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馆房间里又昏昏沉沉地休养了两日,我感觉身体里那被抽空的力气终于回来了一些。柴郡姐姐和巴尔先生他们一直没露面,只是偶尔让约翰爷爷给我送些食物和清水。
这种被刻意隔离的感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让隐隐的不安愈发清晰。
他们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呢?我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洋洋的光斑。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今天.......得出去走走。”我轻声对自己说,掀开薄毯,缓缓起身。
对了,不知道安娜和艾莉怎么样了?得去教会看看她们,我心想道。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约翰爷爷正坐在门外的矮凳上。他见我出来,立刻站起身,花白的眉毛担忧地拧在一起。
“小姐,您这是打算去哪里啊?您刚刚恢复过来,得多休息才行。”他话语里带着些许担忧。
“我没事了,谢谢您,约翰爷爷。”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些。
“我只是想去教会看看安娜和艾莉她们怎么样了。”
闻言,约翰叹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唉.......好吧,我知道劝不住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最近这城里......实在不太平。您一个人去绝对不行。老头子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陪您走这一趟吧。”
听到他愿意同行,我心中顿时一暖。
“嗯!”我用力点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约翰爷爷了。”
我和约翰爷爷很快就来到了大街上,但是很奇怪是街上的人和我们刚来的那天相比,却是少了很多。难道是因为这里是城市中心区域,把普通人隔离开了吗?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个巍峨的教堂前方。
数座高耸的尖塔如同冰冷的石笋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塔尖上悬挂的圣徽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教堂整体的灰白色石材显得庄严肃穆,却也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冰冷。
与城内其他区域的破败和混乱不同,教堂周围打扫得异常干净,甚至连一片落叶也看不见。然而,这份洁净并未带来安宁,反而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彩绘玻璃窗。它们描绘着圣洁的圣女、悲悯的神迹,在外部光线的照射下,流淌着瑰丽却沉闷的色彩。但仔细看去,那些玻璃窗后的内部,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所有光线都被那建筑内部的空间吞噬了,让人完全无法窥视其中的任何活动。
教堂沉重的、镶嵌着铁条的巨大木门紧闭着,只留下一道侧门供人出入。几名身着亮银色盔甲、披着纯白绶带的教会骑士,如同雕像般伫立在门廊两侧。他们的目光并非看向来往的零星行人。
这里听不到预想中的圣歌或祷告声,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宁静。偶尔有身穿黑袍的神职人员低着头,步履匆匆地从侧门进出,他们对门口的骑士微微颔首,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沉默得像一道道移动的影子。
我和约翰爷爷站在街道对面,望着那扇沉重的侧门,仿佛与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街,而是一道无形的、划分开两个世界的屏障。
就在我望着那扇沉重的侧门,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询问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侧门口。是西里尔神父!他好像也注意到了我。
他向我们微微一笑,便缓缓地向我们走来。
“卡诗戴尔小姐,日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教会的帮助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西里尔神父,”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我们......我们想来看看安娜和艾莉,她们还好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在这里是........?”
西里尔闻言,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然后淡淡的说。
“巴尔先生正在协助我们调查一些.....事情。”
“至于那对母女....唉.....”
我一愣,“西里尔先生安娜和艾莉怎么了?”
西里尔先生只是摇摇头,随后说道
“你随我来吧.....”
约翰爷爷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微微抬起,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将我护在身后的姿势。
西里尔神父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不好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我们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外,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但是我的心却异常紧张。
“就是这里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就在里面休息。”西里尔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把门打开了,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普通的休息室,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床,床上有一个女孩正在安稳的睡着,如同一具冰凉的尸体一样,身上还包裹着那个褪色的红色破布,仿佛那便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艾莉?安娜呢,她的母亲安娜在哪里啊?西里尔先生......”我有些慌张,但是心里仍有一丝侥幸。
西里尔又一次长叹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疲惫与悲悯的神色。
“艾莉小姐的昏迷......并非普通的疾病。我们尝试了所有圣术都收效甚微。或许......你可以看一下她母亲的现状,但为了这个孩子,卡诗戴尔小姐,你随我过来吧。”
随着跟随西里尔先生越来越深入,空气变得粘滞潮湿,墙壁上开始渗出冰冷的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原本教堂特有的熏香味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混合着霉味、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的气息。
“西里尔先生这是?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很疑惑不解的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
随着越来越深入这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地方,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撞击声。随着越来越近,那个撞击的声音也可以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安娜真的在这里嘛?”
“这里就是安娜小姐的所在地了。”西里尔神父手中出现了一个光团,瞬间照亮了这个地方。
当我看清前面的景象时,一股冰冷的骇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我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潮湿的墙壁才停下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牢牢固定在墙壁上。她正疯狂地用头撞击着身后的石墙,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们,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安娜阿姨!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几根诡异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触须从她的脸颊和眼眶周围探出,微微晃动。
她浑浊的眼睛锁定我们,突然发出一串尖锐扭曲的大笑
“嘻嘻嘻......骗子.....虚伪...你们....异教徒....”
接着她的声音又变得恶毒。
“.....疼...好疼.....但祂会奖赏我.....撕碎你们......嘻嘻嘻嘻”
“神父!这太危险了!快带小姐离开这里!”
约翰几乎是怒吼着说着,尽管他自己也很害怕,但是还是紧紧的将我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