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熏被镇住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
褚时熏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墨,把剑收了起来,又把他所有的罪状都摆在了桌上,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面墙,道:
“看你罪名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正常了。
“毕竟谁一天到晚事儿这么多,一会儿青丘少主,一会儿大炎公主的……”
楚墨微笑:“那现在应该改观了吧?”
褚时熏点头:“更确信了,你确实脑子有病。”
“……”楚墨笑了。
“你又笑什么?”
褚时熏觉得面前这男人真是怪得出奇,去得罪她那皇姐不说,现在居然转头又来得罪她?
这是连命都不要了?
隆重介绍一下楚墨的不知道第几任前女友:
冉湫水,如今大炎的二公主,也就是在大街上扑倒楚墨的那公主。
从接回宫开始,冉湫水就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解、能力、发明、修为,一再刷新如今天子的见闻,天子也非常宠爱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闺女。
天子宠爱+冉湫水本身的手段凌厉、狠辣,所以皇宫内外她真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结果被楚墨当街抱了个满怀不说,还被羞辱了好久。
至少,世人眼中是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公主温润的眼瞳是要被欺负哭了,涨红的脸颊是气得要死了。
楚墨出现之前,从来没人见过那模样的冉湫水公主,妩媚得宛如事后。
嫉妒得想杀楚墨的人排队可以绕整个京城一圈。
楚墨什么都没做,大炎勋贵就被他得罪了个七八成。
“你这情况,”褚时熏说,“上面马上有人下来砍你脑袋都不奇怪,你居然还敢说刚才那种疯话。
“还想让我当你道侣,真是无药可救!绝无可能!”
褚时熏态度坚定、斩钉截铁,看着楚墨的目光里面都有鄙夷了。
“我就喜欢你这个眼神!”楚墨点点头。
褚时熏笑了,却是皮笑肉不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你。”
就是要不喜欢才好啊!
楚墨就差双手鼓掌了,可惜被手铐铐住了,他笑着道:“公主殿下你喜不喜欢我其实根本不要紧,谁说不喜欢就不能当道侣?
“皇室每宗婚事难道都是自愿?”
他当然不会无的放矢,毕竟傻子大都活不长。人有欲望,那就容易被操控了。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褚时熏道:“你在说谁是公主?”
她心里猛地一跳,她不理解楚墨怎么知道的,明明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个秘密。
“我一个男人难道还能当公主?”楚墨为之一惊。
原来她目前没有公主身份?既想获得皇帝认可,还没有公主身份。
弃婴?留守儿童?还是什么更特别的身份导致皇帝不要她了?
噌——
长剑出鞘逼近楚墨颈边,他几缕头发断开、飘然坠地。
霎那间。
楚墨仿佛看见了自己头颅飞起,血溅一墙的画面。
“如果我出不去,整个大炎都会知道有个公主在提刑司当差,你确定要动手?捕快可是贱籍,子孙后代皆无法科举,你确定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儿?”
楚墨额角挂汗,淡然地屈指弹开颈边的剑,脖子上已经有了一条血痕,他一锤定音:
“公主,你也不想让你的父皇知道,你在提刑司当差吧?”
“你从哪儿知道的。”褚时熏觉得天旋地转。
“我能…看穿人心。”楚墨故弄玄虚,笑着道,“我还知道,你想获得你父皇的认可,对吗?
“我只能说,凭你目前的情况来说,难。”
褚时熏咬了咬嘴唇,一个拳头攥得嘎巴响,死死地盯着楚墨:
“你要我干什么?”
“成为我的道侣,助我从这里离开,”楚墨耸耸肩,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褚时熏额角已经沁出了汗珠,一对红瞳里好像要喷出火光,她不理解,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儿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她明明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居然还把她藏在心底的秘密都挖了出来…真可恶。
可是,我该拿他怎么办……
褚时熏心乱了。
这个时候,她的思绪又被楚墨的话打断了。
“皇帝多在意面子,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不然我怎么会在大街上被公主抱一下,转头就被抓进监狱了呢?
“其实你想想也能明白,一天之内,我一个没背景也没入过狱的人哪来那么多罪状?指不定里面有些时间都错乱的,我说不定还需要分身作战。”
楚墨指了指桌上的罪名,道:
“而且,退一步讲,我们说回你的事儿。
“我的罪名都这么多了,还需要审?不过是走个过场就可以定罪了,那为什么你来做这种走过场的工作呢?
“公主,你在滁州这块儿,也不被重视吧?这里官员都不重视你,你觉得你父皇能看见你?认可你?”
“关你屁事!”褚时熏怒了,孩童时代染上的脏话脱口而出。
楚墨笑了:“当然有关系,你不是想功成名就吗?只有我能帮你。”
看起来是戳中她弱点了。
褚时熏攥剑攥得虎口发白,冷冷地看着楚墨:
“你……”
她真的搞不懂,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猜中她是公主的。
按理说公主怎么会来当这个捕头。
可她本来就已经是贱籍,无法参加科举了,她也没有远超时代的才干、力量,想要建功立业获得认可,侦破大案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可现在如果手里连点儿功绩都没有,到时候就算走到皇帝面前,她知道,皇帝也大概率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不然早就把她接回宫了。
褚时熏抿紧嘴唇。
“公主倒也不必装傻,”楚墨拿起桌上的一叠罪名,一边翻,一边挑眉:
“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吧,冉湫水你知道吧。”
“她怎么了?”褚时熏咬唇,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把她生活弄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如今大炎最受宠的二公主冉湫水,她当然知道。不如说,她一直都以那个公主为目标努力着,想要获得大家的认可。
“她会的那些东西都是我教的,”楚墨挺胸,“说白了,你如果想有她那样的待遇,与我结成道侣是最快的路。
“当然,你如果不愿,最好也想办法把我从这里弄出去,不然皇帝知道他有个女儿在做捕快,我想他的脸色应该很不好看。
“况且,他一直没找你、接你回去,是不是他心里也不太承认你的身份呢?”
