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钧抽着烟，眺望着远方的双眼里满是忧郁。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抽个烟都那么帅气。
我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沈若瑶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人家背后有靠山的话，不管是她还是你们家，这一代基本都不用发愁了。”
“这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就好像把自己家妹妹换出去出卖利益一样。出来社会以后啊，学校里书本的知识跟外面完全不一样。我好像能理解，你当年为什么那么愤世嫉俗了。”
我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幼稚的发言。不对，是充满了理想主义，脱离现实的空洞语句。
看见路上摔倒的老人想去扶起来，没有被感谢反而被对方讹钱。要不是我是学生的身份，再加上路边附近全是摄像头。不然我都没那么容易洗刷冤屈。
大热天的给拾荒的老人买了瓶水，想着补充下水分，喝完也能顺便收废品，一举两得。没想到老人家拧开瓶子直接把水倒了，把空瓶子扔到编织袋里。
诸如此类的，让我也不禁怀疑起我做这些的意义。
“以前的事情就别再提了，我自己也觉得好笑。”
“瑶瑶是我重要的妹妹。我当然是想她幸福快乐，可是为了我们沈家，把她的个人幸福牺牲掉。我这个当哥哥的，实在不忍心看到。”
沈若钧露出无奈的笑容。
“对方少爷我接触过了，要能力没能力，长得不好看，人也不老实。可以说，那个人连你的万分之一都不如。就是一个草包，不是他爸能量大，一直给他镀金。他那种人把简历发到我们公司，我看一眼就扔到垃圾桶。”
“夸张了吧，这把我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是说真的，老四。你在我认识的同龄人里，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沈若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刚才我说你的那句，我向你道歉。生气晕了头才说出这样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可以为自己感到自豪，你是有才干的人。”
我摆了摆手，对这些事并没有过于介怀。
“小事，你说的是事实。跟你们对比的话，我确实是个臭打工的。说不上有多大能力，能当个打工皇帝我就心满意足了。出来社会开始，我就对自己的普通认命了。”
“行了，别太妄自菲薄。”沈若钧拍了拍我，“现在我妹正气头上，我的话肯定不会听的。你去多劝劝她吧，叫她赶紧回家。我妹现在特别迷你，你说什么她都会听的。放假出来请你喝酒。”
“我尽力吧。”
我们掐灭了烟头，一起回到一楼客厅。沈若瑶抱着抱枕，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当她看到沈若钧，甩过脑袋冷哼了一声。
沈若钧只能无奈地轻叹，他看着沈若瑶欲言又止，又把目光看向我。
“照顾好我妹，我先走了。”
我点了点头。
直到沈若钧的车子消失不见了，我这才回到屋里。沈若瑶委屈地看着我，似乎有不少苦水想要倾吐。
我从冰箱拿出一罐黑啤，顺便把沈若瑶喜欢的桃子汽水也拿了出来。我瘫坐在沙发上，拉开啤酒的拉环。稍微呷了一口，馥郁醇厚的麦子味道在舌头里绽放。小时候一直不明白，这种苦涩的小麦果汁有什么好喝的。可变成了大人才发现生活的苦，远比小麦果汁还要苦涩。
本来工作日我是滴酒不沾的，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不来上一点酒精麻痹神经。精神上可能会撑不下去。
“你哥全都跟你说过了吧？”我看着沈若瑶问道。
沈若瑶双手抱着膝盖，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抱枕里。
“嗯……”
“你个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从我读大学的时候开始，我爸就时不时给我介绍男朋友。但是这些男的都怎么说呢……要么是看上我的样子，要么也只是打算玩玩。没多少是认真相处的。更重要的是，我不想那么快结婚。也不喜欢被当成是筹码一样去换取什么利益，所以我毕业的时候就想着自己创建一个公司……只要我自己有实力了，家里面就不会催我去相亲了。可是开公司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呢，要不是我哥一直在照顾我，恐怕一早就倒闭了。我以为努力点，就能摆脱这种生活，但我也意识到了，我迄今为止的光环，都是我爸和我哥给我的。”
我叹了一口气，她的家事我不好说三道四。毕竟就我这种身份，连上桌的资格也没有。
“现在公司的业务，你清楚什么情况吗？”我又呷了一口啤酒。
