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总在不经意间升起。当阳光落到身上时,世界早已恢复光明。
阳光下,高大的栅栏门投射出一道影子。影子之下,是一个人。
琍玛林走向远处的栅栏门,她望了一眼太阳,下意识用手遮挡猛烈的阳光。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打开那扇巨大的门,压住人的影子也跟着离开。
“啊!你是...东方勇者!”来人是个信使,穿着绿色的工作服,样子和年龄貌似要比维克郎要年长几岁。但他胸前的那枚徽章,却能证明他是个老手。
“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您真的回来了!”他很激动,就连那双眼睛也带着强烈的情绪。
“是你啊。怎么了?难道是有我的信件吗?”琍玛林回忆了一下,很快的就想起了眼前的人。
见琍玛林认出了自己,他的兴奋指数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他貌似有很多话想说,但激动了一会后。他从信箱里拿出两封信件递给了琍玛林。
“这是从拜墨庭寄来的。”信使说道,他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虽然听说您讨伐魔王的失败了。但,您要是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我要是能做到的,希望能帮到您。”
琍玛林接过信件,笑着道:“目前看来,并不需要帮助呢。”她看向信件,总算展开笑颜。
信使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害羞的低下头,道:“勇者大人当初救下了我,那份恩情我至今难忘。如果,勇者大人需要我的话,我一定——”
琍玛林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那我需要你好好生活,能做到吧?”信使抬起头,琍玛林的脸出现在眼前。“这句话,勇者大人当初也说过了...”
“但这就是我需要你帮忙的事情,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一直那么坚持做下去。”琍玛林回答。
“我能做到的!倒不如说,我现在就已经做到了!”他仰起头对琍玛林说道。
突兀的铃声忽然响起,信使慌慌张张的按掉铃声,随后对琍玛林说道:“啊,勇者大人,虽然很想和你继续聊下去——但我的订单要超时了!勇者大人,我们下次再见!”
他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扭捏道:“那什么,勇者大人...记得给我五星好评哦!”
琍玛林点了点头,道:“放心,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好评!”
琍玛林转过身,栅栏门自动关上。
“红色的狮头...真是特殊的火漆啊。”绿色的魔力在指尖跃动,狮头的眼睛在魔力下逐渐睁开。
“噢,还真是这样开啊。”她将信纸抽了出来,仔细的阅读着。
——
许久不见,听说你平安的回到家乡了。虽然不知道你消失的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但你安然无恙就好。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问题。要说的话太多,单单一封信恐怕说不完。既然这样,我就先说你在意的消息吧。关于魔王,那家伙貌似没有任何的动静。你且放心修养,不过讨伐魔王的事情。还需你来一趟拜默庭。
东方,幸好你安然无恙。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和大家交代。
这三年没怎有发生什么特别的灾难。只有某些地方的魔力忽然爆发,但都是一些小问题。
除我之外,西方那家伙也很想见你呢。
啊,差点忘了。由于你的行踪不定,为了以防万一,我曾叫人将你的家人带来拜默庭居住。不过可想而知,他们拒绝了我的提议。并打算一直守在原地等你回家。于是的擅自叫人稍微修缮了一下贵舍。
既然难得回家一趟,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要是想来默拜庭,我随时欢迎。
——
信纸在手中化作一条吊坠。
“红色的枫叶吗...”她将吊坠握住掌心,忽然笑了,又无奈的叹息。
疼痛从手心传来时,她才将吊坠收进腰包中。
她回过头去看。本来的两层小木屋变成了一座精美庄园——原来是因为这样,她坐在前院的长椅上。看向剩下的信件。
“看来去默拜庭前要好好的挑一挑谢礼了。”她道。
说着,指尖再度泛起绿色的微光。
金色的鹰挥动了一下翅膀,并发出了一声叫声。
“...真别致啊。”琍玛林感叹。
信纸很短。就连上面的话也很简洁:琍玛林,一切无碍。放心即可。许久不见,望能一叙。
“真是简洁。”琍玛林这样想着。
除了信纸外,还有一只金灿灿的怀表。怀表上刻有魔法阵,只需要把魔力送进去,便能投射出现在到克德勒的距离。甚至还会贴心的指出几条路线。
她合上怀表。眼睫低垂。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琍玛林......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琍玛林点了点头回复道:“嗯。好消息。”
“那你...”她对上母亲那双担忧的眼,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给予对方一个笑并轻松道:“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
母亲叹息,眼泪在眼眶中旋停。
沉重的气氛在蔓延,琍玛林看向母亲,眼中的火焰在跃动着。
“母亲,等一切结束后。”