“你!趁人之危!”
褚时熏气红了脸,指着楚墨的长剑都在抖。
她原本以为今天也只是平常的一天,结果被坏人逮住了……还是整个大炎最恶劣的坏人。
褚时熏都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落到楚墨手里,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咬紧牙关,怎么都不想顺着面前的男人走,可最柔软的弱点却被对方抓住了。
楚墨抱着后脑勺,瘫在椅子上看着她:
“对,我就是趁人之危。你想怎样吧?
“褚时熏,你有的选吗?
“还不如从了我。”
楚墨其实现在也是色厉内荏,他当然没有安排人散布面前这女人的消息,毕竟被抓之前他都想不到自己会被抓。
最关键的是,在系统给出弹窗之前,楚墨甚至连面前这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仔细想来,绝对有人坑他。
但是不是皇帝不太好说,毕竟他对皇帝真不了解。但一定是皇宫里面的某个人。
不过现在嘛……给皇帝安个在意面子的由头好用一些。
好用来威胁面前的‘女警官’。
楚墨也是抓了之后才知道自己犯了这么多‘罪’,哪个正常人想死在监狱里啊?
环顾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是一个独立的、隔音良好的地下室,可以上演很多少儿不宜的剧情。
楚墨不由得想起了穿越之前看的有些小电影。
真是怀念啊,那个世界……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考虑到不能让面前的人真喜欢上他,所以楚墨对自己的态度也就无所谓了。
恶劣一些让她讨厌也是好事儿。
褚时熏呆住了。
因为楚墨叫出了她的名字,她从进来开始就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难道他早就认识我了……
怎么今天也这么倒霉啊…靴子坏了一双没钱补也就算了。藏床板下面的钱还丢了,酒钱也没了……好不容易想多做事儿少思考,结果还……
见楚墨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褚时熏心里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当捕快这么些年来,她头一次碰见这么‘凶狠’的罪犯,他的凶狠不在于武力,在于那股云淡风轻的气势。
分明是她在审对方,可褚时熏却感觉,好像她才是被绑起来受审的那个。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面前这个人好像把她整个人包括灵魂在内都看穿了。
但她心里还有坚守,她知道自己是谁。
褚时熏看着楚墨,只觉得血脉里的激流逐渐平静、平息,她最后道:
“那就鱼死网破吧,放你一个罪大恶极地人出去,我良心不安。身败名裂之后我自刎便是。”
反正过去那些年都没有爹娘认可,娘已经死了,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将来有没有父皇认可也都无所谓了。
这么一想,褚时熏突然觉得有些轻松。
“我是无辜的,”楚墨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罪状,道,“我可以把罪状里的犯人都抓出来。这样你能建功,我能证明清白,不是双赢?
“你又何必自杀呢?
“我甚至可以立誓。”
楚墨说着就立了一个天道大誓。
誓言成立之后,楚墨身后也有金黄色的锁链一闪而灭,这代表誓言成立,他受到了约束。
楚墨表明,他会倾尽一切帮褚时熏建功、并拔除自己的嫌疑。
天道大誓的束缚会持续一辈子,也就是说,他会帮她,直到此生走到尽头。
【检测到恶意誓言,拔除中……拔除成功。】
“那你为何要我做你道侣……”褚时熏仍然紧盯着楚墨,“你想要我身子?”
你这公主什么出身?怎么说话这么直白?
楚墨摇摇头:
“我对你、对你的身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这点你不用多想,我说的道侣更像是朋友。
“如果你当我的道侣,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实现你人生的终极目标。实现之后,我会抽身离开,不会从你身上取一分一毫的代价。”
他巴不得早一点穿越回去,只想早一点玩儿游戏、刷视频、看小说。
这个世界的娱乐活动在他看来一点趣味都没有。
褚时熏听得愣了一下:“果真什么都不要?可……”
为什么啊?
褚时熏看着楚墨的眼睛,她做捕快也有些时间了,对方是不是做贼心虚她多少也能看出来。
你干嘛这么认真地说要支持我啊?还对天道发誓要洗清自己的罪名……
楚墨伸出手,道:
“所以,公主殿下,您的意见呢?”
这姑娘事业心强,而且开局就负好感,这总不能是恋爱脑了吧。
褚时熏怔了怔,望着楚墨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伸手:
“我相信的是天道大誓,而不是你。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所以你是愿意当我道侣了?”
“干嘛问得这么清楚!”褚时熏把脸别开,又说,“我可不会与你同床共枕的,如果到时候你有需求,你……”
“放心,”楚墨也一脸冷淡,无所谓道,“我对你没兴趣。”
“就对冉湫水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