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丽娜离开了房间。
她比所有人起的都更早,因为每一个夜晚,那些黑暗的回忆都有可能潜藏在她的梦中,再一次将她拖回深渊。
因此,她早已习惯了零零碎碎的睡眠,几个小时就要苏醒一次,以此回避那些可怖的梦魇。
但是,她仍然在本不应该有人清醒的时间里,看到了一位始终清醒的人。
“老板。”
“起的好早啊。”
沃尔里斯看了一眼窗外,太阳甚至都没有升起呢。
“因为一些原因吧。”
珀丽娜坐在了沃尔里斯的对面,此刻的她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自己的睡衣。
“是这样吗?”
沃尔里斯不置可否,“说起来,我刚刚捣鼓出来了点东西,你有兴趣的话,要来尝尝吗?”
珀丽娜歪了歪头,看见了沃尔里斯指着自己的高脚杯之中,那五颜六色的液体。
“鸡尾酒,我也是昨天晚上查了一晚上攻略,凑合着拿来试了试,就是这个样子了。”沃尔里斯摊了摊手,说道。
“我自己感觉味道还行,酒精味道不浓,但无论如何也比这里本地的酒更香一些,不过更多的,还是果汁本来的味道。”
珀丽娜盯着酒杯,看了一会,然后突然拿起了酒杯,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下去。
“……那是我喝过的啊?”
沃尔里斯连阻止都来不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怎么样?”
“……很普通。”
“我真是多谢你这中肯的评价了啊?”沃尔里斯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也知道,这杯酒调的还是比较普通的啊?”
“但不难喝。”
“……话又说回来了,你下一次要不要先夸夸人呢?而且不要说话大喘气,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和沃尔里斯聊天,珀丽娜总是能够很清楚的记住他的面庞,也不会有那种抵触和疏离的情绪。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随意的聊天一样普通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自己看见他本心向善。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有欲望的眼神。
沃尔里斯当然是正常的男人,他只是很有礼貌,知道该避嫌,也尊重女性,而不是把她们当做自己欲望的对象。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词,“修养”。
他是一个有修养的男人。
事实证明,任何男人如果都如此有道德修养,尊重他人,那么只要是个正常人,哪怕是一个被其他男人伤害过的女人,也不会对他心生厌恶。
“好吧,对不起,老板。”
“……也没有到需要道歉的地步吧。”沃尔里斯揉了揉眉心,“你有的时候,真的有点太认真,大家都不敢和你开玩笑了。”
“……对不起。”
“你这比阿莉娅还要爱说对不起呀。”
沃尔里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因此,我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既然珀丽娜你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错,别人也没有真心觉得你错,那就没有必要道歉。”
“就像是之前,我冒犯到了洛莎维娜那个时候,才需要道歉吗?”
沃尔里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珀丽娜,你的一些行为会让别人难过,但有的时候,他人并不会真的被你伤害到,这种时候,道歉反而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远。”
“就像是,老板您总和洛莎维娜开玩笑一样,是这样吗?”珀丽娜若有所思,她看向沃尔里斯,“因为您和她都确定,一些玩笑不会伤害彼此?”
“是啊。”沃尔里斯点头。
沃尔里斯其实经常和洛莎维娜开玩笑。
他们俩也不怎么在乎彼此之间这种没什么问题的小玩笑,因为都清楚彼此,知道对方绝不可能有恶意。
就算有的时候玩笑过头了,他们之间也会互相道歉,所以,他们总是非常要好。
“……真好啊。”
“其实,你也可以的。”沃尔里斯瞥了一眼珀丽娜,“或许有些人不行,但不是所有人都不行。”
“这种事情……不行的啊。”
珀丽娜忽然间笑了,笑容里多是寂寞。
“……嘛,比起别人,还是自己最为关键一些,珀丽娜。”
沃尔里斯也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珀丽娜确实是很羡慕,很渴望他和洛莎维娜之间的这种关系。
然而,她仍然被自己局限,仍然不愿跨越自己画下的界限。
那么就没有办法了。
沃尔里斯不是什么圣人,也做不到这种事情,他更是没有那么多的理由去做这种事情,所以,他只是最后,把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话说回来,老板,那个被我们救出来的阿尔克纳人,他怎么样了?”
“那个人啊?姑且还行,至少没有死,但是情况也不容乐观,我把他放在了修复舱室内静养。”
沃尔里斯叹了口气,“全身多处贯穿伤,兼有切割伤,钝器伤,重度失血,兼有失血性休克,血液感染。”
“……好惨。”
“谁说不是呢。”沃尔里斯耸了耸肩,“看样子,像是宰杀动物一天的流程。”
“所以,他们要拿阿尔克纳人做祭品,献给那些恶魔吗?”
珀丽娜沉思着,低声说道,“那为什么我们只找到了这么一个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就从之前三十九的信息来看,那些人,应该是被带走用于公共娱乐了。”
“……公共,娱乐?”
“和动物决斗什么的。”沃尔里斯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冰冷,“或者,让他们自相残杀来取悦贵族。”
“……太过分了。”
“是很过分。”沃尔里斯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到他们的行为过线。”
过线行为,珀丽娜听懂了沃尔里斯的意思。
作为外来者,沃尔里斯理当尊重当地秩序,因此,在不确定这种行为是否属于社会的必要仪式时,沃尔里斯无权干涉。
然而,有些行为,并不是文明存续所必须的,这一类的行为,被称为“过线行为”,也即,条约组织授权沃尔里斯进行直接干涉予以制止的行为。
换言之,只要他们行为过线。
他就能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