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着最后一点燥热,掠过教学楼的窗台,放学的铃声刚落,校园里瞬间涌来熙攘的人声,奔跑的脚步声、嬉笑的打闹声、彼此的道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放学时刻的喧闹。
唯有在图书馆的方向,依旧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连风拂过窗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独自收拾好书包,避开在教室与在走廊里打闹行走的同学,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 —— 图书馆,唯一一个可以安静的,只属于我们见面与交流的地方。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樟木混着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就和往常一样,春叶同学早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她正低头翻着一本摄影集,指尖轻轻的划过书页上的照片,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我走近都没察觉。
我放轻脚步,防止因为我的脚步而打扰到她。我慢慢的走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角,发出的轻微声响终于让她抬起头。
看到我的时候,春叶同学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藏进了星星,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宇都宫同学今天来的好早,还以为你会刻意绕点远路再来图书馆呢。”
我拉开椅子的手顿了顿,假装不在意地移开目光,伸手从书包中拿出一本国文的参考书:
“虽然这么说,但我并没有绕远路来图书馆的理由才对呀。”
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慌乱,她总是这样,单靠微小的动作就能轻易的看穿我的小心思。
春叶同学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拆穿我的借口,只是将手边的一杯麦茶推到我面前:
“对了,这是白石老师刚才过来放的,说天热,让我们解解暑,还是温的,刚好喝。”
纸杯壁带着温热的触感,麦茶的清香漫进鼻腔,我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香气,驱散了走路带来的燥热。
抬眼时,正好撞见春叶同学的目光,她正托着腮看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见我看来,也不躲闪,反而轻轻歪了歪头:
“宇都宫同学喝东西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抿起来,还挺可爱的。”
我的脸颊倏地泛起热意,慌忙将目光落回参考书的书页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文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
耳边传来春叶低低的笑声,像风铃轻轻晃动,搅得我心尖微微发颤。
图书馆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书页翻动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春叶同学重新低头翻着摄影集,偶尔会轻轻念出照片下的文字,声音软软的,像羽毛拂过心尖;我假装看着参考书,余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她认真的模样,看她翻书时微微抬起的手腕,看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的细碎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春叶同学忽然合上书,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页的紫藤花照片:
“宇都宫同学,你看这个,是不是和我那条裙子的颜色很像?摄影师拍的真好,把紫藤花的温柔都拍出来了。”
照片上的紫藤花架缠满了淡紫色的花瓣,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我看着照片,想起商场里她穿着浅紫色裙子转圈圈的模样,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轻轻 “嗯” 了一声:
“很像,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却听见春叶同学的呼吸顿了一下。抬眼时,正好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她别过脸,假装整理桌上的书,声音轻轻的:
“宇都宫同学,突然说这种话,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我下意识地问,话刚说完,就看到春叶转过头看我,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误会宇都宫同学喜欢我啊。”
我的脸似乎变得更热了,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该说什么,只能拿起麦茶又抿了一口,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春叶看着我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伸手轻轻敲了敲我的书本:
“好啦,不逗你了,看你脸红的样子,跟熟透的苹果一样。”
我瞪了她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氛围,轻松又温暖,和往常在教室时的疏离截然不同。
在学校里,她是被众人围着的、耀眼的阳光少女,身边总不缺欢声笑语;而我,是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透明人,躲在角落,默默看着她。可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从她的笑中却并不觉得她像是故意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像是刻意这样试探我一般。
在这里,她不用做那个被众人围着的阳光少女,我也不用做那个沉默的透明人,我们只是拥有彼此秘密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就已经是难得可贵的幸福了。
春叶重新拿起摄影集,翻了几页,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真羡慕他们这些摄影师,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可以拍好多好看的照片,将那些美好的瞬间用相机保留下来。”
我看着春叶同学那眼底的落寞,心里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放下手中的国文参考书,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春叶同学也可以的,你的拍照技术很好,比照片上的摄影师拍的还要好。”
我见过她拍的校园风景,樱花、晚霞、林荫道,每一张都有温柔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她的视角与美好。
春叶同学的指尖还停在摄影集的紫藤花页上,听见我的话,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落寞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像被薄雾笼着的湖面。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怅然:
“不一样的啦,宇都宫同学。他们能留住的是时光,是那些还能继续往前走的美好,而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腹蹭过照片上飘落的花瓣,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图书馆的蝉鸣忽然静了,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的樟木香气似乎也变得淡了些,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看着她垂着的眼睫,那片细碎的阴影落在眼下,像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放在书页上的手,她的手温温的,指尖却带着一点微凉,被我碰到的瞬间,她猛地一颤,就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迅速抬眼看向我,眼里满是错愕与惊讶,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春叶同学也可以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比刚才更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不管是什么样的瞬间,不管是走还是停,只要想留住,就一定能留住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底气,毕竟我拥有的,不过是一次次倒流时光的能力,是连自己的当下都握不住的无奈。
可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就忍不住想让她相信,她值得所有的美好,值得被时光好好对待,值得留住所有她想留住的瞬间。
春叶同学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错愕慢慢化开,变成了柔软的光,像被阳光穿透的云层。
她的手轻轻动了动,没有抽开,反而微微蜷起,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掌心,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宇都宫同学,”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浸了温水的棉花,温柔得像是能揉进心底,
“你好像总是很相信我。”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阳光落在她发梢的浅金色光晕,脸颊又开始发烫,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因为春叶同学本身,就比所有的美好都更值得被相信。”
这话一出,连我自己都愣了愣,可看着她的眼睛,却觉得这话本就该说出口。
春叶同学的脸彻底红了,比刚才被我夸裙子好看时更甚,她慌忙别过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看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着,连带着肩头都轻轻颤着,像藏着满心的欢喜。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泛红的脸颊,声音细若蚊蚋:
“你又说这种话......真的会让人误会的。”
可这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狡黠,只剩下藏不住的娇羞,像枝头刚熟的樱桃,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微酸,撩拨着人心。
我看着她的模样,心口的闷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柔软,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轻轻柔柔的。
我慢慢收回手,却依旧看着她,轻声说:
“误会也没关系。”
春叶同学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连嘴唇都微微张着,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图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书页翻动的轻响,窗外偶尔的蝉鸣,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我们的旋律。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我们相触过的手背上,温温的,像时光轻轻的吻。
春叶同学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能看清她眼底的自己,看清她眼底的星光,看清那里面慢慢漾开的温柔。
最后,她轻轻笑了,眼底的落寞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明亮的光,像夏末最耀眼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温暖又耀眼。
她重新拿起摄影集,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夕阳下的海边照片,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海面,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温柔得不像话。
她指着那张照片,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那下次,宇都宫同学陪我去海边拍照好不好?我想拍真正的晚霞,想把那一刻的美好,好好留在相机里。”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晚霞,心跳忽然变得平稳而坚定,像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我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与温柔:
“好,我陪你去。不管是海边,还是哪里,只要春叶同学想去,我都陪你。”
春叶同学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藏进了整片星空,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摄影集抱在怀里,嘴角的笑意就没再落下,眉眼间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夏末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拂过我们的发梢,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清冷的静,而是带着温暖的、甜丝丝的静,像被时光温柔包裹的角落。
我看着春叶同学认真看着照片的模样,看着阳光落在她睫毛上的细碎阴影,看着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哪怕时光会倒流,哪怕未来未知,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与挑战,只要此刻能和她这样待在一起,能看着她的笑,能陪她去看她想看的美好,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有她在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留住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