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残月之约

作者:紫色月亮小姐 更新时间:2025/9/2 1:20:34 字数:7634

屋内的气氛火药味十足,残月手腕被兄长扣住,常挂在脸颊上的那抹微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冰冷而陌生的冷漠仿佛才是她的底色。满月紧张地盯着这一幕,双手握拳,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抓痕已经好了?”

兄长盯着残月腕间那道愈合已久的抓痕,淡淡的说道。他松开手,残月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把袖口往下拉,试图遮住痕迹。兄长却已移开视线,自顾自说:

“商会与御奉行的事确实要紧,但父亲让我顺便查查......”

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箭般射向满月,眼神冰冷,让人不寒而立:

“宅邸里是不是混进了不该混进的人。”

满月心里“咯噔”一下,她才来这一天的时间,未曾谋面的将军却知道了自己的到来,消息传播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还快。

可残月却在这时“呵呵”一笑:

“兄长这是说谁呢?”

她笑着将太刀收回鞘中,那抹标志性的微笑又重新挂回脸上,仿佛刚才的冷漠从未存在过。

“再说了,”

残月侧身一挪,不偏不倚挡在满月身前,顺势揽住满月的肩头,力道大得让满月生疼。她笑得眉眼弯弯,亲昵地蹭了蹭满月的发顶:

“若真有不长眼的混进来,妹妹第一个拧断那人的脖子。不过,不就是点水沉香,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兄长沉默片刻,闷哼一声,最终转身往屋外走:

“后天记得去松尾山金刚寿命院祭典,父亲要回来了,他说有话想对你说。”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残月这才放下架子,瘫坐在榻榻米上,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满月想开口询问,却被她轻轻摆手制止:

“先别说话……”

残月细声低语,目光盯着屋外飘落的枫叶,耳朵仔细听着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兄长的气场还是那么有压迫感,”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向盘腿而坐、手撑着下巴、思考的满月,勉强笑了笑:

“不过刚才,你想说什么?”

“他对你似乎格外冷漠,”

满月严肃地看着残月的双眼,试图通过她的眼睛,窥视一些内心的想法。

“关心你手上的伤,像是演给我看的一样。”

“是、是吗?”

残月的笑容垮了下去,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解释道:

“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冷漠的呀?这不是兄妹间的正常交流吗?我倒是觉得挺正常的,呵呵~”

她还想搪塞过去,可那躲闪的眼神和微微低下的头,哪里骗得过满月这个察言观色惯了的宅女。

残月避开满月的视线,偏过头去。满月叹了口气,跪爬到残月面前,伸手抚摸起她的头,把半耷拉的狐耳压下,左右左右重复的抚摸着。

“有什么事是不能对爱人说的?”

她声音很温柔,如安慰般的说道:

“告诉你的爱人,他为什么会这样待你?你们之间是不是闹过不愉快的事?”

残月低下头,沉默良久,做了充足的思想斗争,这才缓缓开口:

“其实……有件事我一件未曾坦白的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心中被完美隐藏的伤口被抽丝剥茧。

关于一位大小姐,不堪回首的往事……

“什么?”

满月疑惑道。

“我,御前残月……其实并非御前家血脉的大小姐,”

她声音越来越低,颤抖的手攥紧了衣袖,眼框里积起了泪水:

“我、我是被捡回来的……野孩子!自出生起,我不知道谁是我的父母,谁把我抛弃,现在的父母也不跟我说,我、我不知道我是谁!兄长才是这个家族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后代。可父亲把几乎……全部资源和亲情都倾向了我。因为过往我犯下了一些事情,才让他……心生嫉恨,才这样对我,”

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晴里蓄满了泪与“忐忑”:

“你……会在意血统高低吗?满月。”

说话间,一滴泪划过残月的脸颊,“吧嗒”一声,落在了她的腿上。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已经让她看不清满月和“自己的未来”,那乐观、开朗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内里却早已破碎的心。

满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觉察到残月身上的异样,她也并不像普通人,与众不同的发色,长着狐狸的特征,还能使用那些奇异能力,都在明示着她并非寻常人。

“不过……我可不管什么血统高低不高低的,”

满月一把将残月揽进怀里,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莽撞,却还是暖暖的:

“只要御前残月在我身边一天,是否贫富、是否患疾,我都护着你,谁敢动你,我、我就跟谁急!”

