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与诅咒让我感到恐惧。然而,那扭曲的面容和疯狂的话语,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脑海里,让我完全不能将那个和蔼的安娜阿姨和这个人怪物画上等号。
我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双腿仍在发软,胃里一阵翻腾。
“是......是我考虑不周,卡诗戴尔小姐。”西里尔神父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但是他的话语依旧温和。
“我本该料到,那景象对您来说太过刺激了。”
我几乎听不清他的道歉,安娜阿姨那非人的面孔和艾莉昏迷的小脸在我眼前不断交错闪现。
“艾莉.......”我猛地抓住西里尔的袖袍,心有余悸的问道。
“西里尔先生,艾莉她......她以后也会......也会变成那样吗?!”
西里尔的目光低垂,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几乎让我心如刀绞。
“卡诗戴尔小姐请你放心,艾莉小姐没事的。只是他的母亲之所以变成这样....恐怕和你在城主府遇到那些人可能有所关联.....”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我,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难道是那个蓝色的液体?”
西里尔闻言脸色微变,沉声问道。
“液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往常的平稳,带着一种急迫。
“你看清楚了?是液体,不是粉末?!”
西里尔甚至失礼地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感到疼痛。
我被他剧烈的反应吓到,我肩膀吃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我......我也不确定.....”
我被他眼中的狂热吓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像.....好像是....在火光下看,那蓝色很深,里面好像.....还有紫色的东西在流动......”
“原来已经到这一步了么.....”西里尔松开了我,在原地喃喃自语。
他猛地回过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失礼了,是我失态了,卡诗戴尔小姐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你们顺着这一条路就可以出去了。”扔下这句话,甚至不再看我们一眼,便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我揉着发痛的肩膀,和约翰爷爷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困惑。西里尔神父那突然的失态,比地牢里的怪物更让我感到害怕。
那个蓝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不仅能把人变成怪物,还能让西里尔先生方寸大乱。
我们穿过这个狭长潮湿的走道,顺着来路我们回到了艾莉所在的房间门口。我看着这扇门,想到房门后躺在床上的娇小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我缓缓打开房门,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影,转过身对约翰爷爷说道。
“约翰爷爷,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陪艾莉待一会儿,就一会儿。今天已经耽误您太久了。”
约翰长叹一口气,微微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姐记得早点回来。”
约翰爷爷离开后,我找个椅子坐在艾莉旁边。她静静地躺着,长长的乌黑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和她母亲一样。唯有她怀中紧紧攥着的那块褪色的红布,像一抹凝固的血色,无声地诉说着她们所遭遇的不公。
我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艾莉的脸。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只能化为一个长长的叹息,然后我站起身缓缓离开了这里。
然而,沉浸在悲伤与纷乱思绪中的我,丝毫没有察觉——就在我转身离去,轻轻带上房门的刹那 ,艾莉那搭在褪色红布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我又走到了教堂的门口,门口的骑士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地牢里的阴冷和西里尔失态的面容依然盘踞在我心头。我漫无目的地沿着教堂外的街道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安娜扭曲的脸、艾莉沉睡的模样和那诡异的、流动着紫光的蓝色液体。
就在我走过一个狭窄的巷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刚刚才见过的身影,正是那个我在教堂侧门思考如何进入教堂时看见的那个黑袍修士!他此刻鬼鬼祟祟地在一个肮脏的巷口与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快速交谈了几句。
他应该是一个牧师吧,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真奇怪?。他快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一闪身,钻进了巷子深处。我一愣,这是怎么了?我的心猛的一跳。
一种强烈的感觉驱使着我,让我跟上去一探究竟,这可能会让我接近,这段时间怪事的真相的感觉愈发强烈。
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溜进了那条昏暗肮脏的小巷。
巷子很深,岔路极多,如同迷宫。那个男人在前面快速地穿行,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我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勉强跟上他若隐若现的背影,同时还要注意脚下,避免发出声响。
我几乎小跑起来,全靠堆积如山的废木桶和垃圾堆作为掩护,才能勉强跟上他那个即将消失在迷宫般岔路里的背影。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破败,行人几乎绝迹。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合着腐烂垃圾、劣质酒精和某种刺鼻化学品的古怪气味。
最终,那个人在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上消失了,我缓缓走出来,看向这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地道,里面时不时有风声传来。我咽了口唾沫,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的跟了上去。
就在我往下走的时候,前面传来了一个脚步声,我吓得一激灵。不过所幸不是我跟踪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灰袍看不见脸的人。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拉了一下自己的兜帽,就直接离开了。
但是就在这擦肩而过的刹那间,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他那只藏在袖袍下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个完全不透光的黑色玻璃瓶。或许是因为匆忙,瓶口的软木塞并未塞紧,一抹幽蓝近紫诡异微光,正从缝隙中渗漏出来!
“那.....那个是....!”巨大的震惊让我瞬间僵在原地,脱口而出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而那个灰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将瓶子彻底揣入怀中,脚步更快,转眼就消失在另一条岔路的黑暗里。
我回过头,看向脚下这片更深邃的黑暗,心脏狂跳不止。我再一次往下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越靠往下走去,那股如同浓重的汗臭、刺鼻的香料、草药的苦涩、金属的锈味、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甜腻气混合在一起......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令人作呕的污浊氛围。我猛地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干呕出来。
我走了不一会前方就出现一丝光亮,我到光亮处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上挂着零星几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煤油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庞大的轮廓,却将更多细节隐藏在深沉的阴影里。
无数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攒动,压低的、如同潮水般的嗡嗡交谈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市场。
没有响亮的叫卖,只有窃窃私语和隐蔽的手势交易。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光怪陆离:扭曲的动物骨骼、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器官、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矿石、陈旧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羊皮卷..........当然,还有更多我根本认不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