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感觉变强了不少，现在的我应该能赢过里特吧？啊啊，感觉好渴。”
不过也仅仅是让喉咙干涸的饥渴而已，看来他内部的“盒子”真是顽固得不得了。
“不对，那D当时是怎么打出一道裂缝的？他就这么想杀了我吗？”拉维斯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少年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新生的吸血鬼。
“干嘛这么看着我？想要打架吗？”拉维斯露出了挑衅般的坏笑，配上那双血红的眼睛，他的痞子气质比原先提高了整整三倍。
“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明明已经变成了吸血鬼，却还维持着自我。”少年的夸赞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惋惜，“如果吸血鬼都像你一样，就不必……”后面的话越来越轻，很快消失在夜风中。
“嚯，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喔？我现在可是渴得要命。”
话虽如此，一直在默默观察的少年也注意到一个事实。饥渴的吸血鬼只将注意力放在少年身上，对旁边无法挣扎的卡利亚看也不看一眼。看来他不仅保有自我，连理智也没有被吞噬。
“我知道，我很理解那种感觉。”少年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可不想成为你的食物，我今晚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那就看看谁的拳头更大吧！”拉维斯手中出现漩涡状的水流，他像孩子一样得意炫耀：“我现在能用魔法了喔。之前说得那么了不起，到头来就是这样——”
“住手！”少年冷冷地发出命令，吸血鬼手中的漩涡直接化为水汽消散。
“欸？”拉维斯反复合拢手掌，什么也没有抓到，什么也没有回来。
“既然你已经变成吸血鬼，当然也有役使元素之灵的权限。只不过，我的优先级还是在你之上。”
“不可能！什么权限？什么优先级？你到底做了什么？”拉维斯接受不了似的喊了起来。
少年只是哀叹道：“什么也没有做。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就像自然规律一样。”
拉维斯后知后觉地问道：“……这么说来，你到底是谁？”
“既然是吸血鬼的话，你应该心中有数才对。”
什么啊，这种根本算不上回答的答案。神神秘秘的，这家伙该不会是炼金术师吧？
不过，少年刚刚说的是“役使”？
这种居高临下的用词，简直就像是在说“我的地位比大自然要更高”一样。
元素之灵是自然之灵，它们原本就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人类虽然能借助元素之灵施展魔法，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在借用自然之力。要是元素之灵没有回应人类的呼唤，人类也就用不了元素魔法。
但是这个怪物，居然在“役使”元素之灵。
而且“既然是吸血鬼”又是什么意思？成为吸血鬼之后有什么必须要明白的事情吗？
拉维斯在喝下毒血之前就已经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虽然吸血鬼的外表看起来和活人别无二致，没有多出来什么奇怪的部位，但实际上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彻底变异了。
身体层面最大的变化就是心脏。心脏的功能发生变动，由原本的泵血器官变成储能装置，停止了跳动。这是吸血鬼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弱点。不过只要这个核心没有损伤，吸血鬼的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就不会腐坏，也不会衰老，就算受到致命伤也会立刻恢复。而吸血鬼则反过来利用这种强大的恢复效果，强行提高肌肉利用率，以此提升爆发力。
精神层面的变化则是产生无法抑制的吸血冲动。这股冲动是纯粹的攻击性，不管喝多少血都没办法满足。正因如此，吸血鬼才会陷入疯狂。
所幸托某人的福，他的精神世界已经被污染过一次。那种源自本能的冲动被冲淡了不少。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吃过菜蓟的舌头之后不管再吃什么，都能品到一股甜味。
这只是他自身的异常，和吸血鬼之类的扯不上关系。
要说除了身体和精神的异变之外，吸血鬼的另一属性……
拉维斯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在水流消散之前，他的手曾短暂僵硬了一下，就像被少年喝止了一样。
啊，他当时的命令确实是“住手”，而不是“消失”。
少年命令的对象是拉维斯本人，也就是吸血鬼。
“呃啊，这简直就是噩梦。”想明白一切的拉维斯发出哀嚎。
“当你选择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能打败我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少年的语气莫名哀伤。
“哈哈，这下那群黑狼不得高兴坏了？”陷入消沉的拉维斯用手臂抱着脑袋，不知道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只见他浑身弥漫着颓废的气息，看来已经彻底失去斗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拉维斯从两条胳膊的缝隙中窥视少年，然后越念越激动，最后他愤然道：“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们？”