这番话让残月直挺的背脊还是忍不住弯了下来,她把脸埋进满月的肩,眼泪止不住的流,唇角却轻轻扬起:

“呵,那么……谢谢满月啦,”

她声音发颤,死死抱住满月:

“真的……谢谢啦,哼∽”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两人多么希望一直抱下去,但时间并不会为她俩停留太久。

过了许久,满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缓缓松开怀抱,她抬手,指腹轻轻拭去残月眼角的泪,认真地看着她:

“你确定他就只对你冷漠吗?他会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到时候再说嘛,”

残月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满是依赖:

“不是还有你吗?”

残月扬起脸,泪痕未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满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两人的脸只有半尺的距离,呼吸交织,残月默默闭上眼,嘴唇微张。满月知道了她的意思,轻轻的吻上去。终于如愿以偿,残月享受着满月对她的爱与包容,让她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满月,这次是发自真心的。

天色渐暗,时间也来到了她们约定好出去的黄昏时分。满月站在厨房前的回廊上,望着天边的火烧云,绛紫与金红交织,像谁打翻了染缸。鼻尖前飘来厨房里煮着东西的香气,让人期待今晚吃的什么。

天空的火烧云,在满月的想象下,云朵变幻着形状——狐狸、残月,最后又散成一片朦胧。正出神时,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却又戛然而止。

“呜哇~”

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拐角后窜出来,亲昵地蹭着满月的小腿。满月低头,是那只胖嘟嘟的小狐狸,粉粉的鼻尖直往她脚踝拱。她笑着弯腰抱起小家伙,亲了亲它粉红的鼻子:

“小家伙,你怎么跑出来啦?残月咧?”

“抱歉呢,我换衣服久了一点,这身打扮……你觉得怎么样?”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羞怯。

满月转过头——

“嗬——”一口气倒吸进肺里,半天没吐出来。

暮色中,残月踏着双新木屐从拐角探出头来,步履间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像是脚踝处系了一串小小的铃铛。腰间依然佩着把利刃,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与气质。

她身上换了件由顶级丝绸制作的粉紫色和服,衣摆与袖口用黄金制成的丝线,绣满了樱花与流水的纹样,在余晖中闪烁起光泽。

银朱色的帯缔与红色御太鼓结系出纤细腰身,绳结上缀着的几枚小金铃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赤金嵌红玉的耳坠和固定高马尾的玳瑁花簪,玳瑁的花簪固定在马尾根部,一枚鎏金的蝴蝶簪斜插在发间,与百合花饰、珍珠挂坠一起在暮色中轻轻晃动,那只蝴蝶栩栩如生般像是随时会振翅飞起。

“哗啦”一声,残月甩开了一把和扇,扇面堪堪遮住半张绯红的脸,只露出一双媚眼,眼波流转间似藏着钩子,勾得人心尖发痒。

这一身装扮,既有大小姐的矜贵端庄,又因那对不时轻轻颤动的雪白狐耳与身后蓬松摇曳的大尾巴,平添了几分少女才有的灵动羞怯。

满月看呆了。怀里的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着小身子,不满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小爪子扒拉着满月的手臂,像是在抗议:不许你看她!

“这件和服……是去年笠悬神事祭典时特别订制的,一直都没机会穿……”

残月走到满月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转了一圈。衣摆上浮世绘风格的海浪纹样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漾开,头上的蝴蝶仿佛真的活了,在暮色中翩翩欲飞。

她停下,抬眸看向满月,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些紧张:

“如何?”

“美、美极了!”

满月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脸颊发烫,心跳得厉害,手掌无意识地在小狐狸背上抚摸着。怀里的家伙扭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就是……简单的出去吃个饭也要穿这么隆重吗?”

“难得外出共进晚餐,自然要穿得体面些,”

残月走过来,伸手轻抚小狐狸蓬松的尾巴,把它抱进自己怀里:

“毕竟……是第一次约会嘛,嘿嘿~”

她低头对怀中的小狐狸轻声说:

“今晚暂且放过你,可要乖乖的哦。”

满月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道:

“对了,这只狐狸……它有名字吗?”

残月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

“嗯……倒是还未曾想过呢。你来想一个?”

