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拉独自站在病房中央。
“看来,他今晚是不会回来了。”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低声自语。
嗡……
左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接着又是一下。
帕米拉抬起手,凝视着无名指上那枚正微微颤动的蓝宝石戒指,眯起了眼睛。
这枚戒指里,藏着相当有趣的东西。
她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宝石表面,蓝光骤然涌现,一枚椭圆形的物体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是一枚足有半张病床大小的蛋,蛋壳表面流淌着彩虹般变幻的光泽。
此刻,蛋正在剧烈地抖动,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想要破壳而出。
几缕虹彩的雾气从蛋壳缝隙中逸散出来,弥漫在空气中,释放出沉重的压力,压得整个医疗中心的人都喘不过气。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不断的倒地声从走廊、从隔壁病房传来。
所有人在那股无形的压力下,都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除了帕米拉。
“龙蛋啊……”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她几乎要把这个东西给忘了。
就在她回忆的空档……
咔!
蛋壳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伴随着密集的碎裂声,蛋壳片片剥落。
蛋壳中央,蜷缩着一道身影。
一头……龙?或者说,一个拥有龙的特征的“人”?
帕米拉挑了挑眉,带着些许讶异走上前,俯身仔细打量。
头上弯曲着两支晶莹剔透的龙角,一条肉感饱满的龙尾盘绕在身体周围,两扇覆着细密鳞片的龙翼将自己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张小脸,此刻正闭着眼,仿佛还在沉睡。
“嗯……”帕米拉垂眸沉思。
这头龙的母亲,她记得。
至于最后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但大概率是被洛伊解决掉了吧。
但那种属于龙的、令人颤栗的压迫感,她记忆犹新。
或许……这是个机会。
帕米拉抬起头,看向病床上那个由阴影伪装而成的“加百利”,眉头先是蹙起,随后缓缓舒展开。
一个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冰冷而艳丽。
一个有趣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眼皮,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道被加百利留下的黑色裂痕,至今仍未完全愈合。
明明脑海中正回放着加百利那令人战栗的恐怖力量,帕米拉咧开的嘴角却越来越大,弧度近乎狰狞。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地上刚刚破壳的幼龙。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幼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熔金般的竖瞳,此刻正懵懂地望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绿发少女。
“嗯……啊……呃……”幼龙张开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还未学会语言,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帕米拉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幼龙的唇上。
“嘘。”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别说话,放轻松。”
幼龙注视着那双蓝宝石般的瞳孔。明明那眼睛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不适。
“我该说什么好呢?”帕米拉歪了歪头,佯装思考,随后笑意加深,“既然你是今天出生的……那就祝你,生日快乐。”
幼龙茫然地歪着头,脸上写满懵懂。
她只是刚来到这个世界。
帕米拉当然知道对方听不懂,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你知道吗?我有一个非常、非常想要‘融合’的人,但以我现在的力量,还做不到,你愿意帮助我吗?”
她顿了顿,放在幼龙脑后的手忽然用力,强迫幼龙点了点头,做出“同意”的姿态。
“真的吗?”帕米拉露出惊喜的表情,眼中却毫无温度,“太好了!我需要你的力量,所以……”
她俯身,凑到幼龙耳边,吐息冰凉:
“请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什么是“融合”?幼龙不明白。
但身体里每一寸血肉、每一分本能都在尖叫着“危险”!恐惧如冰水灌入骨髓,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向后缩。
帕米拉却靠得更近,直到将幼龙彻底压在身下。
这本该是一个暧昧的姿态,但如果其中一方是加百利,或者他后宫里的任何一个,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很抱歉……”帕米拉因为兴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声音却依旧轻柔,“我现在‘融合’的能力,还不够完美,所以,我得用一种比较……原始的办法。”
她俯视着幼龙人形状态下白皙脆弱的脖颈,忍不住伸出舌尖,缓缓舔过自己的嘴唇。
“别怕。”
她的脸颊开始爬上晶莹的冰霜与不规则的结晶,瞳孔深处泛起非人的寒光。
“不会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张开了嘴……
对着幼龙惊愕睁大的熔金竖瞳,猛地咬了下去!
…
“对不起!我今天来晚了!”
