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亚睁开眼睛，从床上醒来。她隐约感觉做了一个好梦。梦的内容已在醒来后的数秒之内远去，只有愉快的心情遗留下来。
身旁的白鸟用柔软的绒毛蹭了蹭她的脸，卡利亚呆呆地透过鸟瞳与自己对视。
“唔……”少女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还不太清醒，于是下床往阳台走去。白鸟灵巧地飞到主人的脑袋上。
外面是一如既往的晴天。天空悠远而辽阔，澄澈而蔚蓝。白云就像轻飘飘的羽毛，透过明媚的阳光，没有留下一丝阴影，就像云本身在发光一样。
穿过森林的风迎面拂来，吹动了她的发丝和衣摆。卡利亚沐浴在风中，唤起了飞行的记忆。
“没错，我梦到了自己变成鸟，在天上无拘无束地飞。”
有那么一种形容，心情不好的时候脚步会变得沉重。那么反过来，身体变得轻盈，心情也会如释重负。
卡利亚伸了伸懒腰，回到房中。
经过镜子前，她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蓝色的裙子。
“唔，昨天发生了什么来着……？和埃舍尔道别之后……”
还没等她想起昨天的事，阳台那边突然传来什么动静。
她回头一看，发现一块小石头被扔到阳台上。石子正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是谁？”卡利亚立刻气势汹汹地走到阳台，双手压着栏杆向下扫视：“是谁在恶作剧？”
看样子，只要再过几十年，她就会成为浦鲁克的夜间怪谈。专门用来吓唬调皮的小孩。
“抱歉，吓到你了吗？”少年在下面挥手，“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你的状况。”
“什么？埃舍尔？你不是离开了吗？”昨天还说要永别的人居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了。
“我回来了喔。因为还有没有做完的事。”
“……”卡利亚和白鸟盯着他看，什么也没说。几秒之后，她默默返回房中。
“哼唔。”回到床上的少女闭上双眼，翻阅起不久之前的记忆，“很好，没有拖拖拉拉，也没有哭哭啼啼的，很潇洒地完成了道别。”
“没有任何值得羞耻的事！”卡利亚挺起身来，“我超级帅气的！”
正当她自我陶醉之时，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卡利亚迅速下床，唰一下打开房门。
“就在自己家里，你以为会是谁？”门外是罗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不太好。
看到熟悉的脸，一瞬间失去所有兴趣的卡利亚敷衍地“噢”了一声。
“至少说一句早上好吧，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什么？”卡利亚回头看了看房里的时钟，发现时针已经快要指向数字5。
她惊讶道：“怎么回事？我还以为现在才刚到早上？”
“别做梦了，快去洗漱。爸爸和妈妈都醒过来了。”罗斯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说完要说的话就转身下楼了。
卡利亚只好先照他说的做。
因为感觉头发腻腻的，她干脆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卡利亚绞着湿发来到一楼，大家已经坐在餐桌上开饭了。
“怎么不到五点就吃上晚饭了？”她随口一问，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呃……菜蓟汤……”卡利亚看着面前没有一点荤味的汤羹，皱起了眉头。
罗斯解释道：“毕竟你们少吃了好几顿饭，还是吃得清淡一点比较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利亚问道。
两人的父亲布雷登也附和道：“我也想知道。”
母亲弗洛伦斯则说：“没有宿醉的感觉，反而睡了一个好觉。”
“嗯嗯。”罗斯点头对母亲的话表示赞同，然后直接道：“因为你们都被**迷晕了。”
抛下一道惊雷，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准确的说，那其实是安眠药。”落地窗那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黑衣少年站在窗外，向屋内的众人挥手打招呼。
弗洛伦斯和布雷登面面相觑，然后发现对方也不认识那个少年。
而罗斯就像没听到也没看到多出来一个人一样，从容不迫地把面包泡进蔬菜汤里。
卡利亚走过去把落地窗打开，让少年直接进来。
“我都忘了你在外面，为什么不按门铃？”
少年回答道：“其实之前有按过，但是一直没人开门。”
卡利亚瞥了一眼事不关己的罗斯。
罗斯察觉到了妹妹的目光，开口道：“我在验证一个传说。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如果主人不主动邀请的话，怪物就没办法进门。”
少年道：“那都是假的。”
于是罗斯又不吱声了。
“哎呀，”卡利亚语气做作道：“你真是太成熟了，哥哥。”
布雷登表示：“来者是客，你也坐下来吃一点吧。”
