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如同坠入了一场混沌而冰冷的噩梦……
父母死了,死因是“研究禁术拒捕,当场处决”,执行官:“鸦之魔女”。夫妇俩的研究震惊了魔法界,也引来了更多探究的目光。槐名家迅速衰败,宅邸被查封,大部分财产被以“涉及危险禁忌研究”的名义收缴,两姐妹成了无家可归的“罪人之子”、“烫手山芋”。竼恩维和千寻因为年幼,且未直接参与父母的研究。最终,被当时还只是魔法部下属的福利机构做魔法实习生的精灵魔使,顶着压力介入,全权接管,成了两姐妹的监护人,才将姐妹俩从最糟糕的境地里暂时捞了出来。
几经转辗之后,又在某位念着与槐名夫人有些旧交,私自推荐两姐妹并最终获准进入平安京术式学院。这所日本魔法界最高学府,作为“特殊照顾生”入学,在学院里生活。
她们的身份是绝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鸦之魔女的猎物”、“禁忌研究者的后代”……种种标签如同跗骨之蛆,带来的是隐晦的排挤、探究的目光,以及某些心怀叵测者的恶意。魔女会的监视也从未真正远离。
学院对竼恩维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这里汇聚了来自各地的魔法天才,知识浩如烟海,力量体系繁杂而深奥。时间也在这所学院的空间里慢了下来,对,没错,字面意义上的变慢了,外面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学院里是一天七十二小时。除时间外,一切都还是如现实般正常,但寿命可不一定哦。
父母死于非命的阴影时刻笼罩着竼恩维,她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照顾妹妹中。她对复杂魔法阵的理解和构建能力远超同龄人,同学们总说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能让她变强的知识。
竼恩维继承了父母卓越的魔法天赋,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展现出惊人的才华。魔法理论、古代符文、禁术研究、魔药炼制……古书馆只有大魔女才能进入的禁书区、深夜无人的练习场、危险的黑市材料交易所……处处有她的身影。
她逐渐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日益冰冷,与周围同龄的、尚且天真烂漫的小学徒们格格不入。她知道父母因何而死,但她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复仇、能变强。
“鸦”那个在魔女会中坐在第五席的大魔女,其名讳即代表“贪婪”的化身。前任“鸦之魔女”就是杀害父母的直接凶手。想要复仇,想要拥有足以对抗“鸦”、乃至颠覆魔女的力量,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进入魔女会的核心,强到……能够取代那个位置!强到足以撕碎那个玩鸟的女人!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忍受任何孤寂。
她唯一的“弱点”,或者说与过往唯一的连接,只剩下三岁的妹妹千寻。千寻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当时年纪更小,或许是天性使然,父母的惨死和后续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深重的心理创伤,她变得胆小、爱哭、会做噩梦、极度依赖姐姐,渴望来自唯一亲人,来自竼恩维的温暖与庇护。
但更多时候,千寻还是会努力抓住学院生活里那些微小的快乐:新开的魔法花;有趣的学前教育;待她不薄的漂亮学姐;甚至是学院食堂偶尔出现的美味点心。她依然会像在家里一样,用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试图接近越来越冷漠的姐姐,分享她那些微不足道的“发现”和“快乐”。
可彼时的竼恩维,心已被仇恨和变强的执念冻成了坚冰。她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秘密研究中,无暇顾及给予妹妹那份渴求的温柔,只能把千寻拜托给了一些学姐们照顾。在她目前看来,软弱的情感是累赘,天真的依赖是致命伤。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复仇,才能活下去。
在竼恩维看来,稚幼的千寻魔法天赋平平,性格更是软弱,单纯得近乎“愚蠢”。她无法理解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不能分担自己钻研发狂时的压力,反而常常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比如想分享新发现的甜点,比如询问父母生前研究的某个“有趣”现象,比如单纯想和姐姐说说话,而打扰到正处于关键推演或危险实验中的自己。
