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为黑石荒地披上了一层更显寂寥的薄纱。铅灰色的天空渐次沉入墨蓝，嶙峋的石峰化作张牙舞爪的剪影。
然而，在林昊的营地内，另一种光晕正在悄然驱散黑暗。
菌栖之森的边缘，一片新培育出的苔藓状菌群正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星尘般的淡蓝光芒。
它们并非均匀发光，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形成一片片微弱却执著的光斑，照亮了通往矿坑和黑泥泽的小径。
几个哥布林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荧光藓的菌种刮下，混合着特制的粘稠基质，涂抹到营地主要的墙壁和支撑柱上。
“亮度还是不太够，只能勉强看清脚下。”林昊评估着效果，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观测数据。
那本子是用鞣制过的、相对平整的兽皮钉合而成，用炭笔书写。
“知足吧。”艾莉丝慵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正坐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黑石上，指尖缠绕着一缕微弱的绿芒，如同逗弄宠物般引导着一株荧光藓的光暗节奏。
“它们消耗的能量很少，几乎全靠吸收白天的微光和我逸散的那点力量就能维持，比让你天天晚上去摸黑强多了。”
她指尖的光芒微微增强，那一片荧光藓的亮度也随之提升了一瞬，仿佛星群短暂地璀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看，稍微喂一点生命力，就能亮不少。可惜，除了我，也就那些小蘑菇人能稍微影响一下它们了。”
林昊若有所思：“如果能找到一种能稳定储存光能，或者在特定刺激下才发光的品种，或许能作为信号或者警报…”
“想法不错，”艾莉丝打断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那是下一步了，先把你这小窝照亮再说。”
另一边，冶炼区的方向传来有节奏的轰鸣声，不再是零星的敲打，而是更加沉稳、连续的撞击。
林昊走了过去。
只见那座较小的竖炉经过再次改造，炉身加厚，内部衬里换成了新发现的、耐温性更好的灰白色粘土混合细碎石英砂的材料。
炉膛内，被无名骑士精准控制的火焰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橙白色，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铁锤不再是单独敲打，它和一个相对强壮的狗头人矿工合力操控着一个巨大的、用最坚韧的菌木制成的杠杆装置——一个简陋的落锤。
他们将烧红的铁坯放在固定的铁砧上，然后放开卡榫，沉重的石质锤头便依靠重力狠狠砸下！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微颤，火星四溅，烧红的铁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锻打成形。
“大人！”铁锤看到林昊，兴奋地指着刚刚锻打出的一把厚背砍刀的粗胚，“快！省力！”它结结巴巴地用新学的词汇表达着。
这落锤装置极大提升了锻打效率，虽然精度还无法完全掌控，但用于制作对形状要求不高的刀斧胚子和板材已经足够。
林昊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炉火旁一堆新出炉的、形状统一的小铁片上。
它们被粗略地锻打成扁平菱形，边缘已经过初步打磨。
“箭头？”林昊拿起一个，感觉入手冰冷，分量不轻。
“是…是！”铁锤连忙点头，又比划着弯曲的动作，“硬…难打…”制作这种小东西比大刀难多了，对力量和精度的要求更高。
林昊能感觉到，这些粗糙的箭头里，似乎蕴藏着比以往铁器更凝练一丝的质感。
这是他最近尝试的新方向：不再追求在成品上艰难附魔，而是在铁料于炉火中烧得通红、结构最活跃时，尝试将自身那丝冰冷的暗影魔力如同淬火般渗透进去。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成功率也只有十之二三，且效果微乎其微，顶多让最终成型的武器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或许能让伤口愈合稍慢一点点。
但这是一个方向，一个将个人力量与集体生产结合的方向。
“很好，继续尝试。不需要多，每天能成功做出几个合格的就行。”林昊鼓励道，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装备起一支小队。
与此同时，在营地东南方向，一处可以远远眺望到营地轮廓的乱石坡后。
“呸！这鬼地方，连棵躲藏的树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繁华的领地在黑石荒地的核心。”地精巴格低声咒骂着，小心翼翼地缩在一块风化的黑石后面，尽量压下身体。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贼头贼脑的地精。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大半天，忍受着风吹日晒，观察着那个诡异的哥布林营地。
“巴格老大，它们…它们墙上在发光！”一个地精惊讶地指着远处营地墙壁上那些幽蓝的光斑。
“闭嘴！我看见了！”巴格没好气地低吼，心里同样惊疑不定。
发光的墙？这超出了他对哥布林的所有认知。
“还有那个大个子…他还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过…”另一个地精声音有些发颤。
无名骑士沉默的身影，即使在远处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们看着哥布林和那个偶尔出现的狗头人在菌毯上忙碌，看着冶炼区升腾的热浪和听到隐约的轰鸣，看着那个穿着素白长裙的、不像哥布林的身影在各个区域闲逛…
“他们人好像又多了点…”巴格嘀咕着，粗略数了数活动的绿色身影，感觉比上次侦察时又多了几个。
“而且…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怕？还在那慢悠悠地种蘑菇？”
这和他想象中混乱弱小的哥布林部落完全不同，这个营地井然有序，甚至透着股邪门的繁荣。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扎克头领还等着消息呢。”一个地精有些不耐烦了。
“动个屁手！”巴格骂了一句，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谨慎，“没看见吗？他们有铁器，有围墙，还有个吓人的大家伙！硬冲肯定吃亏！”
他摸了摸下巴：“得等…等它们大部分离开营地干活的时候。或者…晚上？那些蓝光看着亮，但好像照不远…”
他决定再观察两天，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扎克头领想要的是轻松获胜，而不是硬碰硬。
营地内，林昊对即将到来的威胁并非毫无预感。
尖耳发现的那片粗糙皮革，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他心中的警铃一直未曾停歇。
他找到了正在菌栖之森中心，对着三个菌人似乎在进行交流的艾莉丝。
“附近的窥探，你有办法察觉吗？”林昊直接问道。
艾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低语。
片刻后，她睁开翡翠般的眸子：“太远了。我的感知范围有限，除非对方带有强烈的恶意或者生命能量异常活跃。如果只是几个躲藏起来的老鼠，很难发现。”
她顿了顿，指了指脚下的菌毯：“不过…如果你能把菌毯的范围再扩大一倍，尤其是向东南那个方向延伸，我或许能通过菌丝网络的细微震动，感知到一些不寻常的踩踏。”
林昊看向东南方向，目光凝重，扩大菌毯需要时间，而敌人，未必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