“我会慢慢的告诉你们,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的。”
“现在,请您放心,”
“我会再度平安归来的。”
眼前的孩子长大了,悲伤让她的泪水不停滴落,她握住女儿的手,泪水就如此落在她的掌心。
灵魂在挣扎,在痛苦。可等她再度抬起头时,却只回答了一句:“你要小心,不要勉强自己。如果遇到危及生命的事情,当个逃兵回到这里,家人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笑着,名为情绪的丝线由瞳孔中展现,它们纠缠,融合,又断开,最终杂糅成她的眼眸。
她并未回答,只是一下,又一下的为母亲顺着背。
——
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回来了。看着原本的熟悉的街道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有过霎那间的恍惚。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算是自己的家,经过修缮后她都要认不出来了。更何况——现在的街道已经那么繁荣了。
成为勇者后,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等到完成所有的事情后。回到家乡,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时过境迁,现在的沃德克林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多种情绪不停的交替,融合,最终变为一潭死水。
她的理智逐渐归来。比起现在感慨,她更应该去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借用时间已经到了的家伙。
沃德克林最富有名声与实力的院校,与从前相对比,达到了极大的差距。
“哎?你是?东方勇者!”门口的安保人员逐渐走近她,步伐在尚且拥有距离时停下。
“您是来找米利博士吗?”那人问道。
“他不在吗?”琍玛林问道。
“在您离开后,米利博士用魔法制造了一个空间。专门为各地前来的学生辅导。”安保人员说道。
他的眼睛暗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甚至是自嘲。
“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对吗?”琍玛林关切的问道。
安保人员沉默了一会。在一声叹息后,他才问道:“我说了,您能做到公平公正吗?”
琍玛林:“......”
——
按照安保人员说的路线走,兜兜转转了好一段时间。她总算是迷路了。这让她不禁产生了:“果然还是买张地图看看比较好吗?”这种想法。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啊,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去米利老师那里啊!”是维克郎的声音。
琍玛林下意识走向声音的源头。只见祁拉拉着维克郎的手,向旁边的巷子深处走去。
琍玛林跟了上去。两个小鬼的对话传入耳中。
“不是刚好吗?给维克你也补一下课。”祁拉回答道。
“哪里好了!还有啊,我看起来像是要补课的人吗?”维克郎反驳。
“像哦。”祁拉毫不犹豫的回答。
“啊,到了。”祁拉停在一堵墙前面,她伸出手,默念了什么,随即一圈金色的文字包裹着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琍玛林走到两人的消失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祁拉,不是我说你——”维克郎还打算说些什么。一道声音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啊。祁拉,看来你又遇到了关于学术上的问题了,是吗?”他笑着对祁拉说道。
余光忽然瞥见祁拉身旁的维克郎。他做出了惊奇的表情:“连你也来了?看来这个问题,并不好解决。”
祁拉松开牵着维克郎的手,走到米利的面前,摊开掌心。
“噢?这是,什么?”米利看着祁拉手中的岩石人,眯了眯眼,问道。
岩石人正在祁拉手掌上摆pose耍酷中。
“它原本是螺旋塔里的啦...不过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总之,老师,你能帮我看看它肚子上那个魔法阵是怎么回事吗?”米利伸手,打算抓住岩石人仔细观察。感知到危险的岩石人,立刻跳到地面上,并变大的身形。
“嗷嗷嗷....(有危险!)”米利的魔法室内设下了无数的限制魔力的魔法阵。岩石人原本两米的身高,很快就被缩短了到了半米高。
“嗷嗷嗷....(这个家伙很危险!快跑!)”它快速地躲到了祁拉的身后。
米利的表情变得皮笑肉不笑的。但还是收回自己的手。道:“它对你还蛮信任的嘛。真是难以置信,看起来,它还拥有着自我意识...”
“那老师能听得懂它说的话吗?”祁拉问道。
米利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螺旋塔...这么多年除了东方勇者,我还没有见过其他能从那个地方把东西带出来的人。”
“那个地方...”他的眼神貌似飘了出去。忽然又再度回拢。
“我听说,她回来了啊。”他没头没脑的说出这一句话。
“祁拉。你是我最完美的弟子。”米利蹲下身,握住祁拉的肩膀。眼神狂热道。
“老师?”祁拉忍着恐惧,颤抖着说道。
在看到两人身上的光芒时,维克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祁拉!”他快速朝祁拉飞奔过去。
“维克...”她的声音在光芒中破碎。
米利老师把祁拉和岩石人带走了...
为什么...
祁拉...
