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雾都夜话

作者:紫色月亮小姐 更新时间:2026/3/30 16:09:54 字数:10318

来到魔女们这边。她们从高空坠落,穿过厚重的乌云,与雨滴同行。但魔女们并没有像雨滴直接砸向湿冷的地面,而是降落在了大本钟的最顶端,在艾尔顿照明灯前落脚。

尖顶周围在认知抑制剂的作用下,只剩黑灰白轮廓。钟面巨大如满月,指针缓慢地走。风在这里格外猛烈,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其他魔女陆续落地,像一群乌鸦短暂栖息在钟塔上。维利兴奋地越过铁护拦,坐在边缘晃腿;诗蜜曼卡、阿斯莫奈在照明灯旁交谈;崔特则靠着栏杆,面无表情地数着怀表里的指针。

梵恩维落地没站稳,玛赫顺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凶巴巴的:

“站稳了,小鬼。别一落地就给我摔个狗啃泥。”

梵恩维没理她,低头看着眼下这座庞然大物。钟楼高耸入雾,几乎看不见下面的建筑。

她转头看向玛赫,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

“……这是哪里?”

玛赫双手抱胸,靠在钟楼边缘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那座被雾吞没的城市,介绍道:

“伦敦。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主世界还没发展到这一时期。你是主世界的人,肯定没见过这种地方吧?”

梵恩维皱眉,这比她知道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先进,也更奇怪。

“没……这跟江户,不,跟日本完全不一样。空气里有股……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梵恩维的目光从玛赫身上移开,她又问:

“那什么是忧郁?”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兀,玛赫愣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

“忧郁?呵……”

她嘀咕着,用血凝聚出一支望远镜,递给了梵恩维。梵恩维透过望远镜,看着雾并没有遮盖住的地方——女人蜷在巷角哭泣,男人糜烂度日。死亡在这个城市如水般平淡,每一刻都有人死去。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又被雾气重新盖上。

“骇人……”

玛赫的声音低沉下来,在竼恩维耳边说道:

“忧郁不是情绪,是概念化的侵蚀。小特的潮汐后遗症,名为‘忧郁’。水之座坐得太久,力量就会反噬。每个魔女都得过这关,躲不掉。”

她侧头看向崔特。氛围感在那少女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管是靠栏杆的姿势,还是平淡的表情,都透露着股忧郁的感觉。

“忧郁它会传染——被感染的人会把自己的绝望投射出去,拉更多人下水。就像现在这座城市,每一滴雨都是曾经某个疯掉的魔女的眼泪,每一缕雾都是吐出的叹息。”

梵恩维沉默片刻,但她还是不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忧郁?字面意思?谜语人专业术语?她无从得知。

交流间,维利从钟楼边缘回来了,笑嘻嘻地插话:

“这可能还得……重启时空,但是呢……呵呵。”

维利没有把后半句说完,留下了一个甜蜜的笑脸,转身去找其他魔女了。梵恩维没追问,也不想问了,随口骂了句:

“话只说一半的人也该死。”

说罢,她看向玛赫,只是看着。玛赫笑了笑,伸手粗鲁地隔着帽子揉了揉梵恩维的头,说道:

“你肯定有许多疑问吧?忧郁是这座城市的底色,是潮汐之魔女的世界,是维多利亚时代穷人、妓女、移民、失意者心底的霉斑。我们只能把最严重的那个脓包挤破,让它别继续溃烂扩散。剩下的……呵,让历史慢慢来吧。”

就在众人各自站定、准备跃下之时——

“吱——”

一道极轻的针管推进声,在每一位魔女的脑干深处同时响起。认知抑制剂的副作用像一根冰冷的铁钉,直接刺穿了颅骨,把声音硬生生塞进意识最深处。

小时的声音,先一步钻了进来:

“各位姐妹,听好了。别在钟楼上吹风了,咱们可不是来旅游的。”

紧接着,惟芙冷如冰的声音无缝衔接,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分,情况比预想中更棘手。这个世界已进入‘自噬阶段’,每过两小时,世界就会崩塌一次,最多待到四点,这就消失了。白教堂、河岸、伦敦……世界。它们要没救了!只能在崩塌前重启时空才能挽回一切。”

话音刚落,玛赫揽着梵恩维的腰,翻过护栏,头朝地,快速坠入下面那片雾海。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股兴奋感!就算在抑制剂的作用下,对方的双眼竟然还能如此有光。

“抓紧了,小鬼!”

