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的水波轻轻拍打着池壁，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的氯水味似乎也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舒缓的平静。兄妹二人之间的尴尬渐渐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无需言说的默契。
117用毛巾用力擦着头发，试图抹去刚才那场“特殊护理”带来的物理和心理上的水渍。他坐到妹妹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感受着身下织物的干燥触感，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所以……”117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压低了些，“刚才那些……兵装们……她们一直……都这样？”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那番“热情”的关照。
妹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复杂表情。她向后靠在躺椅上，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在回忆。
“也不总是。”她轻声道，“‘女仆长’是最早跟着我的之一，性格……比较较真，或者说，她对‘秩序’和‘职责’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尤其涉及到‘所有物’的维护时。”她特意加重了“所有物”三个字，带着点自嘲。
“那个穿OL装的，是‘分析师’，擅长数据分析和行为建模，就是有时候过于依赖数据，显得不近人情。至于‘星空’……”妹妹顿了顿，似乎想到那个双马尾死库水兵装，嘴角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她比较……活泼，好奇心旺盛，大概是数据库里关于‘人类男性’的部分比较欠缺，所以对你特别感兴趣。”
117听得一阵头皮发麻。被一个战斗力可能堪比小型战舰的兵装用“研究”的眼神盯着，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们……都是S级？”117小心翼翼地问。他感觉那些兵装的气息都深不可测，远非普通A级可比。
妹妹摇了摇头：“不全是。‘女仆长’和‘分析师’是S级。‘星空’和另外几个你是B+或者A级。但我挑选她们，不仅仅是看评级。”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我更看重……契合度，以及某种……可能性。”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可能性，但117能隐约感觉到，妹妹似乎在尝试走一条和父亲类似、但又不同的路。父亲是同时指挥多位强大兵装，而妹妹，似乎更倾向于培养一支功能互补、甚至能产生某种“化学反应”的特殊队伍。
“她们……很信任你。”117由衷地说。他能感觉到，那些兵装虽然行为方式各异，甚至有些脱线，但对妹妹的忠诚和信赖是毋庸置疑的。
“信任是相互的。”妹妹淡淡地说，语气却十分认真，“我把背后交给她们，她们把存在意义托付给我。这是比任何契约都更深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117：“就像你和E-03。”
117怔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嗯。”
话题又回到了现实。短暂的轻松氛围渐渐沉淀下来。
“议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117问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关于‘龙神’……”
提到“龙神”，妹妹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疲惫再次爬上她的眉梢。她将之前发生在涩谷上空的、短暂却绝望的交锋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大部分细节，但重点描述了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和“龙神”那漠然的态度。
117听得心惊肉跳，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令人绝望的场景。同时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浮空都市乃至整个人类面临的威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和诡异。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力量，哥哥。”妹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仅仅是常规的军力，更需要……能够理解并应对那种‘异常’的力量。你和E-03，在‘哭泣洞穴’和‘海广市’的表现，虽然危险，却证明你们具备这种潜力。”
“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要把你弄出来，甚至不惜和议会撕破脸。”她看着117，眼神灼灼，“我相信爸爸相信的东西没有错。冰冷的武器或许听话，但唯有拥有‘心’的战士，才能在真正的黑暗中找到出路。”
117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同时也有一股热血在涌动。妹妹的信任和期待，父亲的道路，和叶的羁绊……这一切都化为了强大的动力。
“我该怎么做？”他沉声问道。
“等待，准备。”妹妹言简意赅，“我会尽力争取下一次任务机会。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尽快恢复状态，并且……”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或许可以和我这些兵装们多‘交流交流’。”
117：“？？？”他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妹妹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色，忍不住又笑了：“别担心，不是让她们继续‘研究’你。我的意思是，她们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拥有独特的战斗技巧和经验。尤其是应对各种非常规状况的经验。多和她们切磋、学习，对你没坏处。毕竟，你未来的对手，可能不再是传统的变异体了。”
117这才明白过来，稍微松了口气，但想到要和那群风格迥异、思维方式独特的兵装“交流”，还是感到压力山大。
“当然，”妹妹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如果你对‘压力舒缓’项目感兴趣，我也可以让‘女仆长’继续安排……”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117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妹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短暂的笑声驱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妹妹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她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指挥部有事，我得过去一趟。”她站起身，“你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女仆长’她们虽然方式奇特，但会保护好你的。”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柔和了些：“就当……自己家一样。”
说完，她拍了拍117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了泳池区域。
117独自留在原地，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家吗？
这个有着诡异泳池、强大又古怪兵装、以及一个身为总指挥长的妹妹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虽然方式令人难以接受，但不可否认，这里确实比他那个冰冷的临时宿舍，甚至比禁闭室，多了那么一丝……人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