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来晚了吗?”他抬起头,眼泪猝不及防坠落。
“姐姐...”他哽咽着道。
琍玛林拍着他的背,无声安抚。
她带着维克郎朝阶梯下走去。
“在这里。”维克郎伸出手指指出位置,并抹掉了自己的眼泪。
“米利老师,想杀了他们!”维克郎道。绿色的魔力不断的蔓延,琍玛林的表情并未有起伏。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琍玛林平静的问道。
维克郎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他的魔力!他的魔力,忽然一下子变得好可怕。而且,我看着的,祁拉好像被什么拖进了一个——”
“很像螺旋塔的地方。对吧。”琍玛林回答出了他后面的话。
琍玛林看向维克郎,目光最终停留在他的脖颈。
她诧异的看着维克郎的脖颈,最终并未说什么。
“你要去吗?”琍玛林问道。
维克郎重重地点了点头。琍玛林点了点头,朝他伸出自己的右手。“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握住琍玛林那一刻,脚下的绿色法阵启动。奇怪的力量包裹着他,不知在何处漂浮着。
绿色的泡泡破开。氧气瞬间流失,他立刻陷入了缺氧的状态。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妄图减轻负担。
维克郎的脸变得狰狞。
“氧气泡泡,加固。”绿色的透明泡泡将他包裹。氧气再度出现,他整个人瘫软着,脑袋天旋地转。
等他缓过来时,连忙观察了一下四周。
四周黑沉沉的,脚下踩着的是土。枯枝败叶到处都是。时不时还有阴风吹来。
维克郎转头朝琍玛林问道:“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琍玛林:......
琍玛林并没有回答。
“还晕吗?或者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她此刻异常的平静,维克郎看向她,发出质问:“米利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祁拉,会被他杀掉吧...”
“或许吧。”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想救她,那就站起来。”
维克郎从地上站起。他还有什么想问,琍玛林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了。
他只能快点跟上对方的步伐。
“姐姐,你和米利老师的关系,很好吧。”他平静的叙述。
“嗯。”琍玛林简短的回复。
氛围是死寂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死寂的。就连空气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流淌。
前方的路断在悬崖上。原本能通往对面的木桥早已断裂。
维克郎还在思考,琍玛林伸出手便将他推了出去。
他下意识想要施展魔法,却发现自己正飘在悬崖的上方。
悬崖下的裂缝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却让人腿脚发软。
“掉下去就死定了。”心理与生理双重认为着。
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时间的关系,他总觉得这里的路格外的漫长。
姐姐依旧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他有很多疑问,但在这里他实在问不出口。
“姐姐会怎么做呢?”对自己的朋友,她会怎么做。维克郎很好奇。
祁拉现在,会怎么样呢。
他确信米利老师那个眼神,是杀人的眼神无疑。但他无法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杀了祁拉。
祁拉明明是他最出色的弟子。连他自己都这样承认了...
他低着头,不停的思考。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出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包裹他的泡泡忽然旋转了起来。
“姐姐!”他朝琍玛林喊道。
他的眼前一阵模糊。好一会后,他成功掉到一片花田内。
花的香味飘进鼻子,变成一阵恶臭。让他好一阵干呕。
“氧气泡泡。”琍玛林稳稳落地,顺带着为自己和维克郎套上了泡泡。
“这里的花是怎么回事!怎么闻起来跟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维克郎吐槽。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要被泡入味了吧!到底是什么人才会种这种花啊!”维克郎想起那个味道就犯恶心。
琍玛林看了一眼脚下的花田。身上的气压更低了些。
维克郎四处张望,毫无疑问,比起刚刚那个跟鬼一样的地方。这里除了奇怪的气味起码还能住人。
从花田的这个位置看,能看到远处有一幢西式的洋房。
“哇!姐姐,你要干什么!”维克郎惊叫起来。
琍玛林用风吹起了脚下的土。土向四周飞去,维克郎立即退后了几步。
土被掀飞。还好氧气泡泡隔绝了恶臭的味道,不然他估计会当场臭晕过去。
“都是尸体。”琍玛林看到一只属于人类的手。陷入沉默。
“尸体...人,人类的吗?”维克郎问道。
“嗯。”琍玛林低垂下眼,轻轻的回答。
绿色的魔力将整片花田包裹。强大的魔力将空间扭曲,在魔法空间的上方打开了一个天窗。
徐徐的风吹来,无数的光点从花田中飞出。
色彩斑斓的光点漂浮到上空,朝破开的天窗飞去。
琍玛林依旧低垂着头,平静的为此处的灵魂默哀。
光点离去后,原本鲜艳的花朵逐渐枯死。腐败的花骨朵落入地里,化作孕育土壤的肥料。
“这里变成一片废墟了...”风景变幻,维克郎忍不住呢喃道。
琍玛林抬起头,依旧走在前方。
“把自由的灵魂与血肉困在这里成为养分,这种的花还是枯萎吧。”琍玛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