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
少女喊了我一下，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朝我这边往前凑近身体，我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夏天的微风吹动着少女的发梢，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射在少女的脸上。她忽明忽暗的身姿，是那般如梦似幻。
实在是……太像了。
每当细细打量少女的容貌，跟夏淳相差无几的相貌都在牵动着我的情绪。真是奇怪的感情，我原本以为时间足够让人放下一切，可现在的我却是被一种动物般的原始本能控制了大脑。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少女越是往我这边凑近，我便往后躲去。
“什么事啊？”我移开了目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好说，可能是出于同情心吧。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只是看你还这么小，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对我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认可。
“大叔，我妈妈在我小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打三份兼职。每天到很晚才能下班，我妈就把我送到各种亲戚家里拜托照顾。有时候工厂的订单多了，我妈可能还要上通宵。这个时候，我就只能暂住在亲戚家里。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我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帮助。那些亲戚都觉得我是吃白饭的，是一个累赘。大叔你这样帮助我，真的没有任何索求吗？”
少女平静地诉说着她的过往，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稍有不慎，便被拖进深渊里去。
“我应该要有所图谋吗？”我反问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没办法那么容易相信人吧。我不确定大叔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我……如果我的能力再强一点，那我就不需要求助任何人了。”
我把手中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熄，我本来就是个阴郁的人，再说这些阴郁的话题，可真的让我更加阴暗了。
“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既然你也说了，是向我借钱。那有能力再还钱给我呗。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算上利息。放心，绝对会比银行的利息低。”
“嗯，就这么说定了。”少女点了点头，把身体缩了回去。
这强大的压迫感，还真是让我冷汗都出来了。
“那后续的治疗怎么办？你们现在身上应该没剩下多少钱了吧。”
“……可能会选择放弃治疗吧。”少女垂下眼眸，“大叔能帮我这一次，我已经很感激了。但总不能一直依靠大叔你吧。”
“你真的打算放弃治疗吗？”
听到少女的抉择，我还是略显吃惊。
“不然能怎么办？几十万的治疗费，砸锅卖铁也凑不了那么多。难道大叔舍得借那么多钱给我们治疗吗？哪怕大叔之前对我妈妈有好感，可也就仅此而已了吧。大叔你也不可能会为了只是有好感的人，搭上那么多钱吧。”
不可否认，少女说的是事实。哪怕年少时喜欢过夏淳，我也不可能把全副身家拿出来给她治病。现在的夏淳并不是我的什么人，不值得我为了她付出我的全部。
“你说得也是，这始终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要是大叔真不顾所有，无条件帮助我，我还怀疑大叔是不是另有所图。哪怕是我的粉丝，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哑然失笑。
“是狂热粉的话，这个还真不好说。”我顿了顿，“尤其是你的条件，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估计会多了一堆男友粉。他们为了你，甚至豁出性命也乐意吧。”
毕竟人口基数那么大，生理感到压抑的群体也很大。Uncle red的出现，正好说明了这点。
“我不会赚这种昧良心的钱。虽然我很想多赚一点，把欠下的钱还给大叔……甚至希望能赚到妈妈治病的钱。可这个根本不现实。”
少女站起身，朝我微微鞠躬。
“很感谢大叔今天帮了我，我已经吃饱了，我先回去看我妈妈。”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去吧。目送着少女离去，我抬起头看着上方的交错横生的树枝若有所思。我不太清楚在少女的成长过程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让她对别人的帮忙犹如惊弓之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却什么事情都只想一个人去承担。
