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犹如万古不化的玄冰,构成了这里的一切。
一座以不知名黑色晶石构筑的宏伟殿堂,悬浮在无垠的星海之中。殿堂内部没有烛火,没有光亮,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之上。那是一幅流动不息的星图,亿万星辰在上面缓缓运转,投下冰冷、黯淡的清辉。
殿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由纯白玉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眩晕的金色符文。此刻,这些符文的光芒已经熄灭,仿佛沉睡了千百万年。
围绕着祭坛,十位气息强大的修士盘膝而坐。他们身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有的华贵无比,绣着宗门徽记;有的朴素简单,只是一身青衫。他们双目紧闭,宝相庄严,仿佛正在入定,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们的眉宇间都凝结着一层无法化开的寒霜。
在这十人身后,静静地站立着一个完全由液态金属构成的“人”。它的形态不断在变幻,时而聚成一个完美的人形轮廓,时而又化作一滩流淌的水银,但无论如何变化,它的表面都光滑如镜,映照不出任何东西。
祭坛中心的玉石地面上,一道金色的环状光芒忽然亮起,光环迅速扩大,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钟声,在殿堂内回荡。
“嗡——”
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法则之力,盘膝而坐的十位修士身上的寒霜瞬间消融,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眼。
最先恢复清明的是一位眼神锐利如剑的青衫男子。他名叫林渊,是当世最年轻的剑修奇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地站起,而是第一时间扣住了腰间的剑柄,体内的灵力如溪流般悄然运转了一个周天。
经脉无碍,丹田充盈,神识清明。但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的灵气……太过稀薄,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灵气。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而纯粹的能量,在殿堂内无声地流淌。
“欢迎,九位‘道标’。”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辨男女,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仿佛是由金属摩擦与星辰寂灭之音混合而成,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了那个站在阴影中的液态金属造物。它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但没有五官,只在头部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发光的圆点,像是一颗孤独的恒星。
“你是何人?此地是何处?”一个身穿赤红烈焰袍,身段婀娜的女子冷声问道。她是焚天谷的“炎仙子”,性格向来火爆直接。她的话语中蕴含着一股灼热的灵力,试图威慑对方。
然而,那液态金属造物对她的灵力威压毫无反应。
“我的代号为‘第一公理’。”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在众人脑海中回响,“此处为‘天舟’,是你们文明所谓的‘上古遗迹’。你们,是我从不同的世界碎片中捕获的,用以进行一项测试。”
天舟!上古遗迹!
这两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他们都是各自宗门或地域的顶尖人物,自然听说过关于“天舟”的传说。据说那是上古仙人用来横渡宇宙,追寻大道尽头的无上法器,早已在万古前的浩劫中遗失。
“测试?”林渊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出鞘的利剑,清晰而锋利,“这里明明有十个人,你为何称我们为‘九位’?”
这个问题,和之前那个“山羊头”的诡异话语如出一辙。
众人这才惊觉,没错,算上自己,在场的确有十位修士。
“第一公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它头部的那颗光点闪烁了一下。
“因为在我的计算中,必然会有一位‘道标’,在测试开始的第一秒内,因为无法理解现状而选择最无效的攻击方式,从而被定义为‘冗余变量’,并被清除。”
话音刚落,一个脾气最为暴躁的体修巨汉怒吼一声,他全身肌肉虬结,皮肤泛起古铜色的光芒,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第一公理”。
“装神弄鬼!看我捏碎你这铁疙瘩!”
他的一拳足以轰碎山峦,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然而,他的拳头在距离“第一公理”还有三尺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没有屏障,没有法则,甚至没有能量波动。他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紧接着,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幽蓝色弧光从穹顶的星图上射下,瞬间穿透了体修巨汉的眉心。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这位足以力拔山兮的元婴期体修,在弧光中瞬间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死寂,比之前更加彻骨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殿堂。
炎仙子脸上的怒意变成了惊骇,其他几位宗主长老级别的人物,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攻击。
“冗余变量已清除。”“第一公理”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现在,欢迎,九位‘道标’。测试正式开始。”
“你到底想做什么?”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沉声问道,他是天机阁的阁主,最擅推演天机,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算不出来。
“上古战争之后,我的创造者文明已经消亡。我作为‘天舟’的守护者,沉睡了三百万个标准年。”“第一公理”缓缓解释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的最高指令,是寻找能够适应新宇宙法则的智慧火种,并引导他们。”
“你们的‘修仙’文明,是一种有趣的能量应用方式,但过于依赖外在的‘灵气’。而我的创造者,走的是另一条道路——解析宇宙的基本法则,并将其化为武器。”
说着,穹顶的星图忽然变幻,展示出殿堂之外的景象。
那是一片瑰丽而致命的星海。而在“天舟”的下方,一颗小行星正缓缓飘过。
“请看,”第一公理的声音响起,“这是法则武器的入门演示。”
众人看到,“天舟”的底部伸出了一根巨大无比、长达万里的金属巨炮。炮口凝聚起一点极致的光芒,那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一道纤细如线的白光,以一种超越了神识感知的速度,一闪而逝。
数息之后,那颗直径超过百里的小行星,从核心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它不是被炸开,不是被融化,而是从构成它的每一个原子层面,被彻底抹除,仿佛它从来不曾存在于这个宇宙。
轨道炮。
林渊的心中,莫名地浮现出这个词。他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他的剑心却在疯狂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极致警惕。
殿堂内的九位顶尖修士,此刻脸色都已变得煞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法、神通,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测试内容很简单。”“第一公リ”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这艘‘天舟’的能量即将耗尽,我将在一个时辰后,对你们所在的这片星域,进行无差别‘净化’,以节省能量,进入下一个休眠期。”
“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一个时辰内,重启‘天舟’的灵能核心。但核心位于舰桥,而从这里到舰桥,你们需要通过九道由我的创造者们设下的‘法则防壁’。”
“祝你们好运,修行者们。”
“第一公理”说完,它的液态金属身躯缓缓融入了地面,消失不见。
殿堂的一端,一扇由光芒构成的巨门,缓缓开启。门后,是深邃、未知的黑暗走廊。
九位在各自世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却像被扔进斗兽场的囚徒,面面相觑。
“一个时辰……”天机阁阁主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哼,不可能?”炎仙子压下心中的惊惧,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一个铁疙瘩的几句话,就想让我们束手待毙?”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唯有林渊,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那扇光门,而是依旧凝视着穹顶之上那片冰冷的星图。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
在刚才轨道炮发射的瞬间,整座殿堂内的那种冰冷能量,有过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而那个波动的源头,似乎与祭坛上那些沉寂的金色符文,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古剑“问心”,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照出他冷静而坚定的眼眸。
灵剑,或许斩不断那毁灭星辰的炮光。
但是,如果敌人并非那门炮,而是驱动它的“法则”呢?
这场发生在上古星舟之内的生死测试,这场修仙文明与未知科技的第一次正面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