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魔女们围坐在图书馆里的一条长桌前开会,竼恩维自然也要参加,她坐在最边上,打着瞌睡,看来昨晚睡得并不好。
众人念叨了很多竼恩维听不懂的问题,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除了一位从始至终在睡的。
“又要开始时空旅行?!不是才休息几天吗?”
一堆“书海”里突然探出颗脑袋,哭喊道:
“上次的时间线修改了不下上百次!不是世界崩溃就是关键人物暴毙了,去你妈的时空旅行!”
“诶呀……才不是什么旅行呢!我们可是得维持‘世界规理’的维修工。”
一旁翻古书的小时嘟囔着,她从书中“扯”出一条实体化的数学公式,又从桌面上“堆叠的实体化数学公式”里抽出两条。
“

+

=……”
小时把两条公式拆了又组,组了又拆,最终得到了这么一道魔法公式:

“呼……搓了老半天,终于把时空穿越的物理形态搓出来了,姜还是老的辣嘛,不亏是我。”
小时得意地喝了口桌上放凉的红茶,那道最终的“魔法公式”悬浮在半空,众魔女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人鼓掌,有人翻白眼。维利推了推眼镜,冷笑:
“呵,服了你了,还想着处理你那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吗?小时啊小时,你难道忘了……”
“停!多多!!我知道!不要讲出去。”
小时立马打断了多多的话,她知道维利是把话说给谁听的。小时瞥了眼桌角犯困的竼恩维,确认她不在关心几人的话题后,才补充道:
“诶,一切都怪……我。”
小时的傲慢之罪冒似没有触发,她紧接着说道:
“很多时空的时间线几乎全乱套了,时间线一错,世界就会从原来被预设好的轨道上脱轨,蝴蝶效应亦是如此。我们之前的时空旅行就是那只蝴蝶,在各种世界中穿梭,引发一系列问题……但,高风险高回报。”
长桌上的气氛渐渐严肃。
玛赫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
“那就别拖。立刻出发。”
她目光扫向竼恩维,审视着这位新人:
“新鸦,你准备好了吗?”
竼恩维抬眼道:
“……我没得选,对吧?”
小时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像兴奋剂模样的银剂,针管里装的是半透明的浅灰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认知抑制剂。”
惟芙推了一下眼镜,简短解释道:
“在时空里,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直视的。直视了,会神经衰弱、癫狂、人格分裂。或者更糟,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竼恩维盯着那只银剂,瞳孔微微收缩:
“那只针……有什么效果?”
“视觉、听觉、部分认知。”
小时接过话:
“扎进颈动脉后,世界会变成黑白。颜色、声音的层次、那些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不可名状’玩意儿,全都会被滤掉。简单说——就像某公司的认知滤网那样,够安全,但也够……无趣。”
维利补充道:
“第一次扎的人,通常会吐。或者哭。或者两者都有。习惯就好啦~”
竼恩维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颈侧哲白的皮肤。
小时没犹豫,捏住针管,针尖对准她颈动脉下方那道浅浅的脉络:
“深呼吸。会疼一下。”
针尖刺入的瞬间,像一道的电流顺着血管在身体每处炸开,竼恩维闷哼一声。药剂缓缓推进,冰凉的液体像活物一样往大脑爬。几秒后,世界开始褪色。先是边缘模糊,然后所有色彩像被抽干的水,一点点消失。红色的酒渍、蓝色的书皮、金色的公式光丝……全变成不同深浅的灰。声音也扭曲了,小时的说话声变得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维利的笑声成了低沉的嗡鸣;就连壁炉的噼啪声,都只剩单调的“咔、咔、咔”。视野里的一切都成了黑白默片。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空气里的气味被剥离,只剩下最基础的“存在感”。她试着看向小时,却发现对方的脸轮廓模糊,被打上了马赛克;再看向玛赫,那双总是燃烧着暴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团温暖却遥远的红光。
“……好奇怪。”
她喃喃道。小时拍拍她的肩:
“习惯就好。走吧。”
众魔女起身,依次走向图书馆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拱门。小时把魔法公式拼作了钥匙的模样,插进了那扇门的锁孔,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无限延伸的欧式走廊!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小的钟表“滴答”声。在认知抑制剂的作用下,仅对竼恩维来说,这只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走廊,走廊尽头没人知道会通向哪。两侧偶尔会出现窗子,窗外是正在崩坏与新生的“新世界”,但都被滤镜处理成了一团团无害的彩色光斑,像博物馆里的抽象画展。
众魔女们沿着那条无限走廊前行,“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回荡。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白色的把手、灰色的门框、黑色的浮雕纹路,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
