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女朋友逛街，是门学问。”
卡洛琳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地念叨着手里那本《如何安全地脚踏多条船》上的句子。
洛伊走在她身侧，而加百利则被帕米拉和布莉安娜一左一右“挟持”着，走在前面。
形似黑色长蛇的载具无声地从身侧滑过，街道上充斥着年轻人们的嬉闹声和各家店铺溢出的、节奏各异的音乐，变幻的霓虹灯光流淌在每个人的脸上。
加百利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里，过于嘈杂，过于外放。
他余光瞥向右侧的帕米拉。
与他不同，少女的瞳孔里映满了流转的彩光，她睁大了眼，嘴角不自觉地上翘，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与活力。
但加百利清楚，那不过是表象，这家伙，指不定在盘算什么呢。
他又侧目看向左边的布莉安娜。
紫发萝莉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对周遭光怪陆离的一切似乎并不感兴趣，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啪！啪！啪！
三下不轻不重的巴掌，突然拍在三人背上。
“喂，发什么呆呀？”卡洛琳跳到他们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仿佛彻底被这座地下迷城俘获了，“动起来！我们是来逛街的，不是来当雕塑的！”
她张扬地笑着凑近三人，在洛伊视线不及的角度，那笑容瞬间垮塌，眼神冰冷如霜，血族秘语魔法构成的声音直接刺入三人耳中：
“大小姐正看着呢……你们想找死吗？”
话音未落，她已迅速抬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雀跃的表情，速度快得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阴冷只是幻觉。
她冲到路边的导览架，抽出一份地图和游玩指南。
“购物中心在北区！看，就是右边那个巨大的沙漏形建筑！”她蹦跳着指向远处。
高耸的沙漏塔表面，电子模拟的沙粒正缓缓滴落，上半部分还剩许多。
“啊？那么远，要走过去吗？”布莉安娜撅起嘴抱怨。
加百利正想开口，一只戴着纯白手套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洛伊小姐？”他疑惑回头，对上近在咫尺的洛伊。
洛伊微微眯起眼，凑到他耳边，用极轻的气音说了几句什么。
“明白了吗？”说完，她低声问。
加百利垂眸思索片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在布莉安娜的惊呼声中，他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诶？!”布莉安娜完全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入了加百利的臂弯。
“这样，会不会轻松一点？”加百利低下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
布莉安娜愣了两秒，脸颊迅速飞上红霞，紫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盯着加百利看了片刻，又羞赧地把脸埋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洛伊再次凑到加百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加百利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低下头，凑近布莉安娜通红的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
布莉安娜身体一颤，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加百利恍若未觉，反而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洛伊向后退开半步，面罩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她转头，目光投向帕米拉。
帕米拉也在看着，但脸上并没有因为加百利的举动而露出不悦。
洛伊安静地观察着，之前加百利已对帕米拉“表白”并言明“博爱”之心，帕米拉当时接受了，但真实想法如何，仍需验证。
眼下正是机会。
帕米拉盯着加百利怀里的布莉安娜，看了好一会儿，才撇撇嘴，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一抹浅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她随意地摆了摆手，便开始将注意力转向街道两旁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看起来，像是真的接受了，或者说，至少表面接受了。
洛伊垂眸，若有所思，她缓步走到正研究地图的卡洛琳身后。
“大小姐？”卡洛琳笑着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抱着布莉安娜的加百利，“那家伙在大街上这么秀恩爱，真的没问题吗？”
“这样就好。”洛伊轻声回答，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卡洛琳的脑袋，“接下来的‘引导’工作，可以交给你吗？”
卡洛琳的眼睛倏地亮了，顺从地任由洛伊的手在自己发顶抚摸，甚至不自觉像猫一样微微蹭了蹭。
“当然没问题！”她开心地应道，随即又把双手紧张地握在身前揉搓，抬眼偷瞄洛伊的神色，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大小姐，就是……之后……可不可以，给我……那个……”
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洛伊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她利落地脱下一只白手套，用指甲在光洁的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卡洛琳的视线瞬间被那根手指死死黏住，呼吸彻底停滞，虽然血族并不需要呼吸。
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前倾，理智驱使双脚想要钉在原地，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舌尖无意识地探出唇缝，那致命的香甜气味仿佛侵入了她每一缕思维，伸出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向洛伊的手挪去。
“这么激动？”洛伊眯起了眼，“加百利没给你喝血吗？”
卡洛琳猛然惊醒，慌忙后退摆手：“不、不是的！只是……只是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台前太久了，有些日子没……没进食了……”
洛伊听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两步走到仍抱着布莉安娜的加百利身侧，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似乎……并没有把她们照顾得很好。”
加百利没有否认，他侧过头，目光直直撞进洛伊的眼中。
四目相对，他的黑眸里没有映出洛伊，洛伊的灰眸里也没有映出他。
两人都自以为了解对方心中所想。
加百利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那……可以请洛伊小姐待在我身边，多教教我吗？”
“我又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洛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街景，“她们才是几乎要陪你走一辈子的人，而我们的旅行……总会结束的，很快。”
说完，她不再看加百利，转身向卡洛琳和帕米拉那边走去，提高声音道：“我们走吧，路上有什么想买的，就跟加百利说。”
加百利站在原地，口中几不可闻地低喃：“不能一直在身边……么？”
“她们要走远了。”怀里的布莉安娜小声提醒。
加百利回过神，抬眼望去。
洛伊恰好在此刻回头，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随即伸手，向他勾了勾手指。
跟上。
加百利低头笑了笑，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如果只能一直这样跟在你的身后……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现在说这个，或许已经太迟了。
加百利望着前方洛伊那被白色大衣勾勒出的纤细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叹息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别怪我啊，洛伊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