更奇怪的是我，对人间冷暖早已麻木。之前听到消息，一个学弟猝死在公司洗手间里，我连惊讶的感情也没有。这个学弟在大学时，还经常跟我一起玩游戏开黑。可对他的离世，我连惋惜的感情也没有。
但面对少女时，那颗腐烂的心，似乎又重新躁动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扰乱我的思考。
那种感觉，就好像当初追求某个女孩子失败时候的心境。并非是她不可，而是那种追求她的过程中，得到了一种猛烈的心动。总想帮她一把，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我苦笑了一下，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搞得好像是热血上头的高中生一样。那种为了女主角可以豁出一切的纯爱战士，也就存在影视作品里了。
不过……
我拨通了老妈的手机，正常来说，老妈已经有属于她的家庭，我平时没事是不会打搅她的。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喂，妈。就是想问你点事，你还记得夏淳吗？啊，对，就是以前住在爷爷奶奶旁边的那个夏淳。你有夏淳爸妈的联系方式吗？是我想找一找他们……就谈些事。嗯，好，等你好消息。”
挂掉电话后，我把罐装咖啡一饮而尽。把空罐子扔到垃圾桶准备回公司。
像我妈妈经常出去打麻将，认识的人也多，能听到的八卦也多。只要是还在当地，基本逃不过师奶团的情报网。例如当年我的一个朋友穿女装当小男娘被家里人发现，一天之内，那条街道全知道我朋友是小男娘。
为什么我会那么清楚？
当时的我跟穿着女装的朋友一起去漫展的路上被师奶团看见了，第二天就传出我是homo的爆炸性传闻。而时至今日，因为我一直没对象也没结婚，仍有不少我是homo的传言。
真是荒谬，喜欢香香软软小男娘的事，怎么能叫homo呢？！
但不得不说，我的男娘启蒙，确实是因为我的朋友。可他现在因为中年雄秃、身材发福，穿上小裙子只能成为Uncle red。
在我愣神的功夫里，老妈已经找到了联系方式，在绿泡泡上发了给我。虽说我没多抱有期待，可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在拨打状态响了很久，迟迟没人接听。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那头接听了。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位有点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夏淳的妈妈了吧？
“喂，你好，请问你是？”
“阿姨，您好啊。我是林叶森，木头啊。您记得我吗？以前住你隔壁屋的那个小男孩。”
“哎呀，原来是木头啊。好久没联系了呀，你找阿姨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候一下您和叔叔过得怎么样了……”说完，我冒出心虚的汗水。
“原来是这样啊，我倒还好，只是你夏叔叔他，前两年就入土为安了。”
“这、这样啊，节哀顺变……”
“没事，老婆子我也已经看开了。”
夏淳的母亲这么一说，让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夏淳的事情说出来。我深吸了一口，咬咬牙还是和盘托出。
“阿姨，其实我确实是有事找您……就是关于夏淳的……”
“夏淳她怎么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阿姨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语言，不如说，隐约间还有点担忧的感觉。
“夏淳她得了重病，上午刚送进重症监护室。现在的情况，其实不太好。”
“木头？你真的是木头吗？”阿姨疑惑地问，“你该不会是来骗老婆子的退休金吧？”
“不、不，误会，真不是阿姨。您要是不相信，我发你地址过来看一眼。或者我开车接您过来也行。”
沉默了许久，只听到对面哀叹了一声。
“我过来一趟吧，到时候麻烦木头送我回去了。当年我跟老头子怄气，说跟夏淳断绝关系，可怎么说也是自家女儿。想不到我送走了老头，女儿也遇到这种事……天意弄人啊。”
“嗯……我在医院门口等您。”
挂断电话后，我全身的力气仿佛抽空了。整个人瘫软在长椅上，我真的不是很适合做这种事。以前的我，完全不会多管这些闲事。
实在搞不懂，最近这段时间我是怎么一回事。对夏淳女儿的事竟然那么上心，要说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实话说，我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在。尤其是女高中生这几个字，就足以让我不敢越半分城池。
我点燃了一根香烟，让尼古丁的精灵驱散我焦躁的情绪。人间尼古丁，最抚牛马心。没有尼古丁精灵的爱，我怕是没办法活下去了。
谢谢你，尼古丁精灵。
抽完一根，我站在医院门口，静静等着夏淳妈妈的到来。我的思绪随着一缕青烟，一同飘向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