玛赫大喊,血色魔力掌心一闪,只见身后展开对血翼,身形陡然减速,梵恩维靴底踩出“啪”的一声水响,两人同时落地。

“走。”

玛赫大手一挥,拽着她大步向前。洛丽塔皮鞋踏响地砖的“哒、哒”声在街道间回荡,街上像死一样寂静。道路渐窄,行人寥寥,却个个形同鬼影。

一个撑黑伞的痩男人擦肩而过,帽檐低垂。梵恩维抬眼,那张脸早已不是血肉,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能将灵魂吞噬。男人低声呢喃,指甲刮玻璃般刺耳。

“别看。”

玛赫拧着她的后脑,强行扭开视线,并说道:

“这玩意儿虽然在抑制剂的作用下不会对人怎么样,但还是挺恶心的,快走。”

两人继续前行,雾气在不经意间加重。起初薄如轻纱,渐渐浓到如片白纸。路灯的光晕被吞没,只剩惨白圆斑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奇怪……”

梵恩维低喃:

“我们……好像走得太深了。”

玛赫鼻翼微动,血气瞬间绷紧:

“该死!不知不觉踏进雾区了!”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骤然翻涌,如无数无形鬼手从地底伸出,紧紧缠住两人的脚踝。砖墙爬满黑色藤蔓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血肉!即使抑制剂将其简化为滩水,仍叫人毛骨悚然。

身后巷口忽然响起“咯咯咯”的笑声。一个提纸灯笼的小女孩从浓雾中缓缓走出。灯笼里没有烛火,只有一团旋转漩涡脸孔。那女孩歪着头,说道:

“姐姐……来陪我玩吗?妈妈说,今晚伦敦会下红色的雨……”

她每说一字,脚下积水便泛起血纹涟漪。那漩涡中心,隐约浮现一张被撕裂的妇人脸,嘴巴张到极限,无声尖叫。玛赫冷笑,周身血气暴涨,对小女孩吼道:

“滚开,小鬼!老娘没空陪你过家家!”

笑声未停,雾区深处突然有马蹄声传来——

“哒哒哒!哒哒哒!”一辆漆黑马车从浓雾中冲出!无车夫,车厢门大敞,坐满漩涡脸的“乘客”。数十个扭曲得不成样的贵族人士齐刷刷转头,锁定两人,发出如泣如诉的呢喃: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忧郁才是永恒……”

玛赫一把将梵恩维护在怀里,血色魔力如烈焰炸开,硬生生在雾中撕出一道狭窄血路:

“是雾中人……小鬼!跟紧我!今晚死在这里,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梵恩维咬紧牙关,死死跟上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在无数漩涡注视下,朝着雾区更深处狂奔。身后,马车声越来越近,笑声越来越响,雾气越来越浓。而口袋里的银色怀表 ,指针已悄然指向“6点6点6分”危急时间。

“玛赫……我们要一直跑下去吗?可是,我感觉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

玛赫闻言,血气一沉,眼中厉芒爆闪:

“原地?呵,这鬼地方哪有原地一说!不过是幻象罢了!小鬼,准备战斗!”

她摘下帽子和斗篷给梵恩维收着,只穿着件院服。随后,右手猛握!鲜红血液瞬间沸腾,凝聚成一把狰狞血刃,刃身鲜血狂飙!带着刺鼻血腥味横扫而出!

梵恩维从斗篷“锵”地甩出把改良版银制法杖,念道:

“群鸦听我号令……突击!”

刹那间,漫天黑羽如暴雨倾盆,成群赤目乌鸦凭空凝聚,尖喙如刀,翅影遮天!

两人配合天衣无缝,玛赫血刃开路,斩碎雾中黑藤;鸦群侧翼撕咬、扑杀。攻势如摧枯拉朽,血光与黑羽交织成网,瞬间将一整片雾影撕得粉碎!

“斩——!”

玛赫大笑,血刃连斩三道,鲜血四溅如雨。梵恩维法杖连点,鸦群呼啸盘旋,硬生生将漆黑马车撕成碎片。缠斗不过片刻,两人攻势正盛——却见被打散的雾霾,瞬间重新聚拢,丝毫无损!

“这、这没用!”

梵恩维瞳孔地震。

“这些根本不是实体!”

玛赫脸色铁青,血刃一收:

“该死!白费力气!走!”