每一次被打断,都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竼恩维紧绷的神经上。起初她还能勉强忍耐,用简短的“嗯”、“知道了”、“别烦我”打发。但随着对力量渴求的日益炽烈,对复仇执念的日益深入,那点本就稀薄的姐妹温情,迅速被冰冷的功利与不耐所冻结。她开始刻意疏远千寻,拒绝她的亲近,用冰冷的言语和漠然的态度,试图将妹妹推开,划清界限。
她甚至搬出了姐妹共同的宿舍,申请了单人空间公寓,将所有时间投入到学习和危险的私下研究中。千寻几次鼓起勇气来找她,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被竼恩维以“我很忙”、“别来烦我”之类的冰冷话语赶走。
在姐妹俩进入学院的第七个年头,竼恩维十四岁,已经学有所成。千寻十岁,她也开始上课了。
竼恩维的公寓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和正在进行的复杂法术阵列。她正在实验室里推演一个关键的节点,这是她从一份残缺的古籍中复原的、关于“魔法压缩和瞬发魔法”的禁忌术式的一环,与她正在秘密研究的某个长远计划有关。汗水布满了她的额头,眼神专注。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竼恩维公寓里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千寻探进脑袋,脸上带着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容,手里还捧着一小碟洗干净、水灵灵的樱桃。这是她帮药剂学教授整理温室后得到的奖励,她自己一颗都没舍得吃。千寻小声地说道:
“姐姐……你忙了好久啦,要不要休息一下?教授给我的樱桃,请你吃!很甜的……”
竼恩维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中央悬浮着一小团极其不稳定的暗红色能量球,试图将它导入一个特制的、刻满封印符文的鸦羽中。她不耐烦地说:
“放着吧。没事别进来,我在关键处。让学姐们带你骑扫帚玩吧。”
千寻失落地“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把碟子放在不碍事的角落。然而,公寓里,从里到外实在太乱了,地上也散落着一些材料。她一不小心,脚绊到了一个堆在地上的卷轴堆。
“哎呀!”
“哗啦——!”
卷轴散落一地。这还不算,她慌乱中想要稳住身形,手肘又撞到了旁边一个小巧的、正在缓缓运转、用于稳定局部魔力环境的水晶仪!
“哐当!咔嚓!”
水晶仪摔在地上,外壳碎裂,内部精密的导魔结构发出刺耳的嗡鸣,随即魔力紊乱,一道细小的电弧不受控制地窜出,“啪”地打在了竼恩维正在牵引的能量球上!
那已经完成了大半、极其复杂精妙的符文阵列,瞬间被这道紊乱的魔力扰乱,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颜色迅速黯淡、灰败下去,化作一滩毫无魔力波动的、散发着淡淡腐臭的灰烬。几个关键节点“噗”地一声火光四溅,整体结构开始扭曲、崩解!
竼恩维猛地抬起头!她看着地上碎裂的水晶仪,看着那几乎前功尽弃、需要耗费巨大心血才能可能成功的能量容器,再看看一脸惊慌失措、吓得脸色发白的千寻。
一股积蓄已久的怒火、疲惫、以及对“干扰”的极端厌恶,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竼恩维大吼一声:
“槐名千寻!!!”
她猛地站起身,脸颊涨红,魔力不受控制地外溢,让室内的温度骤降。积压已久的烦躁、对妹妹“不长进”、“只会添乱”的失望、对复仇之路漫长艰辛的焦虑、以及对父母惨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所有这些黑暗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实验失败的导火索引燃,轰然爆发。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褐色眼睛,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死死盯住门口吓得脸色发白的千寻。她不再压抑,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讥讽和毫不留情的恨意发泄而出:
“槐名千寻,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像个没用的累赘一样,只会跟在我后面,制造麻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进我的房间!不要碰我的东西!你为什么永远都这么……这么碍事!?”
千寻被姐姐从未有过的怒火吓呆了,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捧着樱桃碟子的手都在发抖,手足无措,试图解释道:
“对、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她试图辩解,声音却细若蚊蚋。
“你想?你想什么!?”