顶着两位长者的目光，少年随便找了一张椅子搬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被挤到的罗斯眉心一跳，到底没说什么。
弗洛伦斯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少年，又看了一眼隔在两人中间的儿子，然后问道：“你是卡利亚的朋友吗？”
“是的。”
这句话打开了禁忌的盒子。
接下来就是盘问。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认识卡利亚有多久了？”之类的问题还算普通，少年都一一糊弄过去了。
不过等他说出约会的事之后，问题就越来越刁钻。一会儿问他是什么出身，一会儿又问他有什么爱好。
感觉没办法孤身抵挡的少年，对卡利亚投以求助的目光，却没有得到回应。
卡利亚因为约会的事情败露，已经彻底陷入羞耻不可自拔。她沉默而迅速地往嘴里塞食物，看起来很想立刻远离这场拷问。
“好了好了。”反而是罗斯制止了母亲，“不要一下子问这么多，他好歹也是……客人。”
“就是说啊。”布雷登附和道：“万一人家是炼金术师，你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秘密不成？”
“不要因为你自己是炼金术师，就以为所有人都一样。”弗洛伦斯白了丈夫一眼。
“不过，你似乎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啊，”少年思索片刻，总结道：“卡利亚被盯上了。”
弗洛伦斯追问道：“什么？哪种盯？搭讪？”
“当然是带有恶意的那种。”罗斯插嘴道：“就是因为说起来太过复杂，我才想要在吃完饭后再说。”
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先吃饭。
吃饱喝足的众人移到客厅。罗斯尽可能简短地说明了昨晚发生的事件。只是关于少年的部分隐去了一些细节。
“艾安西……居然是这样。”布雷登想起来那个热情的邻居，只觉得难以置信。
作为炼金术师的他，自然能够理解人造人的构造。
人造人一直是炼金术师默认的禁忌。即使知道做法，也没有人会去尝试。炼金术师一般认为人造人只是一个单纯的设想，只在理论上成立。
非要说的话，人造人虽然与自己（人类）过分相近，却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如果说人类是知性生物，那么人造人就是智能生物。不过也仅此而已。既然构造一致，那么二者发展的可能性也是相同的，没有高低上下之分。
更何况，人造生命是拓展人类能力的工具。既然外表、内在和能力都与人类别无二致，人造人作为人造生命的意义就消失了。
他们是人类的复制品，只能作为“人类”活下去。
可是竟有这么一群人，制作了自己的复制品，却把他们当成没有自我的工具使用。触犯了禁忌之后，还要再进一步突破人道的底线。
布雷登谨慎评价：“看来那背后的组织相当的离经叛道。”
少年点点头表示赞同。毕竟是妄想利用龙的组织，其欲望肯定已经膨胀到脱离人性了。
卡利亚问道：“艾安西最后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不吉利的问法？”罗斯摆摆手，“她还活着，就是得在医院躺好几个星期。”
“那就好。随便死掉的话，我可不会轻易原谅她。”
弗洛伦斯问：“那其他歹徒呢？”
罗斯看向默不作声的少年，其他人的目光也因此集中到他身上。
少年镇定道：“我解决了。”
“我姑且问一句，他们还活着吧？”
“当然了。他们只是……处境和坐牢差不多。”
除了吸血鬼之外，那个叫里特的人也被他用梦境困住了。毕竟不能让一个被邪恶组织控制了身心的人自由行动。
“喔？”弗洛伦斯盯着他的眼睛，沉吟道：“居然有专门关压吸血鬼的大牢，你该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差不多吧。”少年说了这么一句不太谦虚的话，却紧张得把手按在膝盖上。
“虽然很想问下去，但你应该不会老老实实回答……算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谢谢你救回我的女儿。”
罗斯忍不住插嘴道：“如果没有他，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卡利亚救回来。”
“别太幼稚了，罗斯。你也得感谢他救回你妹妹才对吧。”弗洛伦斯看了一眼儿子。
“嘁。”罗斯看向少年，顿了几秒，最后只重复了昨晚的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我将拭目以待。”卡利亚给少年配上了音。
“不，你不行。”罗斯产生了误解，立刻就开始拒绝。
“为什么？”
罗斯理所当然地说：“你可是目标欸，我们怎么可能让你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
卡利亚敏锐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约定？”
少年坦然道：“我们决定要去艾卓尔调查一下。”
一切线索都指向神秘的邻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