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银行不肯贷款给我们，我拨打了电话，找到了老熟人。在得到了对方的答复后，我开车去往他公司楼下。
这个地方属于市里的CBD，人流量密集，不少互联网公司和金融业公司都在这边。跟我们郊区的小地方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我们在郊区的唯一好处就是租金便宜，环境比较安静。
我吩咐沈若瑶在楼下等着，我这边自己去处理。
乘坐电梯到达指定的办公室位置，老六早早就等候在办公室的门口。他露出职业性的笑容，看到我便走上来热情问候。
“老四，多年不见了啊。好像从上次同学聚会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吧？”
“对，好久不见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对方给出这么热烈的态度，我也不好发作什么。
老六是我们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一位，还在大学的时候，他性格唯唯诺诺。也不怎么爱说话，可以说是我们宿舍里最没存在感的人。实在难以想象，他会选择搞“金融”这一行当。
“先进来坐，我给你泡杯茶。”
老六招呼我到他的办公室里，我打量了一下周围，似乎信贷公司的装横都是全国统一的。办公桌上要放一个木制茶盘，还要再养个茶宠。墙后还要挂着一副“天道酬勤”的书画。
只是这个书画多少带点讽刺了。
老六拿了一杯茶过来，坐在我的对面便开始问道：
“老四，感觉这么多年过去，你都没怎么变样啊。”
“还行吧，也许是因为我压力比较小的缘故。”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老六，身材发福走样，发际线也上移严重。年纪跟我差不多，却已经像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不过老六是结婚最早的，小孩已经上小学。只是我认识的普通人里，结婚有孩子的都操劳过度。
“唉，有时候我也挺羡慕老四你的。不结婚生娃，自己一个人过，这小日子也是挺滋味的。”
“你羡慕我，我羡慕你而已。都有好和不好的点，你下班回家还有一口热饭吃。我家里就空荡荡的。”
“说的也是。对了，你还跟在沈若钧手下干活吗？”
“算是吧。”
“我都说干IT死路一条了，当初我叫你跟我一起干。我们一起赚钱发大财，你干IT那么多年了，现在还要跑来找我借钱。我们这些互联网末班车的，也就舔一点剩下的油花了。别那么犟死磕到底，换一条赛道吧。”
我掏出烟，想散一根过去。老六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荷花。
“抽我的。”
既然对方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
不得不说，贵的烟抽起来就是不一样。
“还是老老实实干老本行适合我。”我说：“你也知道我是个追求稳定的人，也没什么大志，能混口饭吃就行了。”
“成。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就找我，我随时给你准备个岗位。那先谈正事吧，你是要以公司名义来贷款？营业执照副本和流水啥的有带吗？”
我点了点头，把必须的文件都交了过去。
老六扫了一眼，当看到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沈若瑶时，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了起来。
“老四，你现在的公司是沈若钧的妹妹开的？”
“算是吧。”
“还真是想不到，沈若钧的妹妹找男朋友了没有？”
我皱了皱眉，冷眼盯着他。
“你都已经成家有孩子了，还惦记着人家？”
“没有没有，问一下而已。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好奇而已。”
老刘讪笑道。
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原本我们以为最老实的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大四那一年，我们实习结束后，大家商议着吃一顿散伙饭。那天沈若钧把沈若瑶也给带上了，当时所有人看到沈若钧的妹妹这么可爱，都瞪大了双眼。
老六吃过一次饭后，便对沈若瑶念念不忘。哪怕沈若钧再怎么警告，他还是颇有毅力地去追求沈若瑶。可沈若瑶对老六的示好都当看不见，被骚扰得恼火了，沈若瑶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沈若钧。
他们两个吵了起来，差点就大打出手了。两人因此闹得不愉快，就差直接翻脸了。自从这件事过后，他们两人边没有任何联系。
现在确实是恋爱自由，可当时沈若瑶才十几岁，老六这么做确实欠妥了。
话虽如此，老六做信贷业务确实是一把好手。能拉到不少银行的合作，而且吃的钱相比其他的还算合理。要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也并不想到这里来。