竼恩维打断千寻的话,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妹妹,语气刻薄。她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眼神冰冷如刀,吼道:
“你知道这些材料有多难得吗?你知道这个阵列我推演了多久吗?你知道你这一下,毁了我多少心血!?就因为你想送几个破樱桃!?父母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为他们做点什么!?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活在世上除了拖后腿,还能有什么用!?”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千寻心里。她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心碎。
她看着姐姐那张冰冷而美丽、却无比陌生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那个总会牵着她的手、会笨拙地安慰她的姐姐……好像已经死了,死在了父母死亡的那个午后,死在了对力量的疯狂追逐里。
“我……我……”
千寻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解释,想道歉,但巨大的委屈和姐姐冰冷的目光让她语无伦次。
“滚出去,”
竼恩维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现在,立刻,滚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我不想再看到你……碍手碍脚的样子,我看到你就烦!”
千寻呆呆地看着姐姐那写满厌弃的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巨大的委屈和悲伤淹没了她,最后一点试图靠近的勇气也被击得粉碎。千寻哽咽着,放下那碟樱桃,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杖母亲死前给竼恩维,对方又让她戴着的乌鸦项链,扔在地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踉跄着后退两步,头也不回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实验室,“砰!”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她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渐行渐远,路上还撞到了来找竼恩维的“班鸠”。
竼恩维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直到千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缓缓靠在了实验桌边,双手撑住额头。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给妹妹的小吊坠,看着那团因为不稳定而最终缓缓消散、只留下一桌子焦痕的暗红色能量残余。心中并没有怒火宣泄后的快意,反而涌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抽痛,和一丝后悔。
“抱歉千寻……”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接触腐蚀性的魔法材料和进行禁忌研究而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偶尔会浮现细微暗色纹路的手指。为了变强,为了复仇,她早已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这条路上,注定是孤独的。
那碟樱桃,在竼恩维收拾实验室时莫名其妙的心痛给吃掉了。第二天,在姐妹俩原宿舍的门口地砖上,不知是谁摆了一碟无花果与一枚乌鸦吊坠。
自那天之后,姐妹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千寻不再主动找姐姐,竼恩维也乐得清静,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道路”中,几乎断绝了与千寻的一切非必要联系。她以惊人的速度在魔法道路上突飞猛进,名声在学院里愈发响亮,同时也更加深入那些被学院明令禁止或严格监管的灰色乃至黑色领域。她的名字开始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流传,伴随着“天才”、“危险”、“不可控”等名号,愈发令人畏惧。
竼恩维开始有意识地接触魔法部的中高层成员,展露自己的“价值”,尤其是那些与“鸦之魔女”相关而又危险的知识领域。
时光荏苒,那年是姐妹俩入学的第十三年,竼恩维二十岁,已经是正式魔法师了。千寻十六岁,正式进入高一年级。学院生涯在竼恩维近乎自虐般的努力下飞速发展。她的名字,如同彗星般在魔法界冉冉升起,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当她以史上最年轻、成绩最耀眼的毕业生身份,获得了直接觐见十位大魔女、并被其中一位选为“继任候选人”的至高荣誉。这是通往魔女会权力核心的捷径,也是无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巅峰。
加冕仪式选在了新生报到的日子,将在魔法部最顶层、最恢弘的“万象穹顶”举行。高耸的穹顶绘满星云与群星,流光溢彩。十张象征着至高权柄与力量的椅子呈环形排列,其中九张已端坐着当今魔法界各各领域最强的九位大魔女,气息或威严,或神秘,或诡异。唯独原本属于“鸦之魔女”的那张椅子却空着,人不知道去了哪。
就在加冕仪式前几分钟,“鸦之魔女”独自躺在学院的一个名叫观星塔的塔里,她的身子被魔法轰出一个大洞,竼恩维孑然而立,深紫色魔女袍在骤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竼恩维从观星塔准备去往万象穹顶,却在通往塔外门口的螺旋阶梯转角处,被一道漆黑鸦羽斗篷笼罩的少女身影骤然拦住。那人帽檐低垂,只露出弧度优美却毫无血色的下颌,耻笑着说:
“槐名家的余孽……你走得很快,爬得很高。但有些债,不是披上这身袍子就能抹去的。”
竼恩维脚步丝毫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漠如冰:
“让开。仪式要开始了。”
“仪式?”