两人心有灵犀,同时掉头狂奔。身后雾潮狂啸,马车声、笑声、呢喃声如鬼哭狼嚎,步步紧逼!雾气越来越浓,街道扭曲如迷宫,两人左冲右突,进入了数条街道,误打误撞冲过一条狭窄巷口,雾区并没有追过来。

穿过浓雾,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醒目,白色的教堂!它矗立夜雨中,尖顶直刺苍穹,墙壁爬满诡异藤蔓,大门紧闭。这儿正是白教堂!

“我们到附近了。”

玛赫收起血刃。梵恩维把帽子斗篷还给了她。

“轰隆隆!”

一道惊雷炸裂,闪光撕开夜幕。雨势从零星雨点暴长到大雨倾盆,时候尚早,两人在教堂正门的屋檐下暂避,等待雨停。

闲来无事的玛赫看了眼银表,时间一点整。她突然看向梵恩维,开口说道:

“我们在这休整一下吧。不错啊,小鬼。刚才那波配合得挺默契,没拖后腿。第一次下场就敢正面硬刚,胆子比我当年预想的还大。”

梵恩维靠着冰凉的教堂石壁,胸膛微微起伏。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平静地说道:

“其实……召唤时有些失控了……鸦群数量超出了我的控制,只是本能地指引着它们攻击。那些东西不是实体,硬拼没意义。得想办法跑才是正确的。”

玛赫低笑一声,粗鲁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没事。很多像你第一次穿越,什么火之座啊、生之座、幻之座。吓得腿软还非要逞英雄,结果直接疯了,哈哈哈。你至少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这点,比旧鸦当年强。”

说话间,玛赫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银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啧啧”声此起彼伏,辛辣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她把壶递给梵恩维,却被梵恩维摇头拒绝。

“旧鸦……她以前也来过伦敦?”

梵恩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教堂尖顶那道被藤蔓缠绕的裂缝上。玛赫愣了半秒,随即靠得更近些,一丝怀念的感觉在脑中出现:

“嗯。那次比这次还乱。我们在对抗暴走的小特,水之座的反噬已经把半个伦敦都淹了哩。旧鸦那家伙……表面冷得像块冰,实际却死命护着大家。她一个人单枪匹马跟小特单挑!把小特从彻底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玛赫顿了顿,目光飘向雨幕,像是透过黑白滤镜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她当时满身是血,鸦羽都快被打散了,还回头冲我笑,说‘暴怒姐,别发疯,留点力气回去喝酒’。啧……那时候的她,贪婪归贪婪,但对我们这些姐妹,从来没藏过私心。喜欢她?当然喜欢。魔女会里谁不念她的好?只是她那张‘我什么都想要’的脸,挡住了太多人看清她心底的那点温柔。”

梵恩维安静地听着,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她微微侧头,提问道:

“她……对‘鸦之座’是怎么想的?还有……对槐名夫妇——也就是我的父母,会有什么想法呢?”

玛赫收回视线,转头直视竼恩维:

“旧鸦啊,她最常说的就是——‘这个位子是把双刃剑,坐上去的人,要么被它吞掉,要么把它变成自己的爪牙’。她贪得无厌,却也清楚贪婪的代价。所以她把能抢的、能守的,全都死死攥在手里,不让任何人再被同样的枷锁勒死。”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字字认真:

“对你的父母……嗬∽她嘛,大概会说‘这对夫妇真是魔法界的异类,想研究掌握‘世界’的方法,真是蚍蜉撼树’。呐,你杀了她,抢了她的座,却没被仇恨彻底吞噬,还带着那股子‘我只想结束这一切’的倔劲。她会喜欢你这种人——因为你和她一样,都不肯轻易向命运低头。只是……”

玛赫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严肃,像在叮嘱自家妹妹:

“别学她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小鬼,你现在是我们魔女会的魔女,不是独行、漂泊的魔女。有什么烂摊子、什么恐惧,尽管往我们身上扔。姐的肩膀够宽,扛得住。”

梵恩维的眼神迷离,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却很快压了下去。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雨渐渐小了,只剩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灯光下飘落。

玛赫又灌了口酒,银壶在双手中转了一轮,向梵恩维递过去时被她再次摇头拒绝。

“旧鸦……她是个怎样的人?”