满月指尖轻点下巴,视线在小狐狸雪白的皮毛与残月袖间金线夜樱间扫过,忽然眼睛一亮:

“叫‘月樱’如何?”

她伸手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你看,它毛色如月华,你衣上绣着樱花,合起来便是‘月樱’,听着就感觉柔软可爱。”

残月抱紧怀中的小家伙,听着这硬解释,低头看它用粉鼻尖轻蹭自己袖口,眼底漾开温柔:

“月樱……倒真与我们二人都有些关联。”

她用手轻点小狐狸的额头:

“往后,你便叫月樱啦。”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呜呜”应声,尾巴在怀里轻轻摇晃。

残月挽着满月的手臂,穿过前院时,松本管家果然迎了上来。这位鬓发斑白的老男人微微躬身,神色恭敬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大小姐,天色已晚,您这是要……”

“管家,”

残月停下脚步,笑容明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

“我去街角新开的蒲烧鳗鱼屋用晚膳,很快就回来。”

“这……”

松本管家眉头皱紧:

“若是让将军知道,我也不好交代啊……”

“父亲不是后天才回来么?”

残月转过身,她弯起那双猩红的眼眸,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就出去用个膳。您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管家看着自家大小姐难得展露的少女神态,又看看她身旁的满月,最终叹了口气:

“是否需要为您准备轿子?或让两名侍从……”

“不必啦∽”

残月摆摆手:

“我让满月护我便好,一起慢慢走过去,看看街景。坐轿子闲得很。”

说着,挽着满月的手臂又紧了些,半个身子几乎依偎过去,这个亲昵的姿态本身就已是一种宣告。

松本管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残月那带着坚定笑意的脸上。他太了解这位大小姐看似柔顺实则倔强的性子,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再次躬身:

“那么……请务必在天黑透前回来。老仆会让人留着侧门。注意安全。”

“知道啦,松本管家最好了~”

残月俏皮地眨眨眼,语气轻快,随即拉着满月踏出大门,走过护城河,终于离开了御前家。

一离开管家的视线,残月便长长舒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每次出门都像谈判一样。”

她小声嘀咕,但语气里并没有抱怨,反而有种挣脱束缚的轻快。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街道两旁,灯笼渐次亮起,将路照亮。空气中飘来清酒与炸物的香气,混着行人的低语,交织成市井特有的喧闹与温暖,引得月樱在残月怀里直晃尾巴,鼻子不停地嗅。

“之前听小道消息说,是本地人开的料理店,那人之前是个“关西派”,自从去到江户后,就成了“关东派”,原因很老套,他在江户被认为不尊敬武士切腹的武士打了,之前切鳗鱼被迫从背切。江户武士多,切腹不吉利,所以从背开。他后来返乡后,在本地开了家料理店,他家的鳗鱼饭的蒲烧酱汁是用秘制配方调制的,非常美味,”

残月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已久的孩子:

“我们去尝尝?”

满月点点头,反正她对这的美食一窍不通,全听残月的就对了。

“这边走。”

残月挽着满月的手,熟练地穿过人流。

她显然很熟悉这条街道,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某家店铺向满月介绍:

“那家的樱饼是全平安京最好的,春天时总要排队,”

她又指向下一家:

“看,那间茶屋的老板娘年轻时是祇园的艺伎,泡的抹茶格外香醇,改天我带你去她的茶屋。”

满月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全在臂弯处,残月的手轻轻挽着她,每一次收紧,都像是细小的电流窜过。更让她紧张的是周围人的目光,残月这身装扮实在太过耀眼,不时有路人驻足行礼。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也有审视。满月甚至能听见窃窃私语:

“是御前家的大小姐……”;“那身和服,怕是一辈子我都穿不起吧?”;“旁边那个女子是谁?从未见过……”

残月却浑然不觉似的,依旧笑盈盈地走着,偶尔还会侧过头,用那双盛着暮光的双眼看向满月:

“怎么了?不自在吗?”