竼恩维走在队伍中间,颈侧针孔的冰凉感还未完全消退。她试着深呼吸,却吸不进空气,呼吸声也完全消失了。
惟芙忽然停步,抬手指向左侧一扇毫无特别之处的橡木门——门上连任何装饰都没有,只有一个略微生锈的铜把手。
“就这里。”
她忽然说道。小时点点头,伸手握住把手,轻轻一拧。
“吱呀——”门开了。狂风瞬间灌入!裹挟着细密雨丝、煤烟味、湿冷的泥土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马蹄铁敲击青石路的脆响。即便在认知抑制剂的黑白世界里,那股潮湿、压抑的氛围,还是真实的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门对面……不是虚空,而是直接悬浮在一座城市的上空。下方是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泰晤士河如一条灰黑的绸缎蜿蜒穿过雾气笼罩的城市,河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煤船和驳船。尖顶的哥特式建筑、钟楼、烟囱林立,煤烟与细雨交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幕布。街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座忧郁的城市。
马车辘辘驶过湿滑的鹅卵石路,行人撑着黑伞,低头匆匆,默默彳亍着。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沉郁到骨子里的忧伤里,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浸泡得发霉,又被雨水反复冲刷,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小时背对狂风,长发被雨丝打湿贴在脸侧,她转头看向竼恩维,嘴角勾起一抹病态又温柔的笑:
“欢迎来到‘第1π-13α世界·雾都残影’。简单说,这里是我们上个月旅行时,不小心把‘雾都连环杀手’的时间线给玩脱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雨幕中随意勾勒,纯白的轨迹短暂凝聚成一条扭曲的线:
“原本的剧情里,杰克应该在1888年11月9日杀完最后一人,然后人间蒸发。但因为我们上次旅行打乱了他的计划,反而激怒他,顺带把整个伦敦的‘忧郁’给点燃了。现在这座城市像感染了瘟疫一样,时间线开始自我吞噬——每过一秒,就有更多人被拉进‘忧郁恐惧循环’,变成新的杀手、新的受害者、新的目击者。迟早会把这的一切都绞混,时间线就像打结的发丝,死死纠缠着。”
玛赫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这里要完了,我们得下去把杀手除掉,把循环掐断。动作快点,别让它疯到把世界弄没,我可还想继续度假呢。”
小时接话道:
“注意事项四条,记牢。其一:别相信任何‘雾中人’。它们可能是回忆里的人、可能是未来的你、也可能是抑郁的灵魂。哪怕只是对视一眼,都可能让你sen值掉光。其二:雨水有问题。别让它直接沾到伤口,雨水是‘忧郁精华’,沾多了会放大你心底最深的恐惧,直到把你逼疯。其三:别进任何‘雾区’或‘下水道’里。那是禁忌之地,一进去就等于主动送死。其四:怎么回来?砸碎你们手上的‘锚点回溯器’。”
她晃了晃指上挂着的数枚特殊的银色怀表,把怀表分给众魔女们:
“任务完成,或者快疯了,坚持不下去,就砸,能直接回图书馆。别犹豫,别英雄主义。”
众魔女安静听着。维利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嘴唇,眼睛亮得吓人;惟芙推了推被雾气蒙住的眼镜,抬手在空气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灰白投影地图,伦敦的轮廓在上面缓缓旋转,数十个闪烁的红点标记着关键的“时间线节点”。
“我和小时留守这里,做中央指挥,”
惟芙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他人两两一组,下去处理。”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竼恩维身上:
“让玛赫带你。你们负责东区白教堂的‘蝴蝶效应’——也就是杰克最后一次作案的房间。岐萨和阿斯莫奈去处理河岸区的‘目击者’。多多负责西敏区的悖论收束。其他人按地图走。”
话音刚落,玛赫一把揽住竼恩维的肩膀:
“听见没,小鬼?跟紧我。别发呆,也别逞能。掉队了,老娘可不下去给你收尸。”
竼恩维低头,看了看下方那座被雨雾吞没的伦敦,又看了看玛赫在黑白滤镜下只剩一团模糊热源的侧脸。她低声“嗯”了一声,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小时最后补了一句,声音在雨幕中飘得有些遥远:
“记住——我们不是来拯救伦敦的。我们只是来把这张被自己撕烂的画布,勉强缝回去。缝得再丑,也得让它继续挂着。”
“出发——!”
玛赫大喊着,直接带竼恩维跃出门外!
“呜哇——!”
风啸如刀,撕裂耳膜。竼恩维被玛赫死死揽在腰间,两人从高空如陨石般直坠而下,坠向那片充满忧郁的雾都。身后,其他魔女陆续跳出。惟芙和小时并肩站在门边,雨风吹得长袍猎猎。惟芙低声问小时:
“新鸦……撑得住吗?”
小时看着众魔女消失在雨雾中,病态的笑意爬上嘴角:
“撑不住也得撑。鸦之座,从来不是让废物坐的。”
她抬手,门缓缓合上。走廊重归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泰晤士河上雾笛的低鸣,和大本钟沉重的敲击声。如同倒计时,提醒着在场所有人——这场“缝补”,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