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洞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太古凶兽张开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猎物。
殿堂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九道防壁……”天机阁阁主喃喃自语，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苦涩与绝望，“这并非‘天’，逆天尚有可为。此乃‘理’，是冰冷无情的法则。在它的计算之下，我等不过是蝼蚁，看不到任何生机。”
他身为天机阁之主，一生都在窥探天道，趋吉避凶。但就在方才，他暗中动用了本命神通，试图推演一线生机，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虚无。不是大凶，也不是大吉，而是彻底的“无”。仿佛他们这九个人，已经从命运长河中被彻底抹去，不存在于过去，更不存在于未来。
这种感觉，比直接面对死亡更加可怕。
“老家伙，收起你那套天机理论！”炎仙子厉声喝道，一双凤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我辈修士，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铁疙瘩，说了几句不知所谓的话，就把你吓破了胆吗？”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几个面如死灰的修士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是啊，他们都是叱咤一方的强者，何曾有过这般束手待毙的时刻？
“炎仙子所言甚是，”一位身着锦绣道袍的中年宗主附和道，“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闯上一闯！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法则防壁’，能否挡得住我的‘翻山印’！”
有人被激起了血性，便有人依旧心怀畏惧。一时间，殿堂之内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一派主张奋力一搏，另一派则认为应该从长计议，试图找出别的出路。
然而，在这座四壁光滑如镜、毫无缝隙的殿堂里，除了那扇不祥的光门，又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就在众人争执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渊，却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扇光门，也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争论，而是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圆形祭坛前。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争吵声渐渐平息。
林渊伸出手指，轻轻地、缓慢地抚过祭坛上那些早已黯淡的金色符文。指尖传来的是玉石冰冷的触感，但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深藏在符文脉络之下的、若有若无的“律动”。
他闭上双眼，将一缕精纯无比的剑意，而非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指尖所触的符文之中。剑意无形无质，却承载着他对于剑道最本源的理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共鸣，从符文深处传来。那黯淡的金色纹路，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巨龙苏醒前的第一次呼吸，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感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入他的经脉。
那是……灵气的味道。
“原来如此。”林渊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明悟。
“林渊道友，你发现了什么？”天机阁阁主急忙问道。
林渊收回手，转向众人，声音平静而清晰：“各位，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此话何意？”炎仙子皱眉。
“‘第一公理’说，它的创造者文明，走的是解析宇宙基本法则的道路。而我们的修仙文明，是依赖于‘灵气’的能量应用方式。”林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条道路，同归于殊途？甚至……本就是一体？”
他指向脚下的祭坛：“这些符文，是标准的上古灵气回路，是驱动这座‘天舟’进行空间跳跃的阵法核心。刚才轨道炮发射的瞬间，我感到它与此地有过一丝共鸣。我猜，‘第一公公理’所说的‘法则武器’，其最底层的驱动能源，依然是我们所熟悉的‘灵能’。只不过，它们的使用方式，我们无法理解。”
天机阁阁主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精光：“你的意思是……那九道‘法则防壁’，或许并非是用来强行攻破的，而是……某种形式的‘谜题’？需要我们用自身所修的大道，去与之共鸣，将其‘解开’？”
“有这个可能。”林渊点头，“强行攻破，正中对方下怀，会被视为‘冗余变量’而清除。但如果我们能理解那‘法则’背后的逻辑，或许就能安然通过。”
林渊的一番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是啊，如果对方拥有能瞬间抹除星辰的力量，又何必设下九道关卡，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本身就不合逻辑。这更像是一场筛选，一场测试，而非单纯的处决。
“我明白了，”炎仙子眼中战意更盛，但多了一份冷静，“它想测试的，不是我们的力量有多强，而是我们的‘道’，能否理解并驾驭它的‘理’！”
“正是如此。”
沉默被打破，求生的意志再次统一了所有人。他们不再争吵，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扇通往未知的黑暗光门。
“我先来探路。”炎仙子当仁不让，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升腾，照亮了她坚毅的脸庞。
“我与你同去。”林渊握住了腰间的“问心”剑柄，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剑道，或许将是解开这些“法则”的关键。
众人没有异议。在这九人之中，炎仙子的修为最为霸道，正面战力最强；而林渊的心思最为缜密，洞察力超群。他们二人走在最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炎仙子率先迈步，走入了光门。她的身影在踏入黑暗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连她掌心的火焰也未能带去一丝光亮。
林渊紧随其后。
在身体穿过光门的刹那，他感觉到一阵空间扭曲的眩晕感。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声音消失了。
光亮消失了。
灵气消失了。
甚至连神识都无法延伸出体外三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垒给牢牢禁锢。
他身处一条绝对黑暗与绝对死寂的走廊之中。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只有心脏的跳动和血液的流淌声。
一个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于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第一法则：寂。在此法则之内，一切神通皆为虚妄，一切灵力皆归沉寂。请证明，汝之‘道’，不在此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