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数小时之前的浦鲁克之门。
“毫无防备的小狗真是可爱,不过这么容易掉以轻心是会死的喔?啊,已经彻底昏过去了。”拉维斯看着倒下的罗斯,状似怜悯般发出感叹。
“不杀了他吗?”
“还不是时候。他会和其他人一起——都准备好了吧,艾安西?”
“当然。”女人垂眸盯着地上的青年。
简直轻而易举,他根本不会对邻居端来的饮料持有戒心。
“先把他藏起来。入夜之后就开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啊,幸好这几天是个好天气,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呢。”
“我们的任务是把目标带走。这样一来,你的使命也就结束了。恭喜你,V。”里特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谢谢!”艾安西下意识地对答,随即陷入沉默。
“快走吧,虽说应该镇民们应该都去广场之类热闹的地方了,但保不准会有不合群的家伙。要是被看到,又会产生多余的工作。”
为做掩饰,他们将昏迷的罗斯拖到附近的草丛中,以防万一又在他身上泼洒酒液。就算有谁看见,也只会以为罗斯是醉倒在地上的醉汉。
艾安西谨慎道:“他会不会中途醒过来?”
“不会的,绿篱魔女制作的缬草剂配上酒精会变成究极的**,药效生效后会持续作用18小时以上。同时还有镇痛效果,他对外界的刺激会变得麻木。这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绝对不会醒来。”
“那就好,就把他留在这里吧。”
艾安西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发现一片阴云。这表明至少到明天,都将会是晴朗的天气。
三人回到裁缝店中。
“篝火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就完成了。”
收集五朔节篝火的燃料是每一户镇民的责任,这也是节日的乐趣之一。谁会想到有人会在里面加入泡过缬草剂的枯叶呢?那原本就是由魔女制作的安眠药,只要吸入一点燃烧后挥发到空气中的药剂,都会不知不觉地陷入沉睡。
更何况沉溺在节日气氛中的人们很有可能会喝酒。不,倒不如说不喝才是不合理的事。酒精配上缬草剂,如此绝妙的**,一定能让人睡个昏天黑地。
只是有一个问题。
“目标的行动要怎么掌握?”
“真是可惜,”拉维斯无聊道:“原本还想陪她玩玩呢。”
这是计划进行到目前为止,最大的错漏。
原本他们打算由社交型的L接近目标,伺机而动。为此,艾安西利用了目标的哥哥牵桥搭线。
结果中途出现的黑衣少年打乱了一切。
里特分析道:“她已经喝下了酒,如果晚上去看篝火,肯定会卷入其中。”
那个鸡尾酒虽然只有一点点酒味,但酒精含量其实很高。
“啊啊,真麻烦。要真是那样,我们也无法靠近。绿篱魔女的药可没有解药。”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里特漠然的视线投向艾安西。
艾安西解释道:“我当时太慌了,没有考虑那么多。”
“因为突然出现了一个变数——那个黑衣少年。”拉维斯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把目的放在首位……看来你的磨损相当严重。”
拉维斯道:“那接下来怎么办?要趁入夜之前把目标找回来吗?可也不能在大街上对她出手。”
里特:“还是去找吧,至少得掌握她的位置。屏住呼吸之后,我至少还有三十分钟的活动时间。如果真的发展成最糟糕的情况,就等周围的人全部昏迷后将目标回收。”
“等等。”艾安西突然出声,她注视着挂在墙上的镜子,那里正巧妙地利用光线反射出蒙茹瓦家门口的情景。“他们回来了。”
只见镜子中出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两人的脚步没有停留,迅速闪入门后。
“太好了。”拉维斯高兴地吹了个口哨,“连运气也在我们这边。”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直监视着蒙茹瓦家的动向。中途穿着蓝色衣装的卡利亚溜到了外面,不过摘了一朵蔷薇后又立刻回到了室内。
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到了快要天黑的时候,黑衣少年独自离开了蒙茹瓦宅。
“说起来,那个少年是怎么回事?”