“鸦之魔女”低低笑起来,笑声尖利,嘲讽道:
“就凭你宰掉几个不值一提的召唤物,偷来那点可怜巴巴的法力,也敢觊觎那个位置?你父母临死前那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自己触碰了不该碰的‘禁忌’,就像你现在一样。”
她微微抬头,帽檐阴影下猩红眸光一闪,话音骤落!斗篷猛地鼓荡,无数漆黑鸦羽如暴雨梨花,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狂轰而来!竼恩维瞳孔一缩,却早有预料,身形向后疾滑,右手五指猛然向前一按!刹那间,一个繁复到令人窒息的暗红法阵在她身前轰然绽放、急速旋转、层层放大!阵纹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无数细若蛛丝的魔力线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精妙绝伦!黑羽一触法阵,速度瞬间暴降,像陷进无底沼泽。更恐怖的是,羽毛上缠绕的贪婪魔力竟被丝丝抽离、强行转化!一部分被法阵吞噬强化屏障,另一部分直接化作尖锐暗红血刺,顺着原路倒射回去,狠辣无比!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鸦之魔女”冷笑,身形如黑雾散开,化作数十道虚实难分的鸦群,从各个阴损角度扑杀而至,声音四面八方炸响: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狭窄阶梯瞬间变成绞肉场。群鸦扑击掀起腥风血雨,利爪尖喙撕裂虚空;竼恩维身形如鬼魅闪烁,暗红魔力时而化作铜墙铁壁硬抗,时而凝成千百刀锋疯狂绞杀,时而爆开成大片腐蚀血雾。她对“鸦”一脉的招式和“贪婪”权柄显然研究到骨子里,每一招反制都精准到极致,几乎不浪费一丝力气。
可对方毕竟是成名已久的老牌魔女,魔力深厚如海,战斗经验老辣阴毒。几轮硬拼下来,竼恩维左臂被黑鸦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袍袖碎裂,伤口迅速泛起不祥乌黑;脸侧也被一片刁钻飞羽划过,留下一道紫黑毒痕,鲜血汩汩。“鸦之魔女”本体在鸦影中若隐若现,声音带着刻骨的讥讽:
“就这点斤两?比起你那对废物父母,果然还差得远。他们至少……死得有点骨气。”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竼恩维压抑十三年的滔天恨意!她不再闪躲,猛地钉住身形,任由几只黑鸦轰在身上炸起暗红波纹,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唇间吐出古老、晦涩、仿佛从九幽深渊传来的咒语。
“你以为……我只钻研了‘鸦’的权柄?”
褐色瞳仁深处,一点猩红如血珠入水,疯狂扩散,转眼将双眸彻底染成妖艳血色。
“我为今天,苦熬了整整十三年!以血为引,以恨为柴,以‘窃取’逆转‘贪婪’本质——血术·窃!”
轰——!脚下,一个覆盖半个回廊的恐怖巨型法阵骤然亮起!阵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它针对的不是肉身,而是“鸦之魔女”与“法力”概念之间的精神锚点!
“什么?!”
“鸦之魔女”终于色变,周身黑鸦齐齐发出惊恐尖啸,她骇然发现自己与召唤物的联系被强行撕扯,体内海量魔力如决堤般不受控制涌向血色深渊!
“窃取法力?你疯了吧!这是碰不得的禁术!”
她拼命召回鸦影,试图凝聚全部力量对抗这诡异吸力。
“禁术?”
竼恩维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可眼神却燃烧着疯狂的快意,
“你们杀我父母时,可曾想过今天?你们监视压迫我姐妹俩十三年,可曾想过被刺杀?今天,就用你觊觎的‘禁术’……送你上路!”