梵恩维忽然问。这个疑问一直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玛赫坐到她身旁,抿掉半壶酒后才说:

“贪得无厌,却又护短得要命。表面上她谁都想咬一口,背地里却把魔女会的每一个人都当宝贝。以前我们谁出任务受了重伤,她总会为受伤的那人,顺手塞一瓶她自己配的药粉。嘴上还得损一句‘别死了,死了我又要跟新人磨合,这可不是同情你’。啧……其实她最怕孤独。”

梵恩维侧过头,问道:

“我杀了她……你不恨我?”

玛赫愣了半秒,随即大笑。她粗鲁地拍了拍梵恩维的背,力道忽然轻了下来:

“恨?小鬼,你以为魔女会是什么收留所吗?旧鸦自己都说过,鸦之座迟早要换人,要一个能长期坐在这儿的人。她坐得太久,贪婪已经开始反噬她自己。你一刀下去,反而是帮她解脱了。何况……”

玛赫的语气罕见地认真了起来:

“你在与她争斗,带着一手的血来到‘万象穹顶’,跟她当年亲手杀了她如亲姐姐般的老师一模一样。我喜欢。”

竼恩维听过后,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眉头紧皱。

旧鸦的过往我们无从查证,而她本人也不愿把她与她老师的回忆记录下来,甚至学院的档案馆里也没有关于旧鸦的生平往事,仅仅只有入学时间与一封信件。信背后粘着一根鸦羽。信封上面写道——“写给我亲爱的老师。鸦之魔女留。”

……

“那你呢?玛赫……血之座的你,为什么总护着我这个新人?”

玛赫听了对方的话后没有立刻开口。她侧头看着梵恩维的眼曈,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因为你他妈太像她了,却又比她单纯。旧鸦贪得什么都想要,你却只想把债还清,然后……大概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见证过太多新人的死去……常常一天不到,甚至是刚出任务就死了。你却在杀完人后,还能跟我这个暴脾气挤一张床,背对着我睡得那么沉……小鬼,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突然想,把你护好了。”

沉默在雨声中拉长。

玛赫有些尴尬,见梵恩维没有回应,又想补一句什么,却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梵恩维居然靠了过来!额头抵在玛赫的肩窝处。玛赫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跳如擂鼓。她僵着脖子,不敢动弹,生怕一个呼吸就把这难得的亲近吓跑。

梵恩维却突然伸手,从玛赫手里接过了那只还带着体温的银酒壶。指尖相触的刹那,玛赫只觉得像被烫了一下,却舍不得抽回。梵恩维低头,缓缓抿了一小口。酒液顺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滑下,喉结轻轻滚动。她没有咳嗽,也没有皱眉,只是眯着眼,品尝珍贵的酒水。

“有点辣,”

梵恩维擦了擦嘴角,说了句:

“不过……还挺暖的。”

玛赫笑了笑。她强行把视线钉在对面的雨幕上,喉咙发紧,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着身边的人。她没接话,只是又往梵恩维脑袋上蹭了蹭。

雨声细密,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暧昧得像一层薄雾,谁也没挑破那层窗户纸。

就在这黏糊糊的沉默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西敏区方向炸响!像无数道雷霆同时劈下,震得整个白教堂都剧烈颤抖。

两人猛地一僵,下一秒,远处天空亮起刺目的蓝光,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崩裂声!地板、教堂外墙、街对面的建筑……所有东西都在瞬间被暗紫色的“感染”吞噬!裂纹如活物般爬满石砖,墙体像被腐蚀了一样层层剥落、塌陷、消失。尖塔发出轻脆的碎裂声,整座钟楼的轮廓开始扭曲,边缘化作紫黑色的烟雾,迅速消融进雨幕。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腐朽味,混着雨水,像整座伦敦正在被一只无形巨口一点点吞掉。“该死!自噬加速了!”

玛赫低咒一声,血气瞬间暴涨,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护住两人。她低头看向梵恩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却还藏着刚才那点没来得及散去的慌乱:“小鬼,起来!别坐了——”

竼恩维几乎同时站直身子,银白法杖已握在手中,褐眸冷静得像没受半点影响,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她扫了一眼远处正在崩解的西敏区,沉声问:

“彻底失控了?”

话音未落,两人的脑中同时响起小时那带着兴奋却又焦急的声音:

“姐妹们!西敏区节点爆炸了!自噬速度比预估还快!白教堂、河岸、整个东区都在被侵蚀吞噬,再拖下去整个世界都要完啦∽!玛赫、梵恩维,你们俩立刻去玛丽·简·凯利的屋子!那里是杰克最后一次作案的地点,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把他斩杀!不然侵蚀会崩坏这个世界!”

