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炼铜大业”陷入了艰苦的拉锯战。
那简易的土窑仿佛一个桀骜不驯的野兽，每一次尝试驯服它，都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并伴随着新的失败。
第一次点火，林昊和哥布林们满怀期待地看着枯枝在窑内熊熊燃烧，火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通红。
鼓风的哥布林卖力地推动着那简陋的兽皮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烧了整整大半天，透过观察孔看去，坩埚内的铜矿石只是被烧得通红发亮，如同黑夜中的炭火，却丝毫没有熔化的迹象。
【窑内平均温度预估：700-800摄氏度。未达到铜熔点。】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熄火！”林昊无奈地下令，看着那堆依旧坚硬的矿石，低迷的情绪开始滋生。
他围着土窑转圈，检查着结构。
“是通风不够？还是柴火不足？”他让哥布林们扒出灰烬，发现不少木柴并未完全燃烧，中心还有黑芯。
第二次，他改进了风箱。找来更粗更直的木棍做活塞，用鞣制得更柔软的厚实兽皮做气囊，接口处用湿泥仔细密封。
鼓风的哥布林增加到两个，一推一拉，努力让气流更持续。
火力确实旺了一些，火焰不再是飘忽的红黄色，而是带上了些许橙白。
然而，风力依旧不稳定，哥布林力气不济，节奏时快时慢，导致窑温起伏不定。
一会儿火焰咆哮，一会儿又弱了下去。
结果就是，部分矿石表面似乎有熔化的迹象，形成了小小的珠滴，但内部依旧坚固，整体远未达到熔融状态。
出炉的是一堆半生不熟、夹杂着琉璃状渣滓的古怪块体，毫无用处。
“不行！风力要稳！要持续！”林昊几乎是对着鼓风的哥布林吼叫，虽然知道它们尽力了。
他看着那堆失败品，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顿时擦破，渗出血迹。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拂过他的伤口。
微弱的绿芒一闪，疼痛消失，伤口愈合如初。
林昊抬起头，看到艾莉丝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
她看着那冒烟的土窑和一片狼藉的工棚，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这点火苗，比起龙息的热量，差得远了。”她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无嘲讽之意。
说完，她也没多留，又慢悠悠地走开了，仿佛只是路过顺手治了个伤。
林昊憋着一股劲，开始了第三次尝试。他总结了所有失败经验，对坩埚下了大功夫。
选取最细腻、韧性最好的粘土，反复摔打、揉捏、陈腐，像对待艺术品一样塑造成厚薄均匀的圆罐形，阴干的时间也延长了一倍，期间还用微火极其缓慢地烘烤，力求去除所有内在应力。
新的坩埚看起来确实像样多了。
再次点火！鼓风！
哥布林们卖力地工作，新的风箱效果确实更好，火焰稳定而猛烈地舔舐着坩埚底部。
窑温持续升高，连站在窑口附近的林昊都感觉热浪灼人，汗如雨下。
透过观察孔，他看到坩埚内的矿石渐渐泛出耀眼的橙红色，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有熔化的迹象了！
“快！再加把劲！就要成功了！”林昊激动地大喊，亲自上前替换下一个累瘫的哥布林，奋力鼓动风箱。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即使是在火焰的咆哮中也清晰可闻！
林昊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那精心制作的坩埚壁上，一道裂纹迅速蔓延，炽热金红的铜水如同眼泪般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窑底的柴火上，瞬间引燃了积灰，发出嗤嗤的声响和浓烟！
“该死！”林昊暗骂一声，手忙脚乱地用长陶钳想要抢救，却根本无从下手。
更多的铜水涌出，裂缝不断扩大，最终——砰！
坩埚彻底碎裂开来！小半锅熔融的铜水如同决堤般倾泻而下，在窑底肆意横流，点燃了更多柴火，浓烟和火焰猛地从窑口喷出！
“快退！散开！”林昊大吼着，拉着吓傻的哥布林连连后退。
工棚内一时间浓烟滚滚，火光乱窜，差点引发一场火灾。
幸好铜水量不大，很快就在窑底冷却凝固成了一坨丑陋怪异、夹杂着灰烬和碎陶片的金属疙瘩。
又一次失败！而且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失败！
林昊看着那一片狼藉，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金属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瘫坐在地上，脸上沾满了黑灰和汗水，眼神都有些发直。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却连最基础的金属都炼不出来，发展的脚步被死死拖住。
艾莉丝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烟雾缭绕的工棚口。她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昊，又看了看那还在冒烟的土窑和那坨失败的金属疙瘩，微微偏了偏头。
这次，她没有只是治疗。
她走到土窑旁，无视了余温，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坨凝固的铜疙瘩上。
一丝微不可查的感知力渗透进去。
片刻后，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点评一道不太成功的菜肴：“热得不均匀，外面烫坏了，里面还没熟透。盛东西的碗也太脆了。”
林昊：“……”这比喻，真是该死的贴切又让人沮丧。
“而且，”艾莉丝继续道，目光扫过那些堆放的铜矿石和粘土，“这些东西……本身太脆弱了。它们的结构承受不住你想要的改变。”
她的话点醒了林昊。
是的，材料本身的基础太差了！矿石品位低，杂质多？粘土品质不行，耐温性不足？这些都是系统无法直接帮他解决的硬伤。
就在林昊思考着是否需要花费更长时间去寻找更高品位的矿脉和更好的粘土时，艾莉丝忽然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
她对着那堆准备用于下一次尝试的、最好的粘土，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光华，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但那堆粘土的色泽，似乎瞬间变得更为纯粹、细腻，仿佛里面最粗粝的杂质被某种力量悄然抚平、同化。
做完这一切，艾莉丝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虽然手上并没有沾到泥土。
再次飘然离去，只留下一句：“下次用这堆泥巴试试吧。应该能多撑一会儿。”
林昊愣愣地看着那堆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粘土，又看了看艾莉丝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大佬的帮助，总是如此不着痕迹，却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精准地推他一把。
重新振作起来，收集起那堆被艾莉丝点拨过的粘土。
这一次，他感觉手中的泥料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更加柔韧，更有生命力。
希望，似乎又重新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