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斧的寒光在昏暗的工棚里闪烁，标志着营地迈入了金属时代。
但林昊很快意识到，工具的进步只是生存方程的一半。
食物的稳定供应，依旧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仅靠偶尔发现和艾莉丝微量催生的地衣菇，远不足以支撑一个正在缓慢扩张的聚落。
哥布林的食量不大，但十七张嘴每天都要消耗可观的食物。
探索队带回的零星收获和日益减少的周边蘑菇圈，让林昊不得不将种植提上最优先的议程。
然而，在黑石荒地谈种植，近乎天方夜谭。
“这里的土地生机缺失的得太彻底了。”艾莉丝赤足踩在坚硬冰冷的黑石地面上，浅绿色的眼眸低垂，感知着大地深处，“缺乏生机循环必需的微生物群落，没有腐殖质，结构板结，无法涵养水分和养分。普通的种子落在这里，连发芽都做不到。即使靠我强行维持存活，用不了多久就会异化。”
她抬起手，一缕微不可查的绿芒渗入脚边一道石缝中。
几株地衣菇挣扎着冒出，但长得异常缓慢，颜色也显得苍白无力。
“看，即便是最简单的菌类，在这里也活得艰难。我的力量如同无根之水，只能短暂激发，无法真正改变这片土地的‘本质’。”
林昊蹲下身，抓起一把黑石碎屑，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干燥得没有一丝黏性。
“也就是说，常规的农业路子走不通？我们必须……自己创造一种新的‘土壤’？或者说，一种新的生态基础？”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在营地角落、依靠艾莉丝逸散能量和哥布林的食物残渣、少量排泄物，勉强繁衍的小片地衣菇。
“也许，答案还得从它们身上找。”林昊若有所思，“既然黑石地上长不出别的，那我们就让蘑菇成为一切的基础。”
一个发癫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筛选、培育、甚至诱导变异，创造出一种能够适应并改造这片荒地的超级菌类生态系统，也就是菌毯生态，反正已经开始掉san了，不如彻底一点。
他立刻行动起来，第一步是扩大菌种多样性。
他派哥布林探索队不再仅仅寻找食物，而是专注于搜集各种不同形态、颜色的真菌样本，无论是长在石头背阴处的苔藓状菌斑，还是腐烂枯木上的伞菇，甚至是某些昆虫巢穴旁奇特的共生菌，全都带回营地。
不到几天，营地一角开辟出了一个简陋的“菌类培养区”，由几个巨大的陶盘组成，里面铺着取自黑泥泽的不同深度和成分的淤泥、碎石混合物。
各种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真菌被分别移植进去。
林昊负责记录它们的生长情况、对环境的需求、对湿度、光照、基质的偏好。
艾莉丝则提供了关键帮助——她不再进行大规模催化，而是进行极其精细的微观调控。
她会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命力，精准地注入某一种真菌的菌丝网络中，观察其反应；或者轻微改变某个培养盘的局部环境因子，模拟压力条件。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失败是常态。
许多真菌根本无法在外界存活，迅速枯萎；有些则发生不受控制的恶性变异，长出脓包或释放出恶臭气体，不得不被艾莉丝立刻彻底湮灭。
但林昊极有耐心，他深知这是奠定未来根基的关键，急不得。
又经过几天的尝试和筛选，几种具有潜力的菌株逐渐脱颖而出：
一种被林昊命名为黑石绒壳菌的深灰色扁平菌类，它能够分泌一种弱酸性物质，极其缓慢地蚀解黑石表面，将其转化为极其细微的、富含特定矿物质的粉末，同时自身菌丝体能形成一层致密的、具有一定保水能力的菌毯，它将会是开拓荒地的先锋。
一种是从狗头人矿洞附近发现的、呈现出奇异蓝紫色的吸垢菌，它对各种能量残留和微量金属离子表现出独特的亲和性，似乎能吸收并固化某些有害物质，起到初步净化环境的作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原始地衣菇的多个变种。
经过艾莉丝的定向微调，它们中的一些不再追求快速生长，而是转向发展出更发达的、能够深入菌毯或浅层基质的菌索，这些菌索能更好地固定土壤，并为后续可能出现的其他生物提供连接的通道。
另一些则强化了分解有机质，主要是哥布林产生的废物的能力，将其转化为更易被吸收的养分。
林昊开始尝试将这些具有不同功能的菌类进行组合栽培。