惟芙的声音紧接着切入,语速极快,像在念指令:

“玛赫,你负责开路,用血翼飞过侵蚀。我们这边正在死命拖延,撑不住多久!其他区的魔女们正在朝你们那赶去了,快!”

脑中还传来惟芙急促的翻书声和小时的咒骂,背景是无数钟摆疯狂乱响的噪音。

玛赫一把揽住梵恩维的腰,血翼在背后轰然展开,红光映亮了正迅速暗紫化的教堂石阶。

“听见没,小鬼?二十分钟,拼了!”

玛赫血翼猛地一振,带着梵恩维腾空而起。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下方的白教堂街道已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灰黑的石板路像被泼了浓酸,暗紫色的纹路如活物般疯狂蔓延。裂缝从地面爬上墙壁,再从墙壁爬向屋顶。建筑的边缘开始一块块剥落,化作紫黑烟尘消散在雨幕中。

远处一整排的房屋发出沉闷的崩裂声,整面外墙像被无形巨手捏碎,轰然塌陷,露出里面还在微微颤动的血肉状结构——那已经不是砖石,而是被“忧郁”彻底侵蚀后的畸形组织!

“该死……怎么这么快!”

玛赫咒骂一声,血翼扇动得更加凶狠,速度飙到极限。梵恩维被她紧紧揽在腰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不断崩塌的巨响。她低头向下看去,只见街道正中央,一道巨大的紫黑色裂隙正在迅速扩大,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巨口,要把整座城市吞进腹中。路灯、马车残骸、甚至还在挣扎的“雾中人”,全都被拖进裂隙,发出令人发指的吱嘎声。

脑中再次响起惟芙冰冷而急促的声音:

“玛赫、梵恩维,玛丽的房间就在你们前方二百米处。当地的时间为三点二十五分,已经要到行凶时间了。”

小时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还有!现在的‘杰克’已经不是单纯的人类了,他被忧郁感染,变成了一个会自我复制的‘恐惧聚合体’。别跟他废话。”

“收到。”

两人简短回应,声音低沉却带着战意。血翼再次加速!两人如一道红黑色的流光,贴着正在崩塌的屋顶低空掠过。下方,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突然整个塌陷,紫黑色藤蔓从废墟中暴长而出!试图缠向她们的脚踝。玛赫冷笑一声,右手血刃瞬间凝聚,横扫而出,将那些藤蔓斩得粉碎,血花在雨中炸开,瞬间被侵蚀腐蚀成黑烟。

“别分心,看前面!”

梵恩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那就是玛丽的屋子。

那栋楼的墙壁已经爬满了暗紫色裂纹,像一张被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脸。窗户里透出诡异的红光,门板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玛赫带着竼恩维猛地俯冲,血翼收拢,在楼前十米处紧急刹住。两人双脚落地,溅起大片积水。

“就是这里,”

玛赫收起血翼,右手血刃重新凝聚。

“小鬼,跟紧我。进去之后别乱碰任何东西。”

竼恩维点头,银制法杖已握在手中。

时间已经来到了三点二十七分。

两人并肩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浓重的雾霾。即使有认知抑制剂过滤,依然能让人感到胸口发闷。楼梯上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咯噔……咯噔……咯——”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玛赫低声骂了句脏话,血刃横在身前,护着梵恩维一步步向上。走到二楼拐角时,一个身影终于出现在昏暗的走廊尽头。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裙的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现在她的脸已经彻底扭曲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身体表面布满暗紫色的裂纹,裂纹里还在往外渗着鲜血。手里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屠刀,刀刃上映出无数张惊恐的脸。

“欢迎……来到我的……房间……”

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发出来的。

“今晚……的玛丽赚了很多钱。”

玛赫冷笑,血刃一振:

“去死叭……”

玛赫叫喊着,身形瞬间前冲,血色魔力炸开,像一头暴怒的红兽直扑对方。梵恩维几乎同时出手,法杖一挥——成群乌鸦从虚空中凝聚,带着刺耳的鸦鸣从侧翼包抄。两人配合依旧默契得可怕。玛赫正面硬刚,血刃斩出道道血光;梵恩维则控制鸦群进行牵制与骚扰,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避开玛赫的攻击路线。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那“玛丽”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次攻击,就被玛赫一记血刃从肩到腰斜斩而过。鸦群趁机撕碎了它残余的躯体,烟雾轰然炸开。

然而,就在烟雾散去的瞬间,房间深处忽然响起女人凄厉的尖叫——真正的玛丽被杰克困在这里,正被侵蚀一点点吞噬。梵恩维下意识就要冲过去。玛赫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

“别去!那是诱饵!真正的杰克应该就在链附近!”