忙活了一阵，老六拿了一堆资料过来。
“老四，大家都这么熟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这个公司的规模太小，银行那边也不敢做太高的额度给你们。我是不清楚你们是怎么搞的，明明是沈若瑶的公司，居然没有背靠沈氏。这种成立时间还不久的新创业公司，银行都不会给太多了。我尽量帮你去做，也就只能做一百万出来。而且还不能走公司的流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就说要吃多少吧。”
“老四明白人，我要给你转两手，最后这笔钱会转到我这边。前两手都各十万，我这边是老同学一场了不收你钱。最后到你手上有八十万，你看够不够。”
老六笑了笑。
“不过我可以敢打包票，市里我能给的是最多的了。其他公司哪怕能做高一点，但也要吃不少水。你也可以去找找下家比较价格，反正你一句话，我们马上就能签合同。”
“好，我理解了。我先考虑一下。”
走出办公楼，我低着头在办法。连一百万都不到，最多只能撑两个月。趁着现在时间还早，继续问下一家吧。
在我沉思的时候，我的脖子突然传来一股冰凉的感觉。我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过头往后看去，只见沈若瑶拿着一罐冰咖啡贴在我的脖子上。
“谈得怎么样了？”沈若瑶的神色有些担忧。
“数目还是有点小，我打算再去找其他的信贷公司问问。”
我跟沈若瑶正准备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时，老六的声音从后面把我们叫住。
“哎，这不是小瑶吗。好久没见了啊。”
我心里一惊，完全没预料到老六还会下来。
他朝沈若瑶径直走去，沈若瑶便像受到惊吓的小猫一般。蹦了一下，躲到我的身后。老六看到沈若瑶的举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一瞬，他便又恢复成职业性的假笑。
“老四，你们这是在一起了？没想到啊，老四。居然是你拔得头筹了。”
“没有，别误会了。”我轻咳一声切换了话题，“我是有什么文件落在你公司的了吗？怎么突然走下来了。”
“没事，只是想下来伸伸腰而已。结果这么凑巧碰到了小瑶。”
我心里嘀咕，应该是他看到公司法人是沈若瑶，就想着下来碰碰运气。这家伙，年纪也不小了，还已经结婚生子了。难道还贼心不死吗？
老六往前踏出一步，我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再上前了。看到我表达出拒绝的意思，老六收敛起笑容，双眼阴恻恻地盯着我。
“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准备走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那你走呗，我只是想问下小瑶有没有空吃个饭。”他的目光朝我的后方看去，“小瑶，你现在是不是缺钱了？其实我可以私人借你的，利息绝对比银行还要低。”
“不用了，我们还是按照合同来办事吧。”我抢先否决了老六的提议。
“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不是人家对象，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说个不停。”
“你管我呢。”
我皱起眉头，没想到老六对沈若瑶那么执着。
“我只是想请小瑶吃顿饭，叙下旧。你想当沈若钧的狗腿子，你跟过来就好了。搞不懂你在护着什么。”
“你心知肚明。多谢你的好意了，这顿饭我们就不吃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先走一步。”
“哈哈，这顿饭要是不吃。那贷款的事情，可就有点难办了啊。老四，实话跟你讲吧。你去其他公司谈的价只会更惨，过了这个村，到时候你求我也没用了。”
“多谢你的提醒，我们先走了。不用送。”
“好好好，我看你们有多少能耐！”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越来越重，趁着双方还尚有一丝理智。我拉着沈若瑶的手，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到了停车场后，我很自觉的把手松开。观察了下四周，确定老六没有跟过来。我吁了一口气，差点就以为要起冲突了。肾上腺素已经在疯狂分泌，上半身的肌肉微微发热，做好了揍人的准备。
我们上了车没有任何停留，马上开出这片区域。而沈若瑶这时才喘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打起来了。”沈若瑶摸了摸自己的手。“那个人是谁啊？看着怪恶心的。”
“就是我们的大学舍友啊，当年疯狂追求你的那个。”
沈若瑶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看来当年老六追求她，让她留下不少阴影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