兰斯洛特三人,则挤进一间狭小的客房,锁紧了门。
“巴尔先生,拉斯单独和你谈了些什么?”柴郡率先打破沉默。
巴尔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复述了港口封锁、难民暴动和诡异魔法的事。
“这和我打听到的情况吻合。”兰斯洛特点头附和。
“不过,我从几个喝闷酒的卫兵那里听到些闲话,”兰斯洛特压低了声音。
“他们说,暴动之后,城主大人就有点.....不对劲了。经常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有送文件的女仆说,隔着门都能听见他在里面自言自语,有时像是在激烈地争吵,有时又像是在哀求什么,可屋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起来,“近期城内守军和巡逻队里,莫名其妙失踪了好几个人。”
言罢,巴尔与柴郡都直勾勾的盯着兰斯洛特。
“哪里奇怪了?”
兰斯洛特摇摇头,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不认识这位城主,不过士兵们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神神叨叨。”
我和他面谈时,只觉得他强势专断,倒没看出这般怪异。”巴尔沉吟道。
“那,柴郡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柴郡的猫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并非毫无发现。我察觉到一个极其擅长隐匿的黑影在监视偏院。我追踪而去,但那人的反追踪能力极强,对城主府的地形异常熟悉,如同鬼魅般在几条回廊后便彻底失去了踪影。紧接着,前庭的爆炸就发生了。”
“人影?但是那可是城主府,他们怎么进来的,难道城主府内有内鬼么?我们运输的货物少了一箱,巴尔先生我们运输的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抢夺?”兰斯洛特不解的问道。
巴尔脸上掠过一丝身为商人的尴尬与无奈。“这是行规,也是和伯爵的契约。”
巴尔看了柴郡一眼,仿佛在寻求佐证,“我们只负责安全送达,绝不窥探箱中之物。卡尼尔伯爵只告知了地点和接收人,至于里面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也从不敢越界。”
兰斯洛特眉头紧锁,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用白布包裹的东西。他将其放在桌上,缓缓展开,一抹幽蓝近紫、仿佛内蕴星河的诡异粉末呈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在那些袭击者湮灭的地方找到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即便隔着布料,我也能感到它散发出的那种.....狂躁而不稳定的魔力波动,令人非常不安。”
柴郡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在那撮粉末上。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冰冷,猫耳应激般地向后绷直,但她依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巴尔则凑近了些,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好奇,甚至还带着一丝商人见到新奇货物时的本能审视:“这.....这是什么矿物粉末吗?还是某种炼金产物?我从未见过。”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三人都一惊,相互对视一眼,兰斯洛特连忙把这个诡异的粉末收了起来。
“进来吧,有什么事。”巴尔沉吟说道。
随着房门的打开,一个身着教袍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西里尔神父,您怎么来了?”
西里尔微微一笑开口道。
“我在教堂祈祷时,心中莫名感到一阵不安,这时候一个修女来和我了关于你们的事情。”西里尔脸上带着忧虑,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房间里的人。
“我询问了城主府的守卫,才知道诸位竟遭遇了如此不幸,便立刻赶来了。巴尔先生,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柴郡的猫耳抖动了一下,她没有叹气。她站起身,红色的瞳孔在西里尔身上停留了一瞬。
“巴尔先生,我去看看戴尔。”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说完,她不再看房间内的任何人,转身径直离去。
巴尔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柴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西里尔也不恼,只是目送着柴郡离开。然后回过神看着剩下的二人。
巴尔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淡淡的说。
“我们在城主府神秘人袭击了,那些人好像......”
话说到一半,巴尔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犹豫地看了一眼兰斯洛特。兰斯洛特眉头一皱,最后还是点点头。巴尔才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闻言兰斯洛特也不再遮掩,拿出了那个包裹着诡异粉末的白布。
当那蓝紫色的粉末再次暴露在灯光下时,西里尔脸上那悲悯温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异色。
西里尔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却又在最后克制地收了回去,仿佛那是什么极度亵渎之物。西里尔抬起眼,缓缓扫过巴尔和兰斯洛特的脸。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一种沉重的、不属于自己身体的疲惫感率先回归。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跳动的的火光轮廓。耳边嗡嗡作响,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有自己心脏缓慢的跳动声格外清晰。
我.....在哪?
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混乱地涌入脑海,狰狞的火球、约翰爷爷的喊声、璀璨的冰墙。
我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最后只发出了咳咳咳的声音。
然而,这细微的动静却立刻惊动了床边的人。
“小姐!您醒了?!感谢女神!您终于醒了!”一个嘶哑而充满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哭腔。紧接着,老约翰那张布满疲惫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将一杯温水递到我的唇边。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喉咙,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陌生而简陋的房间。
“约翰爷爷....这里是?大家....都没事吧?”我艰难地问道,记忆中最后那惨烈的画面让我的心更紧了。
约翰爷爷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我,但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大部分人都没事,多亏了小姐您......但是,我们有几个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虽然早有预感,但被证实的那一刻,巨大的愧疚还是瞬间淹没了我。我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看似毫无异常的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柴郡姐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她看到清醒的我时,眼中明显闪过如释重负的惊喜,然后快速闪身进屋,轻轻关上了门。
柴郡姐姐来到我的身前,蹲下身,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
“戴尔,你没事吧?感觉还好吗?”她的猫耳微微的动了动,温柔而亲切的问道道。
“我没事,就是还有点虚弱。谢谢柴郡姐姐关心。”我摇摇头然后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