梵恩维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听话,小鬼……今天我不想再抱一次尸体回去。”

梵恩维愣了半秒,抬头看向玛赫,低声说:

“……那我们该怎么做?”

梵恩维话音刚落,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滋——”响。像屠刀刺进肉的声音。下一瞬,一截沾满暗紫色黏液的刀刃,从玛赫背后猛地贯穿!刀尖正正从她左胸正中破出,鲜血瞬间喷溅,溅了梵恩维满脸。

“玛赫——!!!”

梵恩维惊叫出声。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捧滚烫的血。玛赫的身体猛地一僵,血刃还握在手里,却已来不及挥出。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狰狞的刀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这……偷袭得挺……专业啊。”

身后,扭曲的“杰克”缓缓从一团雾霾中出现。那东西早已不是人类——它穿着粘满凝固血液的破烂燕尾服,脸却是一团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惨叫。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把沾满血肉的屠刀。它歪着头,发出无数重叠的阴森笑声: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说罢,它猛地一拧刀柄!

“噗嗤——”玛赫的胸腔被绞得稀烂。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顶得向前踉跄一步,却硬生生用血翼撑住地面,没有倒下。血之魔女的生命力何等顽强,哪怕心脏被刺穿,她也只是喷出一口血沫,狞笑着反手抓住刀刃:

“就这点本事……也想杀老娘?”

可就在她试图发力反击的瞬间,一股“忧郁”顺着刀刃疯狂涌入她体内!这是这个世界自噬的原料。绝望、恐惧、孤独、自我吞噬……所有负面情感被实体化成紫黑色的毒素,瞬间侵蚀了她的魔力。玛赫的眼神,在刹那间变了。原本暴怒如火的赤瞳,迅速蒙上一层死灰般的阴霾。她的嘴角还在笑,笑得越来越扭曲,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空洞。

杰克空洞的面部突然发出声:

“又一个……你们魔女,总是死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感觉……好冷啊……”

玛赫喃喃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梵恩维……我……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哭声……”

梵恩维心脏狂跳,正要冲上前,却见杰克狞笑着抽出屠刀,刀刃上缠满血丝与紫黑雾气。它反手一挥——“唰!”寒光闪过,玛赫的喉咙被整齐切开!鲜血如泉喷涌,她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喊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踹中后背!

“轰!!!”

两人连同半面墙壁被直接踹穿!木屑、石块、血雨四溅。梵恩维被玛赫护在怀里,两人像破布袋般从二楼狠狠摔落到湿冷的街道上。雨水混着血水,打湿了她们全身。

街道上,紫黑色的裂纹已如蛛网般爬满地面。玛赫摔在梵恩维身下,喉咙的切口还在疯狂喷血,却因为血之座的权柄而无法立刻死亡。她睁着那双被忧郁彻底污染的眼睛,呢喃着:

“……头好痛……姐姐……别扔下我……”

梵恩维爬起来,双手死死按住玛赫脖子上的伤口,鲜血却从她指缝间狂涌而出。

“玛赫!坚持住!维利她们马上就到——”

可她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因为杰克已从破洞中缓缓落下,像一只从尸山爬出的怪物。它一步步走向倒地的玛赫,漩涡脸孔里传出无数重叠的嘲笑。它伸出畸形的手,一把掐住玛赫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放开她!!!”

竼恩维尖叫着挥动法杖,鸦群疯狂扑出,却被杰克随手一挥,紫黑雾气便将所有乌鸦吞噬、绞碎。杰克低头,看着玛赫那张被痛苦与疯狂扭曲的脸,笑得更加愉悦。它举起屠刀,一刀、又一刀,狠狠捅进玛赫的胸腹!“噗!噗!噗!”每一刀都带出大量血花,每一刀都让玛赫的身体剧烈抽搐,却偏偏不让她死。血之魔女的权柄在这一刻成了最残忍的折磨——她感受着每一寸痛楚,却无法解脱。

“啊……哈哈……好痛……好舒服……”