她猛咬舌尖,一大口血喷洒法阵核心!血色漩涡瞬间暴涨,吸力呈几何级飙升!“鸦之魔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身不由己被拽向漩涡中央!就在她彻底失控的瞬间,竼恩维动了。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血影,以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速度洞穿重重鸦影,右手并指成剑,指尖凝聚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暗红锋芒——那是十三年心血、对“鸦”的极致剖析、甚至部分寿元与灵魂强行熔炼而成的杀招!
“破法之刺!”
“噗嗤!”一声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响起。“鸦之魔女”动作瞬间僵硬。她难以置信地低头。心口位置,竼恩维的食指与中指齐根没入,开出了个大洞。没有鲜血四溅,只有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如活物般从伤口疯狂蔓延,眨眼爬满全身,贪婪吞噬、撕裂、瓦解她的魔力回路、生命本源乃至灵魂!
“你……不可能……”
“鸦之魔女”眼中猩红急速黯淡,声音嘶哑破碎:
“窃取……逆转……你到底……从哪……”
“从你们永远不敢直视的深渊里。”
竼恩维面无表情抽回手,一缕缕扭曲挣扎的暗色能量被她随手碾成齑粉。
“至于你的位置,你的力量,你的一切……”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寒意:
“都归我了。”
“鸦之魔女”身躯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向后倒下,斗篷下的鸦羽簌簌散落,化作一地死寂黑灰。阶梯重归寂静。只有竼恩维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残血未干,血瞳渐渐褪回褐色。她低头看着那一具已然冰冷僵硬的躯体,轻声呢喃:
“十三年……爸妈,我为你们……复仇了。”
战斗结束。竼恩维喘息着,左臂伤口黑气缭绕,脸颊伤痕刺痛,体内魔力因强行施展禁术而近乎枯竭,灵魂也因“窃取”与“逆转”权柄的冲击而震荡不已。但她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回廊与阶梯,用魔法造物清理干净现场,除理了尸体。确认再无隐患后,整了整染血的袍袖,抹去嘴角血迹,一步步,走向万象穹顶。她的左臂上的那道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脸颊一侧,三道平行的爪痕皮肉翻卷,渗着血,为她原本精致冷漠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狠厉与狰狞。几片漆黑的乌鸦羽毛粘附在她的发间、肩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十三载隐忍,无数个在仇恨与危险研究中煎熬的日夜,无数个将温柔与软弱亲手扼杀的瞬间,终于在这一刻,随着仇敌的陨落,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点。
当她拖着染血的身躯,出现在“万象穹顶”那扇恢弘巨门前时,刹那间,所有低语与嘈杂戛然而止。
穹顶内流光溢彩的星云壁画仿佛都黯淡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惊愕、探究、恍然、忌惮……交织在入门人身上。新生队伍中,千寻猛地捂住了嘴,那双与姐姐相似的褐色眼眸瞪得极大,里头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与恐惧。她身边的“班鸠”更是眉头紧锁,精灵特有的敏锐感知让她发觉出不详的预感,身子不自觉的颤抖。
高台之上,一张如宴会长桌般的长桌正对着门,九大魔女已经落了座,气氛微妙。其中,几位魔女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无人出声质问或阻拦。她们早已感知到观星塔方向那短暂却激烈的魔力碰撞与“鸦”那熟悉气息的骤然消亡。对于长桌上这些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洞悉无数秘密的大魔女而言,“鸦”与槐名家的旧怨并非秘辛。竼恩维今日之举,虽显酷烈,却也在某种“潜规则”的默许范围之内。魔女会的更迭,本就伴随着阴暗与斗争。
端坐于主位“时”之座上的时之魔女,一位气质空灵缥缈、银发如瀑的少女,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形态的时间沙漏。她看着下方浑身浴血的竼恩维,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的赞许,红唇微启,喃喃道:
“恩怨了结,因果自偿。旧鸦已逝,新羽当翔。”
话语中,已然为方才的血案定性。
与她右手边的“星”之座的群星之魔女,少女周身缭绕着如梦似幻的星球光点,长发如寰宇间的星云编织而成,全身上下都有星星元素的点缀。她闻言一笑,音美声甜,仿佛是一个搞怪又不失优雅的甜妹。她说道:
“呵,小家伙倒是够狠,够决绝。这份‘见面礼’,颇有我等当年风范,可比‘鸦’好多了。”
她话语轻松,仿佛悬挂在观星塔塔楼外的并非一具前任大魔女的尸骸,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其余魔女或沉默不语,或微微颔首,皆是一副心照不宣、乐见其成的模样。魔女会的法则残酷而直接,实力与决断才是真正的通行证。竼恩维以如此酷烈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与意志,也清除了一个内部的不稳定因素。“鸦”近年来的某些研究已触及其他魔女的底线,她们自然顺水推舟。
穹顶中央,为今日主角预留的第十张宝座,那原本属于“鸦”的位置,此刻空荡荡,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
坐在时之魔女左手边的第三席“镜之魔女”,一位银发落地、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的知性美人,她轻轻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紫罗兰色瞳孔微微收缩。她手中正在翻阅的美食古籍“啪嗒”一声滑落丰满的肉腿上,面无表情的望向来者,不理解地问道:
“她不是槐名夫妇的孩子吗?……居然为父母复仇了,那场行动的指挥官是我诶!我是不是也要死啊?”
好在她的声音挺小的,这才没被来者听到。魔女们异口同音,回了句“对”。
“哈?”
“镜之魔女”更加疑惑,皱起了脸。
话已至此,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魔女,将有权选择在座的任意一位作为导师,并极有可能在未来继承其位格。更有些人,推测“鸦之魔女”可能与眼前这位新秀之间的微妙联系,目光中充满了害怕与忌惮。
仪式主持者是坐在主位上的时之魔女,开始宣读冗长的褒奖词与规则。竼恩维静静听着,心神却有一半飘向了远方。她想起了父母滚烫的血,想起了母亲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想起了千寻最后哭着跑开的背影……还有自己左臂伤口处,那仿佛浸入骨髓的“鸦”的魔力残留。
“……故此,授予槐名竼恩维,自主择师之权。”
时之魔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十大魔女在此,请做出你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九位大魔女,都聚焦在了竼恩维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传来的阵阵隐痛和脑海中翻腾的往事。目光再次扫过那十张座椅,最终,还是定格在了那张空置的、漆黑鸦羽装饰的座椅上。
她没有走向任何一位现存的大魔女,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张空椅。在众人惊愕、疑惑、甚至有些骇然的目光注视下,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过冰凉的黑曜石椅背,抚过那些带着不祥气息的鸦羽装饰。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万象穹顶:
“我选择,‘鸦’之座。”
顿了顿,她抬起那双沉淀了太多黑暗与决绝的褐色眼眸,缓缓补充,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此位既空,我便为‘新鸦’。从今往后,魍魉遁形,禁忌由我执掌;阴影所至,群鸦奉我为主。”
话音落下,并非雷鸣般的掌声,而是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大胆到近乎狂妄的选择所震撼。那空置的“鸦之魔女”之位,因其代表的危险、隐秘与些许的不祥,多年来无人敢于主动触碰。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并宣告了自己对它的主权。
几息之后,那位魔女率先回过神来,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缓缓点头:
“准。各位大魔女们,请起身,为新的魔女进行加冕!”