“没、没有。”

满月连忙摇头。

穿过两条街巷,一栋雅致的二层木造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头上的匾额写着“御料理·月见亭”几个字,大字下还有一行小字:关东特供。门前的石灯笼造型别致,雕成蹲踞的狐狸模样。这便是由御前家麾下的北町商会所赞助的料理店,对外宣称,是以前专门提供鳗鱼饭给御前幕府(家)的。供给贵族的料理嘛,自然爆火。

“就是这里了。”

残月松开手,上前两步掀开暖帘。

店内的光景与外面截然不同。玄关处摆着一盆精心修剪的松景,针叶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深处飘来的高汤香气若有若无地混在一起。

“欢迎光临。”

穿着素雅和服的女将躬身行礼,抬头看到残月时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愈发恭谨:

“哦!是‘月姬’大小姐啊,您∽预订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随我带您去。”

“有劳。”

残月微微昂首,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大小姐的姿态。

待女将引着她们穿过长廊。每间包厢的推拉门上都绘着不同的季节花卉——

春樱、夏荷、秋菊、冬梅。一步一景,像是走过了四季。

雅间位于屋后的庭院内,也是最豪华、最贵的一间。

推开推拉门,满月不由轻“啊”了一声。

田字格的雅间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榻榻米上铺着靛蓝色苇纹的席子,边缘被岁月磨出柔和的毛边。矮桌上已摆好漆器餐具,朱红的盘底映着烛光,像一汪静水。

墙上挂着幅浮世绘,画的是隅田川的花火大会。靛蓝的夜空中炸开金红相间的烟花,流光溢彩,河面上漂着载满游人的屋形船,船头的巫女正举着团扇轻笑。笔触细腻得连船篷的竹纹都根根可见,墨色浓淡晕染出夜色的朦胧——

仿佛下一秒,那烟火就会在耳畔炸响。

最妙的是那扇面向庭院的纸窗,此刻完全敞开,院中的枯山水景致一览无余。白砂耙出的波纹如流水般环绕着几块青石,一角还栽着一株叶片渐红的枫树。石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柔光,将庭院映照得如同幻境。

“这里……真美。”

满月盘坐下来,将月樱放在一旁的软垫上,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扫过榻榻米,发出沙沙声。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舍不得从庭院里收回来,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对面衣料窸窣的轻响。

“这家店是我对账本时偶然发现的,没想到商会以前的负责人居然还赞助了这儿。”

残月在对面的坐垫上优雅地跪坐下来,和服的衣摆如水般在榻榻米上漫开,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矜持的美感。她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为满月斟了一杯茶。

侍女不知何时退下了,雅间里只剩下两人。

焙茶的香气在粗陶茶碗中袅袅升起,带着一丝烘烤过的焦香,温和地弥散开来。满月双手捧起茶碗,小小的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不自觉眯起了眼。

“好喝。”

残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勾起,却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碗,目光落在庭院里的枫树上。

暮色渐沉,庭院的石灯笼显得愈发明亮。偶尔有风穿过,白砂上的枫叶影子便轻轻晃动,像谁在拨弄琴弦。

“哼,地方不大,但料理非常用心。他家的……”

残月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月姬大小姐,可以上菜了吗?”

残月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认真悄然敛去,又变回了那个从容优雅的大小姐。她轻轻点头:

“进。”

“打扰了。”

门被拉开,一位侍女端着漆器托盘跪坐门外,恭敬地欠身后才膝行而入。

两只高端的黑色木盒,放在矮桌中央,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混合了酱油、味醂、炭火反复炙烤过的焦香。

盒中,肥美的鳗鱼段整齐排列在颗粒饱满的米饭上,深色的酱汁在鱼肉表面缓缓流动,灯光映得格外诱人。

“大小姐,这是本店特色的蒲烧鳗鱼饭。”

侍女又陆续端上配菜——

一小碟腌渍得恰到好处的梅干、嫩绿的焯水菠菜、还有一碗清澈见底的鲣鱼高汤。

“话说,你什么时候预定好这儿的?”

满月小声问,借着捧茶的动作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腿,学着残月跪坐的样子,却怎么坐都觉得别扭。

“今早,”

残月答得云淡风轻,垂眸吹了吹盏中温茶。水汽氤氲,模糊了她半张侧脸:

“我提起约会之前就已经让人预约好了。”

满月眨眨眼,惊讶道:

“哇哦!”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要是我拒绝,你不就白准备了?”

残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你觉得你会拒绝和我在一起吗?而且……”

残月抬眼,语气仍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笃定。她顿了顿,把头偏向一边,气鼓鼓地斜眼看过来,脸颊边浮起浅浅的红晕:

“要是真拒绝了,我就一个人吃,哼!”