玛赫竟在笑,笑声里混着哭腔,眼睛里流出两行黑紫色的泪。她已经被忧郁彻底吞噬,神智只剩最后一点残存,却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朝梵恩维伸出手:

“小鬼,跑……别管我……”

杰克似乎厌倦了这场游戏。它猛地一拧刀柄,最后一刀从玛赫下颌向上狠狠一拉——

“滋啦——!”血光暴溅。玛赫的头颅,被整齐地切了下来!温热的鲜血喷了梵恩维满脸。那颗还带着温度的头颅,被杰克随手一抛,像扔垃圾一样,重重砸在梵恩维的怀里。头颅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与不舍,仿佛在说“别怕”。

梵恩维僵在原地。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雨声与鲜血涌出的声音。她已经吓得没了力气,心里的那份刚刚萌芽的感情破灭了。

梵恩维垂下头,看着怀里玛赫的头颅。那熟悉的、曾经凶巴巴却护着她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虽然只认识一天,在一张床上睡过一觉,但这已经比从前独自一人好太多太多了。

这是什么?

玛赫……你还活着吗?

别、别吓我……

直到鲜血顺着梵恩维的下巴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才回想起,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你谁也救不了!”“你不是救世主。”“你无法挽回这一切。”

梵恩维的脑子里全是这些想法在疯狂作祟。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来——那个闷热的午后。母亲的头颅,也这样滚到她脚边。眼睛睁着,温柔地“望着”年幼的她。鲜血漫延成湖。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嘲弄的啼鸣。

“妈妈……”

梵恩维的嘴唇颤抖着,双手举着玛赫的头,眼中布满血丝,苦痛的回忆与现实反复在脑中与眼前重现。每次呼吸都在疼痛,心脏怦怦直跳。

“……玛赫。这种事情……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再经历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这悲剧重演!”

泪水混着血水,瞬间决堤。她抱紧那颗头颅,跪在泥泞的街道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她体内某种一直被压抑、被理性枷锁死死锁住的罪恶,彻底崩断了!法力如火山爆发般狂涌而出!原本被认知抑制剂过滤成黑白的街道,在她眼中瞬间恢复了所有色彩——却全是扭曲的、疯狂的、带着血腥的红!她的瞳孔急速收缩,眼睛深处,一点猩红如血珠入水,疯狂扩散,转眼将双眸彻底染成妖艳的血色。

“鸦之座……”

梵恩呢喃着,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明的威压。

“解放——!”

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魔力波动,以梵恩维为中心,瞬间席卷整个伦敦!紫黑色的忧郁裂纹,在这一刻竟被强行压碎!裂缝边缘冒出大片大片的黑烟,像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吞噬。远在高空的入口,小时与惟芙同时去开门望下看。

“这是……?!”

小时手中的时间沙漏“咔”地裂开一道缝隙,她那总是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新鸦的魔力……不对!这已经不是‘鸦’的权柄了!”

惟芙的眼晴死死盯着投影地图上那个突然暴涨到刺目的血红光点,声音都在发抖:

“她……她把全这个世界的‘忧郁’当成养分吞了?!这股力量……我又想起了小特,感觉比那次更恐怖啊。”

“我们……需要介入吗?”

小时问。

“走吧,但以我们的性格与罪恶……起码要彻底爆发在出手。”

惟芙推了一下眼镜。

其余赶来的魔女们,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撕裂时空的恐怖波动。维利兴奋得浑身发抖:

“哇哦哦哦——小乌鸦要觉醒了?!”

诗蜜曼卡吐槽道:

“这孩子……比旧鸦当年还疯。”

崔特轻轻叹息,忧郁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罕见的期待。

“跟我当时一样呢……新鸦。”

杰克因梵恩维的暴走而恐惧。它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因为整个街道的“忧郁”,都在朝梵恩维的方向疯狂涌来,像朝圣般被她吞噬。

“还给我……”

梵恩维嘶吼道。她黑着脸,让人灵魂战栗的杀意笼罩着整个伦敦。

“把玛赫……把我的家人……”

她猛地抬起头,血色双眸里燃烧着近乎神明的疯狂。

“通通——还给我——!!!”

下一秒,梵恩维的贪婪之罪;鸦之力同时暴动!漫天血羽,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风暴,直朝杰克席卷而去!整个伦敦的忧郁自噬,在这一刻,被一个刚加冕不到一天的新鸦之魔女,强行终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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