对于突如其来的质问，少年只感到荒谬。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
“难道你不想成为神明吗？龙就和吸血鬼一样，都是有缺陷的失败品。既然大家都被这个该死的世界排斥，我们就一起建立新的秩序好了！”
听了这番话，少年总算知道他此时面对的是什么人了。
“开什么玩笑！就是因为龙没办法成为神明，所以才会发生六百年前那种事！你们是想回到永无止境的酷寒地狱吗？”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疯狂的邪龙信徒。
“呵呵，那种东西算什么地狱。”拉维斯直视少年的双眼，那鲜红的光泽流露出令人窒息的恶意，“只要能登上全新的舞台，一点小小的洗礼算得了什么。”
他在说什么？小小的洗礼？那场席卷世界的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三年，那期间有多少人因此丧命？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死了也没人埋葬？饿死、冻死、累死……无数人因大雪倒在地上，又被大雪淹没。居然说那是小小的洗礼？
“你疯了。”少年被那强烈的恶意篡夺心神，只能呆滞地与其对视。
夜晚的森林陷入沉寂，升上高处的满月洒下银光。
“嘁。”拉维斯见他始终不上当，一改疯狂的嘴脸，无聊而落寞地仰望天空。
“今晚原来是满月。”他吹了一个口哨。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看他变来变去，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
“我原本就没有信念可言，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只不过因为我是社交型，更习惯表现出开朗的样貌。实际上我和里特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我们根本什么也不关心。”拉维斯注视着独自高悬的月亮。
难以言喻的寂寞。
少年问道：“照你刚才的表现，可不像是凭空捏造出的发狂。你的演技能好到无中生有吗？”
“我刚才只是在模仿某个人。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为了贯彻自己的理念，不惜践踏别人的生命。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不惜剥夺别人的人生。像今天这种事，已经不知道在别的地方发生了多少次。”拉维斯难得正色道：“听好了，地狱是人类受尽折磨仍不得解脱的地方，不是区区暴风雪能比的。像那种人造的地狱，我都不记得见过多少次。”他摸了摸下巴，不经意道：“就比如说，按照今晚的计划，艾安西应该会点燃自己的房子，以此为起点把整个镇子都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少年不由看向浦鲁克的方向，理所当然的除了昏暗的森林之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哈哈，我想艾安西应该不会这么做。”拉维斯回想起那个裁缝铺的女人，她甚至会把那女孩的照片摆到桌子上。“她和我们不一样，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因为寿命的设计超出了安全范围，她很容易积累多余的感情。”
正因如此，艾安西才会被抛弃。
“寿命？设计？”
“都是一些和你无关的事，听过就忘了吧。”拉维斯摆摆手，不打算解释什么。
哪怕已经变成了吸血鬼，他还是没能彻底摆脱组织的控制。一想到那些重要的信息，脖子就像是被扼住一样喘不上气，脑子还有缺氧的错觉。明明都已经不需要呼吸了，刻在身体上的恐惧却没有就此消失。
吸血鬼青年最后只说：“你把她带走吧。”
“其实……”少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知道一个吸血鬼可以去的地方。”
既然对方是吸血鬼，他就不得不负起责任。
“哈？这算什么？照顾手下？”拉维斯阴阳怪气了几句，然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里有源源不绝的血可以喝吗？”
“当然没有。永眠之国拒绝一切活动，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睡觉。睡着了自然就不饿了。”
“嘁，无聊。别以为我不知道，吸血鬼一旦睡着，就再也不能醒过来了。”
“……你很了解嘛？”
少年这句话只是纯粹的疑问。其实他对吸血鬼的了解程度不深，那些细微的事情更无从得知。不过拉维斯似乎对此产生了误解。
“上司或者老板之类的人果然不会安好心，滚吧。”吸血鬼青年连看他一眼都奉欠。
“不，说白了，我不可能放任一个吸血鬼无拘无束地在外游荡。”少年没有解释，只是强硬道：“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
“呵呵，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了，你这个怪物。”不属于两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拉维斯沉默。
“？”少年惊异。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的罗斯从暗处现身，绿莹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