“也对,”

满月怔了怔,噗嗤笑出声:

“我是肯定不会拒绝的。不过你这傲娇的性子,真是可爱。”

残月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她张了张嘴,似要反驳,却终是垂下眼睫,装作专心品茶的模样。只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悄悄蜷紧了几分。

“慢用。”

侍女躬身退下,推拉门轻响,将外间的喧嚣隔绝。

两人同时喊道:

“我要开动了。”

残月执起筷子,夹起一块鳗鱼,却不急着吃,反手递到满月嘴边:

“张嘴。”

满月乖乖张口咬下。鳗鱼入口即化,酱香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含糊道:

“唔…好吃!”

残月这才满意地收回筷子,就着同一个位置小口咬下。

“间接接吻哦。”

满月促狭地眨眨眼。

残月差点被噎到,慌乱地端起茶碗掩饰:

“专心吃饭……”

月樱眼巴巴地望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残月笑着从盒中挑出一块鳗鱼肉,喂进它嘴里。

月樱叼住鱼肉,三两下咽下,又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满月手中的筷子。

“你不是狐狸,你是贪吃的猪。”

满月调侃道。

“哈哈哈——”

残月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月樱才不管这些,前爪搭上满月膝盖,尾巴摇啊摇的。

满月被它逗笑,故意把筷子举高:

“叫姐姐,叫了就给你。”

月樱歪头,乌溜溜的眼珠盯着她,忽然“嗷呜”一嗓子,奶凶奶凶的。

“得,这是骂我呢。”

残月闷笑出声,顺手又喂过去一块。月樱这才满意,叼着肉缩回坐垫,吃得胡子直翘。

窗外月色溶溶,屋内暖香弥漫。

满月托腮看残月:

“你说,它要是真能开口说话,第一句会叫什么?”

残月想了想,认真道:

“大概是——再来一块。不会吧?哼哼。”

然而温馨未能持续太久。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残月瞬间按刀起身,却见来人是商会伙计,满脸慌张,脸色煞白如纸。

“残月大小姐!大事不好!”

他扶着门框喘气,声音都在抖:

“商会仓库、仓库的货物被人调包了!整整一库房的货,全成了废料!秘书急得团团转,请您立刻回去处理!”

残月脸色骤变,她没有追问,没有废话,只是缓缓松开按刀的手,转过身,看向满月。

满月迎上她的目光:

“抱歉……满月,商会的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得去一趟!”

满月心头一空,像被人轻轻挖走了一块。有些失落,却立刻点头:

“你快去吧,不必担心我。”

她深知残月肩上的担子,亦明白此刻刻不容缓。残月蹲身轻抚月樱的脑袋:

“你陪着满月,要听话。”

月樱“呜呜”应声,蹭了蹭她的手心。

随后,残月跟着伙计匆匆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约会”,却以这种方式结束。

刚才的热闹恍若隔世。满月轻叹一声,望着满桌菜肴,没了胃口。月樱跃上她大腿,用脑袋蹭她的手背,似在安慰,满月勉强笑了笑,将它搂在怀里:

“看来只有你我作伴了,小家伙。”

她苦笑着抱紧了月樱。右手又夹起一小块鳗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鲜美的滋味此刻却有些索然无味。食物是好的,只是少了点助兴吧。

她又扒了几口饭,喝了些汤,可终究是意兴阑珊。满月放下筷子,轻轻摸了摸月樱的头。

“我们回去吧,等她。”

她低声对怀中的小狐狸说,像是在对月樱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月樱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安静地伏在她臂弯里。

满月唤来侍女结账,得知残月离开时已事先安排好一切,她心中微微一暖——

那家伙,走得再急,也没忘了把她安顿好。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安。

离开“月见亭”时,暮色已沉。

“满月”将至,街道两侧的灯笼比来时更密更亮,将整条街市映照得如同流动的光河。行人依旧,喧闹依旧,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酒肆传出的猜拳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得几乎刺耳。

可那道挽着她手臂的白色身影,却已不在身旁。

满月独自走在回御前家的路上,怀中抱着月樱。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月樱像是感知到满月的情绪,安静地伏在她怀里,只偶尔仰头舔舔她的下巴,无声地安慰。

夜风渐凉,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残月,你可不能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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