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如同被烙铁狠狠嵌入,又像是被极地的坚冰嵌入。这两种极端的感觉交替肆虐,每一次轮转都几乎将我的意识撕成碎片。
我看不见,也听不真切。视野里只有不断翻涌、蠕动的蓝紫色迷雾,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海洋。在这片迷雾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又消失。时而是安娜阿姨的脸、时而是拉斯城主临死前那惊恐茫然的眼神、还有......无数嘶吼着、皮肤开裂的怪物身影。
“骗子....虚伪.....”
“加入我们.....拥抱真神......”
疯狂的低语、怨毒的诅咒交织在一起,在我的脑海里掀起风暴。
我感觉自己被抱着,在飞速移动。颠簸感让我想吐,但身体的痛苦让我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唯一的慰藉,是环抱着我的那双纤细却异常坚定的手臂,以及透过衣物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属于柴郡姐姐的体温。
突然,一股冰冷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我体内爆发出来!
“呃!”
我听到头顶传来柴郡一声压抑的闷哼。环绕我的手臂瞬间收紧,但我能感觉到一层薄冰迅速在她手臂上蔓延开的触感。
“控制住.....戴尔,用我教你的方法.....想象那扇门!”
柴郡的声音贴着我耳边响起,急促且带着焦急。
门?什么门?我的思维像一团乱麻。但就在这时,那片蓝紫色的迷雾中,仿佛真的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布满寒霜的冰门。门的后面,那个银发紫眸的女孩再次出现,她将手按在门上,眼神哀伤而坚定。
“卡诗戴尔-戴维蒂亚.....不要迷失自己...不会有事的...我一直都在...”
他转身面向我,将我拥入怀中。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左眼的灼热与极寒消失了。
那扇门缓缓被打开,仿佛本能被唤醒,一种清凉的感觉瞬间扩散开来,驱散了一切的不适,身体表面那些不受控制的寒气与隐隐约约的那抹紫芒也逐渐消失了。
“很好.....戴尔..就是这样”柴郡松了口气,移动的速度更快了。
柴郡感受着怀里时而寒冷、时而灼热的娇小身躯,柴郡死死咬着下唇。在这个已然化作炼狱的街道上疾驰。
眼前的场景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岁月静好,到处都是有着人形样子的怪物,曾经他们可能是逃难的妇人,巡逻的士兵,流浪的难民,此刻却变成了如同行尸走肉的怪物,有些身上甚至长着令人作呕的肉瘤。它们不仅相互撕咬,更是疯狂地冲击着任何可能藏有活人的建筑。,哭喊声、撞击声和怪物非人的嚎叫组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救命!救救我们!”
一个角落里,几个幸存者看到了动作迅捷的柴郡,如同看到救星般伸出手。
柴郡的红瞳扫过他们,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迟疑,如同一道灰色的风从求救者视野里消失。
就在她跃上一处屋檐,准备抄近路时,下方小巷中的一幕让她瞳孔微缩。
只见那些怪物密密麻麻的都在向着城市的中心,那个华丽的大教堂靠近。
“教堂?它们的目标是教堂?”
柴郡的猫耳警觉地竖起,心头巨震。“那个幕后主使,不仅篡改了星辰泪,还能进行大规模的暴动......他究竟想干什么?”
“那个背后的人,究竟对星辰泪做了什么...”
柴郡没有时间探究这个问题,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在另一条道路上,一队身着精良盔甲、披着纯白绶带的教会骑士,正护卫着一个人,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挡路的怪物,方向明确地朝着城主府前进。而中间的那个人便是西里尔神父。
“啧.......”
她不再观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在屋檐与阴影间闪烁,向着酒馆的方向潜行而去。
“砰!”
酒馆的后门被猛地撞开,柴郡抱着卡诗戴尔闪身而入,随即迅速将关上。
“柴郡小姐!卡诗戴尔小姐!”
老约翰第一个冲上来,看到柴郡手臂上的冰霜和卡诗戴尔昏迷不醒的模样,脸色大变。
酒馆大厅里挤满了幸存下来的商队成员和少数沿途救下的平民,气氛压抑到极点。兰斯洛特立刻迎了上来,他的盔甲上沾满了污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柴郡小姐你们怎么了?外面乱套了,城外和城内突然出现了很多怪物。我们现在就像被困在这里的囚徒一样。”兰斯洛特语速极快,随即看到卡诗戴尔的状况,眉头紧锁。
“她怎么了?”
柴郡摇摇头。
“拉斯死了......这可能和邪教有关,戴尔被他用那种改良过的星辰泪暗算了。....”
柴郡言简意赅,将卡诗戴尔小心地放在铺了毛毯的角落。
“他现在只是个被抛弃的傀儡。真正的麻烦是,能让普通人变成扭曲的怪物.....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目标是教堂。”
柴郡的话让酒馆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怪物嘶吼和伤者的呻吟。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骇人的信息,他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
“教堂.....如果那里是目标,说不定那里有着什么线索.....”
柴郡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拂过卡诗戴尔滚烫的额头,眼神复杂。
“我们现在自顾不暇....主要是戴尔的状态....”
仿佛是为了印证柴郡的话,卡诗戴尔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那只被侵蚀的左眼周围,皮肤下的蓝紫色血管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我们并不了解,那种被污染过的星辰泪有怎么样的效果....”柴郡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对兰斯洛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柴郡话还没有说完,但兰斯洛特也是点点头。
“卡诗戴尔小姐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
老约翰拿来湿毛巾,柴郡接过,小心翼翼地为卡诗戴尔擦拭脸颊上的冷汗。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的担忧。这细微的转变被兰斯洛特看在眼里,让他对这位神秘的女仆有了更深的困惑。
“柴郡小姐....你真的只是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所有人心头一紧。外面全是怪物,谁会这样礼貌地敲门?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巴尔先生,兰斯洛特骑士,柴郡小姐。我是西里尔。奉主教阁下之命,前来接应诸位。”
柴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猫,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滑向了后腰。
酒馆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柴郡和兰斯洛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