话语落下,万象穹顶的星云壁画骤然流转加速,无数光点如受感召,汇聚成九道色彩各异的璀璨光柱,精准落于九位大魔女周身。她们同时起身,磅礴威压如山岳倾轧,却又彼此制衡,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场域。
“请新人登阶。”
星之魔女巧笑嫣然,周身星屑浮动,纤指轻点“鸦之座”。竼恩维面无惧色,左臂伤口见骨,却已不再流血。她抬步,染血的深紫色魔女袍下摆在阶梯上滴下了几滴血。立于鸦座之前,她转身,面向九位魔女,微微躬身。
“礼成。”
时之魔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请诸魔女赐印。”
九位大魔女同时抬手,掌中各自浮现一枚本命印徽——
“时之沙漏”、“袖珍恒星”、“镜花水月”、“血色玫瑰”、“潮汐冠冕”、“熔炉之心”、“惑骨之魅”、“织梦蛛网”、“幻灭之瞳”。九枚印记光华熠熠,代表着魔女会九大核心权柄的认可。
印记缓缓飞向竼恩维,环绕她周身盘旋,最终融入她的心口,交织、碰撞、融合!霎时间,穹顶内光暗交错,磅礴魔力如潮汐般翻涌。竼恩维“啊”的痛苦地狂叫,双手扶着桌子,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里像是被某种东西疯狂撞击,疼痛难忍。魔女们迅速对视一眼后,念起了咒语:
“以时间之名,赐汝‘永恒煎熬’之韧!”
时之魔女发动了时间之力!
“以恒星为鉴,予汝‘命运窥伺’之能!”
星之魔女笑语盈盈,星屑洒落。
“镜映真实,赋汝‘虚妄洞明’之目。”
镜之魔女推了推单片眼镜,紫罗兰光芒闪过。紧接着,其余六位魔女依次注入本源印记之力:
“以熔炉为心,锻汝‘不灭狂焰’之魂!”
“以潮汐为誓,许汝‘深渊回响’之音!”
“以永梦为纱,织汝‘虚实交错’之域!”
“以生之权柄,塑汝‘凋零绽放’之躯!”
“以幻术为刃,铸汝‘千面伪饰’之仪!”
“以暴怒为血,燃汝‘焚尽八荒’之志!”
九大权柄,九重淬炼!
剧痛如万蚁噬心,九股本源之力在竼恩维体内疯狂冲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撕成碎片!
“呃啊——!”
她感到无数知识、禁忌、权能如洪流般涌入脑子,关于阴影的操纵、贪婪的权力、禁忌术式、乃至魔女会内部错综复杂的古老盟约与隐秘。与此同时,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束缚”感也随之烙印灵魂,那是获得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加冕完成,穹顶内光华渐敛。九位魔女收回手,气息微有起伏,显然此番赐印对她们亦非全无消耗。
时之魔女自长桌主位缓缓起身,银发如瀑流淌,时空涟漪在她足下荡漾。她行至竼恩维面前,停下脚步,伸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关节有微光流转,似乎包容了过去未来万千可能。
她看着竼恩维,那双紫粉色的眼眸中,属于“人性”的温和。尽管那温和深处,依旧是亿万年时光沉淀下的深邃与疏离。
“因果轮回,宿命既定。旧鸦归尘,新鸦振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八位魔女,最后落回竼恩维身上,说出了那句魔女会内部传承已久、象征着最高接纳与羁绊的话语: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槐名家的遗孤,不再是复仇的孤魂。你是魔女会第十席,鸦之魔女——槐名竼恩维。”
她顿了顿,
“阴影权柄由你执掌,禁忌知识任你探索。魔女会即是你的后盾。此地无世俗欲望,却有同道守望;此处无凡俗律法,却有铁血盟约……”
她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倾身,银发如瀑垂落,在竼恩维耳边轻语,唯有两人可闻:
“欢迎加入魔女会,从今往后,十席并列,荣辱与共,秘密同担,岁月同渡。鸦之魔女……竼恩维。”
时之魔女笑了笑,以一种雌小鬼般的语气说道:
“以后∽我们可是‘家人’了哦。”
“家人”二字,她说得极重。在以力量与利益为纽带的魔女会核心,这个词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因出自“时”之口,何意味呢?
竼恩维抬眼看着时之魔女伸出的手,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与对面那只由时光与星光凝成的完美手掌相比,显得如此粗糙、污浊,充满了挣扎与血腥的痕迹。
两只手,在空中缓缓接近。最终,竼恩维的手,轻轻放在了时之魔女的掌心之中。触感冰凉,却并非死物般的寒冷,这就是碰到时间的感觉吗?