尤弥尔气喘吁吁地冲进疗愈学院的医疗中心,一边跑一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
她最近一直在这里做兼职。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走廊里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跑得太急,她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哇啊!”她慌忙用手撑住地面,才避免脸直接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膝盖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皱着眉回头,想看看是什么绊倒了自己。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诶?”尤弥尔瞪大了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她连忙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对方的鼻息。
有呼吸,又摸了摸颈侧,脉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跳动。
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尤弥尔眉头紧锁。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姿势睡着?
她这才直起身,认真地环顾四周。
前台空无一人。
往走廊深处望去,光线昏暗的病房门口、长椅上、甚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更多的人。
所有的人都保持着同一个状态,深沉地昏睡。
尤弥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经历了共灵节和皇宫那晚的事件后,她对“异常”的承受阈值已经提高了不少。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显然是立刻离开,去找院长或者警卫。
她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准备朝大门跑去……
咔哒。
一声轻响,头顶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窗外的天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从黄昏的暗金色变成了沉郁的、不透光的漆黑。
不,不是漆黑。
尤弥尔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透过巨大的玻璃门看向外面。
一轮蓝色的圆月,高悬在漆黑的天幕正中。
妖异的冰蓝色月光泼洒下来。
更可怕的是,如有实质的灰白色迷雾,不知从何处涌出,翻滚着将整栋建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视线所及,除了迷雾,什么也看不见。
尤弥尔已经摸到门把手的右手,缓缓缩了回来。
指尖冰凉。
“看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知道我来了啊……”
两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
情况急转直下。
而且……这蓝色的月亮,她记得,在皇宫时,她好像见过。
既然对方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然就没打算让她离开。
那么,逃跑恐怕毫无意义。
尤弥尔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她转过身,面向漆黑一片的医院深处,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
她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轻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在死一般寂静的医院里无声地挪动。
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罪魁祸首。
每一秒,压力都在倍增,几乎要压垮她的神经。
咕吱……咕吱……
一种声音,从走廊尽头的病房方向传来。
尤弥尔的心脏骤然缩紧,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咀嚼的声音。
湿滑的、粘腻的,仿佛在咀嚼某种富有弹性的生肉。
是……在吃生牛肉吗?
她几乎要被自己这荒谬的联想逗笑了。
但这种时候,她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紧张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随着她一步步靠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脊椎,越收越紧。
因为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咔嚓……咯啦……
那是骨骼被硬生生压碎、咬断的脆响。
别往前走了。
尤弥尔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转身,跑,想办法打破窗户,或者躲起来……
但她的腿脚却不听使唤,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挪到了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口。
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走廊,发出鬼魂呜咽般的尖啸。
砰!
病房那扇虚掩的门,被风猛地吹开,重重撞在内侧的墙壁上。
尤弥尔看到了。
病房中央,一个穿着某种全息材质雨衣的绿发少女,背对着她,跪在地上。
她的双手,正撕扯着某种东西,然后,塞进嘴里。
咕吱……咕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毫不夸张地说,尤弥尔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就这样僵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进食”。
时间明明只过去了半分钟,但尤弥尔却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每一秒都被恐惧拉长、扭曲,在窒息的寂静中无限放大。
因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鼻腔。
温热粘稠的液体,已经漫延到她脚下,浸湿了鞋底。
随后,那个绿发少女抱着什么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她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尤弥尔一眼。
尤弥尔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跳动。
她认识这个人。
赫兰告诉过她,她也在皇宫里远远见过。
帕米拉。
这是那个绿发少女的名字。
帕米拉将手中抱着的东西,举高了些,仿佛在仔细端详。
尤弥尔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还连接着一段脊椎的头颅。
颅顶生长着两支折断角,脸上糊满了粘稠的鲜血和某些暗色的组织液,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帕米拉伸出手指,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迹,然后伸出舌头,将那根手指舔舐干净。
接着,她低下头,将舌尖探入那颗头颅空洞的眼窝……
一卷。
一颗熔金色并尚且温热的眼球,被她的舌头轻松勾出,吞入腹中。
然后是另一侧。
同样的动作,熟练得令人胆寒。
做完这一切,帕米拉才缓缓转过头,用那张沾满凝固和新鲜血液的脸,看向已经彻底吓懵、连尖叫都发不出的尤弥尔。
她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自己嘴唇周围的血迹,然后,对着尤弥尔,露出了一个沾着血丝却温和到极点的笑容。
“你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