艾安西回答道:“我以前没有见过他,大概是游客吧。”
“也就是说他和目标也不熟悉……算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多大区别。”
“好了,该开始工作了。”
艾安西长达七年的使命即将画上句点,而L和R的使命则正要开始。
拉维斯和里特前去拜访那座外墙上爬着蔷薇的住宅。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人将手中被药物洇湿的手帕捂到对方脸上,另一人则接住倒下的少女。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数秒之内,她甚至没怎么挣扎就失去了意识。
卡利亚倒下之后,白鸟拼命扇动翅膀保持平衡,不愿离开少女的头顶。
拉维斯一把抓住这弱小的人造生命,小鸟在他手中不断挣扎。
“就把它留在这里吧,反正它失去主人后也活不了多久。”里特已将目标扛在肩上。
“说的也是。”拉维斯随手将白鸟抛了出去。那颗绒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地板上,连乱挥的翅膀都不怎么动了。
“是时候离开了。”里特往镇子边缘的方向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仍关着门的裁缝铺。那里面没有点灯,就像谁也不在一样。
他没有过多在意,很快就和同伴并肩走远了。
既然两人顺利地捕获了目标,下一阶段就是离开这片异国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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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而死寂的裁缝铺内,女主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在独处之时,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白天见到青年的时候。
“辛苦你了,罗斯。明明大家都去过节了,你还是这么认真地工作。”
“这话由你来说可算得上讽刺了,艾安西大娘。明明你才是,一年到头都在工作不是吗?”
“我是没办法才会这样,可你不同。”
“什么意思?”
“想知道的话就尝尝我的节日饮料吧!”
“噢,看起来像生榨胡萝卜汁。”
艾安西的表情变得很滑稽。
“开玩笑的,谢谢你惦记着我。”青年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没怎么在口腔停留就滑入喉咙。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上了当:“这里面放了酒?”
“抱歉啦,今天毕竟是五朔节。”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在工作期间喝酒啊,我又不是吟游诗人!”
“偶尔做做诗人不也挺好的吗?你很喜欢英雄的史诗吧?”
“重点是我现在正做着守门的工作,而且——”
“而且你讨厌酒味,就像妹妹一样呢。”
“什么?你居然给卡利亚喝过这个吗?太过分了,以后……”
“不能原谅我吗?”
“哼唔,除非你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这很简单,反正我很快就会离开浦鲁克了。”
“什、什么?”
艾安西微笑道:“我要回到故乡了。”
“……不要开这种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明明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你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什么?”
青年叹了一口气,“你看起来快要哭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压抑的脸。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回去吧。”
“……嗯,我想也是。太丢人了,我怎么能在年轻人面前表现得这么难看。这不是完全被你看穿了嘛。”
“既然这么勉强,那干脆不要回去好了。”
“可是、可是……”
“没必要硬是逞强违背自己的心意,不然以后想起来,肯定会非常后悔。”
艾安西沉默了。
直到青年倒在地上,她也没有再开口。
——这种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在这七年里积累的感情,已经重到没办法忽视。原本连天平也不该存在的她,无意识地衡量起感性和理性。
所以才会故意失误。
她坏掉了,她已经坏掉了。
回过神来,她惊觉内心的空洞已变得充实。填入其中的,并非某人赋予的使命,而是只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这是原本就有的构造,原本就有的机能。只是因为不被需要,所以一直不受重视。不如说,这是一直被排除在外的缺陷。
“我也是拥有心灵的生物。”在黑暗的房间中,女人喃喃自语。
这句话之后,只有她一人的空间突然响起某种声音。
扑通扑通
——心跳声。
这是不属于她的兴奋。
“呃……住手、住手、住手!”右手擅自拿起桌上的剪刀,左手调整利刃的方向,锋利的黑铁对准身体的要害。
扑通扑通——简直就像是在挑衅一样。
“唔唔……这种东西……!”两只手用尽了全力,锋利的金属落下,身体被刺穿,内脏被刺穿。
“呵呵……我、我赢了……还活着……”最后一刻,她使身体痉挛了一瞬。刃尖擦过肋骨偏移了方向。尽管肺叶被刺中,但心脏没有被伤到。
她判断把剪刀拔出来会让情况变糟糕,于是就把凶器留在了胸口。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女人佝偻着身体,缓慢地借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好痛……好痛……活着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每一次呼吸,伤口都带来一阵剧痛。
每一次挪动,伤口都不断溢出鲜血。
尽管如此,她仍摸着墙缓慢挪动。经过漫长的时间,她终于把门推开。结果随着门的开启,她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艾安西——”
银色的满月之下,棕色皮毛的狼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