他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黑石地上，先铺上一层薄薄的、由哥布林们研磨的极细黑石粉和少量骨头粉末、炭屑混合的基底。
然后，小心翼翼地接种上黑石绒壳菌的菌种。
由艾莉丝精确控制湿度，并提供最微弱、最持续的生机流作为启动能量。
几天后，灰黑色的菌毯开始缓慢但坚定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数平方米的区域。
触摸上去，不再是一片冰冷坚硬，而是带有一丝弹性、一丝湿润。
接着，他在菌毯上间隔植入吸垢菌和强化分解型的地衣菇变种。
他又让哥布林们将日常的生活废弃物集中倾倒在一片指定的菌毯区域，观察分解菌的工作效率。
这片小小的菌毯成功运转了起来。
绒壳菌开拓并稳定基质，吸垢菌默默净化环境，分解菌处理着垃圾并将其转化为深色的、略带肥力的腐殖质。
虽然效率极其低下，范围也小的可怜，但这无疑证明了一条可行的道路——建立一个以功能菌类为核心的全新生态基础！
“成功了……我们真的造出了一小片活着的土地！”林昊难掩激动。
虽然这离真正的土壤还差得远，也无法种植其他植物，但这是从0到1的突破！
艾莉丝也蹲在一旁，好奇地用指尖触碰着那柔软而有弹性的菌毯，感受着其下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循环。
“很有趣。它们自己在学着活下去。比我粗暴地灌注力量……要聪明得多。”
她似乎对这种缓慢创造的过程产生了新的兴趣。
林昊立刻下令，扩大菌毯的面积。
这需要大量的人力进行黑石的研磨、基质的铺设和菌种的移植维护。
哥布林们又多了一项漫长而枯燥的工作。
与此同时，林昊并没有忘记金属冶炼；铜斧很好，但硬度不足，磨损很快，他渴望得到更坚韧的铁。
然而，炼铁的难度远超炼铜。
所需的温度更高，对炉窑、鼓风、耐火材料的要求都上了几个台阶。
无名骑士能提供稳定而集中的火焰，但现有的粘土坩埚根本无法承受那种持续的高温，几次尝试皆以坩埚炸裂告终。
林昊不得不将炼铁计划暂时后置，转而研究青铜合金。
系统提供了简单的铜锡或铜铅配比，但问题是——没有锡，也没有铅！
他发动哥布林搜寻了营地周边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冒险稍微深入更远的区域，找到的也只是零星的、品位不一的铜矿点和更多的铁矿点，丝毫没有锡或铅的踪迹。
“看来合金之路也暂时走不通了。”林昊有些沮丧，但很快振作起来，“那就继续挖铜！至少要把哥布林的工具全部升级！还要尝试制作铜钉、铜箍，用来加固工具和未来可能建造的木质结构！”
他将生产铜制工具的任务交给了哥布林陶匠长老负责监督——它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组织哥布林进行选矿、砸矿、鼓风、浇注等简单重复劳动了。
而林昊自己，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菌类生态的构建和优化上。
营地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
每一天，哥布林们都在重复着采矿、打磨、照料菌坪、收集燃料和食物、以及接受林昊各种奇怪指令的工作。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哥布林的嘶叫声，窑炉的燃烧声，构成了营地日常的基调。
艾莉丝时而旁观，时而会对着某片长势不佳的菌坪思考片刻，然后尝试进行极其精细的调整，仿佛在进行一项有趣的园艺实验。
无名骑士则如同永恒的哨兵，沉默地矗立在营地边缘，面朝远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让营地免受了许多潜在的、来自荒原的小型掠食者的骚扰。
然而，林昊心中的危机感从未消退。
狗头人矿洞的死寂，陌生哥布林部落的威胁，以及这片土地更深层的秘密，都像是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他站在初具规模的菌毯旁，看着哥布林们笨拙地用小骨片移植菌种，目光却投向了更远方。
食物危机只是暂时缓解，远未解决。
金属冶炼遭遇瓶颈。人口和劳动力不足。
防御力量薄弱，仅靠一个状态不明的骑士……
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铜斧，又望向那片在死寂荒原上顽强蔓延的、微不足道的灰绿色菌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