“我知道……我爸把所有的人脉全撤了。还在合作的都终止合作，赔偿金那边我爸全部兜底。其他小的公司收到消息，也不想跟我们合作了。原本那些小老板会选我们，都是为了巴结我哥或者我爸而已。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沈氏的千金，一个好看的花瓶。”
我仰起头，一股无力感从胃部扩散开来。在真正的资本面前，像我这样的小喽啰一根手指头就把我摁死了。唉，资本。
沈若瑶吸了吸鼻子，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那个相亲对象我见过了，长得又丑，情商又低，穿的衣服、开的车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用一种恶心的目光打量我。要不是他爸的后台，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草包。”
不愧是两兄妹，评价居然那么的默契。
“你的能力可比那个草包强多了，单看个人，无论怎么比都是你更优秀。虽然你偶尔很直男，但也不是很气人。不对，还是很气人的，快点改一下你直男的臭毛病。”
“好，有空就搞。”我笑了笑，“其实跟你合作的这段时间，还是挺愉快的。说真的，我还有点舍不得这个小公司了。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干活。在总部的时候，天天在挨领导的骂。各种项目达成率之类的，把我压快喘不过气了。”
突然，沈若瑶一手抱着抱枕，一手撑着沙发朝我凑了过来。
“我们私奔吧。”
我刚喝到嘴里的啤酒差点喷了出来，这句话着实把我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嘛？”
“我知道……”她垂下泛着泪光的眼眸，“我不想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跟那种草包结婚，我宁愿去死。”
“但……这也用不着私奔那么夸张吧……”
“我们去物价低一点的城市从头再来，哪怕不开公司，我们就找一份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吧。你也有点积蓄，我去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就我们两个去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看着沈若瑶这副认真的模样，我有些同情、又有些无奈。诚然，沈若瑶的父亲很溺爱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可能她也没怎么吃过苦头。可董事长又充满了野心，哪怕沈氏集团走到这个地方也没想过偏安一隅。可能是董事长真心认为沈若瑶嫁给人这个人能幸福，也可能沈若瑶真的被当成了交换的筹码。
怎么说呢，豪门也有属于豪门的烦恼啊。
我伸出手，拍了拍沈若瑶的脑袋。她下意识地闭上一只眼睛，另外一只小眼睛正疑惑地打量着我。当意识到我在抚摸着她的头，便有些心安地笑了起来。
“你有去当过暑期工或者兼职之类的吗？”我问道。
“没有。”
“那毕业的时候你有去过哪里实习吗？”
“没有，我直接叫我哥给我盖章了。”
“那么，有去过除了沈氏以外的公司工作的经验吗？”
沈若瑶还是摇了摇头。
“私奔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啊……你怎么能断定自己真的能适应到外出打工的日子呢？在其他公司可没人会迁就你，只要犯错了，领导就会破口大骂。同事也可能嫉妒你，在一旁阴阳怪气。最差的情况还可能是拿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看着沈若瑶，我忽然想到了夏淳。当年她也是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就跟着那个男私奔了。现在回头看来，夏淳已经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虽然，我可以断定，我肯定是比夏淳的那个男朋友更有能力。但是，我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跟着我就能得到幸福，选择我这个人不会后悔。
其他人倒是还好，但……沈若瑶不是普通人。穷小子迎娶公主这种事，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实现。
“我会努力的。”沈若瑶小声说道，“我也还没尝试过呢，也许我能做好也说不定呢？”
“可能吧，确实每个人都是从新手磨砺过来的。这个是不太好说，可私奔没你想的那么轻松。尤其是你沈家千金的身份摆在那里，你要是突然失踪了，我可就变成第一嫌疑人了。你爸要是将我当成是绑架的犯人，我可能瞬间就被通缉了。这种事情罪名我可负担不起。”
“你也不肯站在我这边吗？”
沈若瑶红着眼，那委屈的目光着实让我心都软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