竼恩维开口感谢:
“多谢……时之魔女。”
时之魔女微微摇头,说道:
“既是家人,唤我‘小时’便可。”
她松开手,退回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和”只是幻觉。她转向全场,声音恢复恢弘:
“礼毕。新鸦已立,魔女会十席再齐。散。”
一字落下,穹顶星云壁画光芒大放,将所有人笼罩。新生们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学院广场,方才一切如同大梦。唯有高年级生与导师们神色凝重,深知魔法界的格局,从今日起,已悄然改变。
万象穹顶内,转瞬只剩十位魔女。
竼恩维立于鸦座旁,并未立刻入座。她环视其余九位“家人”,她们或慵懒倚坐,或把玩手中器物,或闭目养神,看似随意,却各自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星之魔女笑嘻嘻地蹦跳着凑过来,绕着竼恩维转了一圈,亲昵地挽住竼恩维另一只手臂,甜蜜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哎呀呀,小乌鸦,够狠,姐姐喜欢!真是好威风呢~刚来就抢了所有风头,姐姐我可要吃醋了哦?”
她歪头轻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继续说道:
“不过嘛……既然成了‘家人’。我是多摩川维利,叫我多多或者是小川维也行哦,以后有空来我星象塔玩呀,星空下的秘密,可是很有趣的呢~”
镜之魔女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
“我是惟芙,可以叫我芙芙。‘鸦’留下的烂摊子不少,你既继承其位,便需负责清理干净。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她慢条斯理地翻动手中的古籍,语调平板无波:
“暴食之座,虚位以待。若你哪天饿极了……可以来找我‘进餐’。”
她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唇角,嘀咕道:
“魔女会的‘食谱’,可是包罗万象呢。”
血之魔女冷哼一声,猩红长袍翻卷如血浪。她抱臂而立,眼底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铃木玛赫。既然登了‘鸦’位,就该知道规矩——记得每月朔日,魔法议会,记得来。”
潮汐之魔女掩唇轻笑,冰蓝长发如海浪流淌,貌美如花。她优雅转身,声音温柔似水:
“潮起潮落,皆是虚妄。妹妹若信了谁的‘永恒誓言’……可是会溺死在温柔乡里的哦~”
永梦魔女是个长有狼特征的少女,正慵懒地倚在座椅上,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啊……好困。我是……新人记得下次带枕头来开会……zzZ……”
她话音未落,已沉入梦境,周身浮现万千沉睡的幻影。
生之魔女款步走近,手指轻佻地挑起竼恩维一缕长发。她红唇贴近,吐气如兰,色欲的呢喃撩人心魄:
“她叫麦蒂,我是诗曼蜜卡,叫我诗姐就好。这副皮囊……真是令人心动呢。今夜来我寝宫,姐姐教你……什么叫‘极乐’~”
灼热之魔女抱臂冷笑,熔岩在瞳孔深处翻滚:
“我是琉璃川岐萨。复仇的滋味如何?放心,这才只是开始。魔女会的仇敌名单……长得超乎想象。”
幻之魔女身形如雾消散,又在竼恩维身后凝聚。她凑近耳畔,欺诈的低语如毒蛇吐信:
“我……阿斯莫奈。记住,你看见的‘真实’,或许只是我随手编织的‘玩笑’哦~”
九大魔女,九种权柄,九重面孔。魔女会十席,至此圆满。
傲慢·时之魔女 —— 执掌永恒,凌驾众生
嫉妒·星之魔女 —— 窥伺命运,编织轨迹
暴食·镜之魔女 —— 吞噬真实,倒映虚妄
贪婪·鸦之魔女 —— 掠夺万物,暗影主宰
暴怒·血之魔女 —— 焚尽八荒,血海滔天
背叛·潮汐之魔女 —— 誓言如浪,朝夕可变
懒惰·永梦之魔女 —— 沉眠织梦,虚实难辨
色欲·生命之魔女 —— 极乐蚀骨,凋零绽放
复仇·灼热之魔女 —— 熔炉焚心,业火燎原
欺诈·幻昼之魔女 —— 千面伪饰,真假皆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