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冰冷刺骨,带着灰烬和铁锈的味道,无情地抽打着这片被称为黑石荒地的土地。
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壤,只有龟裂的、泛着不详黑光的坚硬地壳。
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零星几丛枯瘦、扭曲、仿佛垂死挣扎般的荆棘。
风呼啸着刮过,卷起沙砾和碎岩,发出如同怨灵呜咽般的声响。
天空永远是压抑的铅灰色,即便在这场罕见的暴雨中,也透不出一丝光亮。
一个身影,蜷缩在一处勉强能称为凹陷的岩壁下,瑟瑟发抖。
林昊,或者说,新任的、光杆的、快要饿死渴死的魔王,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湿透的、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裹紧自己。
这身行头是上一任那个倒霉蛋留下的唯一遗产,除了样式看起来有点唬人,既不保暖也不防雨。
“操蛋的魔王……”他哆嗦着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几天前,他还是个蹲着空调房的普通大学生,一觉醒来就被一个复杂得眼花缭乱的魔法阵拽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看起来比他更惨、更绝望的老头——上任魔王——抓着他的手,硬是把一个冰冷的、仿佛烙印般的王冠徽记塞到他手里,气若游丝地念叨着“复兴魔族……重任交给你了……”然后就彻底化成了飞灰,连个说明书都没留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所谓“魔王”的待遇:原本还算完整的魔王城瞬间被几股强大的气息锁定,恐怖的威压几乎让他窒息。
他连滚带爬地从密道逃出来,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和魔法爆炸的光晕。
自那以后,就是无尽的逃亡,逃了不知道多久才到这么个安全点的地方。
语言不通,身无分文,那个因为王冠徽记绑定他的【魔王系统】除了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生命危急”的红色警报和空荡荡的地图之外,屁用没有。
饥饿和干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和体力。
这场暴雨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至少暂时不用找水了。
他张大嘴巴,接着岩壁上流下的浑浊雨水,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痛稍减,但腹中的饥饿感更加鲜明地灼烧起来。
“系统……真没什么新手礼包了吗?”他第N次向系统询问。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获取物资补给。】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建议:尽快寻找安全地点与可持续资源。】
冰冷的、毫无情绪可言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回应,依旧是废话文学,仿佛古早系统文的人机系统。
“安全地点……这鬼地方哪里安全……”林昊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所及,尽是荒凉与死寂。
绝望如同周围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他的骨髓。
也许,他很快就会成为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以及死得最憋屈的魔王,饿死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异世界荒原。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脑中那只会报警和说废话的系统,忽然有了一丝不同的反应。
【检测到……异常……高浓度……惰性生命反应……源头……方向■……】
【信息过于模糊……解析失败……建议……前往探查……】
林昊的心脏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在这片死地,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但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虑,也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咬紧牙关,用冻得发麻的双手支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暴雨让黑石地面更加湿滑,狂风几次差点把他吹倒。
几公里路,在平时不算什么,在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
终于,在一片特别崎岖的黑石坡地背后,他看到了异常之处。
那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土包的形状过于规整,像是某种……棺椁?
应该是被暴雨冲刷出来的,上面覆盖的黑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破碎的、带有黯淡铭文的石板。
一丝微不可查的、令人心悸的暖意和生机,正极其缓慢地从那里散发出来,与周围彻骨的死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目标确认,高浓度生命。状态推测:深度休眠/封印】
系统的提示变得清晰了一些。
棺椁?这里面埋着东西?活的东西?
林昊心里有点发毛。
但那股微弱的生机,对他这具濒死的身体来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跪倒在泥泞中,开始用手挖掘。
覆盖的石板很重,泥土因为雨水而变得粘稠冰冷。
指甲翻了,指尖磨破,渗出的鲜血混入泥水之中,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刨着。
“出来……给我出来……”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渐小。
他的体力再次濒临极限,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块铭文石板的滑落,下面的东西露出了全貌。
那并非预想中的木质或石质棺材,而是一个材质奇特的、如同白玉般的巨大“茧”或“棺”。
表面光滑温润,摸起来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暖意。
上面刻画着复杂、古老的符号,有些像枝蔓,有些像星辰,中央还有一个模糊的、仿佛手持谷穗的人形浮雕。
这绝非这个世界主流文明的造物风格,林昊能肯定。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白玉般的棺椁表面。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棺椁内部的生机波动似乎明显了一刹。
【检测到超高阶生命体……】
【警告:未知风险……建议谨慎……】
系统迟到的警告来了,但林昊已经顾不上了。
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推开棺盖。
棺盖比想象中轻。
或者说,在他用力的时候,内部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响,像是某种锁扣自行解开了。
白玉棺盖滑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浓郁生命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甚至让周围的雨水都带上了淡淡的青草芳香。
棺椁旁边几株半死不活的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一点点新芽!
林昊贪婪地呼吸着这气息,只觉得浑身如同浸泡在温水中,连日的疲惫和寒冷被驱散了不少,连手上的伤口都在发痒愈合。
他屏住呼吸,看向棺内。
里面躺着一个少女,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辉般铺散,面容宁静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神圣与虚无感。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看不出材质的素白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那磅礴到令人畏惧的生命力,正如同沉睡的海洋般蕴藏在她体内,之前泄露出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林昊看呆了,这和他想象中棺材里的东西……差距有点大,居然不是吃的吗?本来就没有可能吧,就这样死去吗?
就在这时,少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眸色是清澈的浅绿色,像是初春萌发的嫩叶。
但眼神却空洞、迷茫,带着一种穿透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疏离。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移了片刻,最终落在了趴在棺椁边、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林昊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昊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和疑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少女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一点点染上些许……好奇?
就像是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很有趣的小动物。
她微微歪了歪头,银发从肩头滑落。
然后,用一种刚睡醒般的、带着些许沙哑和慵懒的嗓音,轻轻开口:
“嗯……现在的盗墓贼,业务已经拓展到这种穷乡僻壤了吗?连单独的棺材都盗,而且……水平这么差?”
她的目光扫过林昊翻破的手指和泥猴般的脸,“看起来快饿死了呢。”
林昊:“……”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是魔王,V我50?还是先反驳自己不是盗墓贼?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发自灵魂的呐喊:
“……有吃的吗?”迫于现实的无奈,只能屈从于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