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与手持白蜡枪的女兵在林中交战。不,这只是单方面的战斗,青年没有应战,只是一味躲避。
弗洛伦斯也身负守卫浦鲁克职责,可以说是罗斯的前辈和上司。虽然这是一个和平的小镇,但成为守卫之前必须经过专业训练并且取得认可。对于罗斯这种用不了魔法的人,训练只会更为严格。
即使如此,白天的他仍然无法胜过弗洛伦斯。
“怎么了?你就只会躲吗?这点本事还想离家出走?”弗洛伦斯挥舞着轻便而坚韧的木枪,攻击非常迅猛。
只可惜青年的体力略胜一筹,而且他的忍耐力很强,就算肩膀、手臂和大腿都受到了攻击,也没有减缓动作。
这也多亏了弗洛伦斯手下留情,不然可就不是皮肉伤的程度了。
“你犯规了,我又没有武器!”拉开距离的罗斯扬声道。
弗洛伦斯双手握枪,压低重心,腿部猛然发力,超过三米的距离在一步之内跃过,枪头对准青年的左臂横劈而下。
罗斯往后一仰,躲过这一招,便迅速跑开。
他随便找了一棵树,几下就蹿了上去,简直像猴子一样灵活。
弗洛伦斯站在树下,大喊道:“一直躲着有什么用?难道你以为能拖到日落吗?”
说完她就呼唤水元素之灵凝聚水球,将青年从树上击落。
“你根本没有胜算,还是放弃吧。”弗洛伦斯用枪尖指着罗斯的喉咙。
“的确如此,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呢?”
“什么……!”
在弗洛伦斯专注殴打罗斯一个人的时候,本该成为观众的另外两人不知不觉的接近,她的两侧已被包围。这两人的脚步也太轻了,估计是用了什么魔法吧。
这样下去会被围捕,单用蛮力的话她根本比不过三个人的合力。
“喂,”她把枪尖插在罗斯颈侧以作威慑,缓缓道:“快起来,你现在是人质了。”
“不,你还是认输吧。”卡利亚无情开口:“就算罗斯挨打了,我们也不会放弃的。”
“呵呵。”罗斯默默闭上眼睛。
“你们就是仗着我会心软!”弗洛伦斯收回木枪,没有再摆出攻击的架势。
“抱歉了,妈妈。我们已经下了决定。就让我们一次吧。”罗斯站了起来,拍了拍黏在身上的枯叶和泥沙。因为受到水球攻击,他浑身都湿透了。
“唔……还是不行。”
卡利亚道:“拒绝得这么快,你根本就没有在考虑吧。”
“既然要我让步,你们就得先后退,不是吗?”
“喔?”罗斯知道这句话已经算是松口了,他识趣道:“那么你的条件是?”
“回去再说吧。还有,”她转向一直没有插入对话的少年:“你也来吧。毕竟你是他们选择的同伴。”
于是几人又回到了有着蔷薇外墙的房子。
“欢迎回来。”布雷登已经备好了茶水,而且还是五人份的。
罗斯问道:“你们早就料到了吗?”
“我猜到卡利亚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听话,但是你……罗斯,”布雷登用手掩着半张脸,看起来在忍耐什么,平复了一下之后,他语气生硬道:“我对你很失望。”
没等罗斯反应过来,他就变了神色,纵声大笑:“我一直很想说说这句话,但就是没什么机会。”
罗斯没有跟着笑,只是默默道:“戏弄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有意思吗?”
“你难得叛逆一次。我觉得这是值得记录下来的一天。没错,就取名为‘五朔节后的狂欢’吧,很方便记忆。”
罗斯喃喃自语:“就是因为这样……屋里至少得有一个稳重的人吧。”
“咳咳,总而言之,你们都决定要去艾卓尔了对吧。”布雷登啜了一口茶水,接着以悠然的语气念起了一句话:“‘是道路选择了你——你应该感激。’
这是我在书上读到过的一句话。现在我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道路现在就在你们面前敞开。”
卡利亚追问道:“意思就是?”
布雷登爽快道:“我们同意你们的行动了。”
弗洛伦斯叮嘱道:“总之,你们得时时刻刻怀着戒备之心,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也不要跟陌生人走进无名小巷。”
卡利亚道:“这还用说,我们又不是小孩。”
弗洛伦斯强调:“我们就是因为不设防,所以才会被篝火迷晕。这可是宝贵的经验,而且是来自异国的教训。”她总结道:“必须记住,那边和诺文海希恩不同,不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掉以轻心。”
布雷登劝道:“其实那边也不是到处都是危险。过度紧张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喔。”
弗洛伦斯不耐道:“别捣乱。你去艾卓尔游历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别说那边的情况了,就算是你认识的人,也不会完全没有一点变化吧。”
少年闻言,直接道:“我最近有经过艾卓尔……倒不如说,我大半时间都在那边徘徊。”
“噢?”卡利亚感兴趣地问道:“那边的人怎么样?”
“挺好的。”少年回忆道:“在城外歇脚时,偶尔会遇到路过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把多余的硬币送给我。”
罗斯上下扫视了他全身,突然冷笑一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卡利亚不忍直视他那不解中带着一点感动的神情。
布雷登道:“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去吧,也算多了个导游。”
“欸,本来不打算带着我吗?”
“嘛,毕竟,怎么说呢……”弗洛伦斯委婉道:“你出现的时机也挺可疑的。”
“我可以保证他和那群人无关。”知道少年真身的卡利亚坚定道。
“啊,我也可以。”知道少年秘密的罗斯附和了一声。毕竟不能颠倒黑白。
兄妹俩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
看到这一幕,布雷登和弗洛伦斯笑了出来。
弗洛伦斯利落道:“好,既然决定了,那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把卡利亚和少年带走了。
罗斯则被布雷登带到了地下室,即他作为炼金术师的工作室。
这是罗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那里面灯光明亮,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房中也没有放多少东西。目之所及,只有一个书柜、一个锁上门的大柜子、一张工作台以及一张椅子。
眼见父亲迟迟不开口,罗斯主动问道:“还有什么要嘱咐吗?”
“嗯,是关于卡利亚的事。”布雷登面露思索,似乎在考虑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罗斯心照不宣:“放心,我一定让他们两个保持距离。”
布雷登摆摆手:“虽然这件事也挺重要的,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其实是关于卡利亚的‘眼睛’。”他缓缓道:“你也知道,她是通过鸟型人造生命才获得了视觉。”
罗斯敏锐道:“难道有什么副作用?”
“说是副作用也没错。”布雷登沉吟道:“就像把两块原本不能拼合的积木强行拼到一起,鸟类的视野和人类的大脑……”
“听不懂。”
“哎,我还是从头开始解说吧。”布雷登清了清嗓子,“你应该也学到过吧。在大脑之中,有专门处理视觉情报的区域。眼睛获取的视觉信息,必须经过大脑的纠正才能成为‘常识’。要不然,视网膜获取到的就只是倒立的影像。”
罗斯点点头。
“卡利亚因为看不见,根本没办法获取视觉信息,于是她的那部分大脑一直以来都处于荒废的状态。”
罗斯有点理解了,他打了个比方:“就是说一个一直不用双脚走路的人,突然要站起来也会很困难?”
“没错,多亏了她的魔法,她的视觉区才能激活。但是到底有没有正常运行,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什么意思?”
“卡利亚获得的视野并非属于人类,而是属于鸟类的。通过鸟类的视网膜所获取的影像情报,或许很难用常年荒置的那部分大脑处理成人类所理解的‘常识’。”
换言之,即使获得了视觉,卡利亚也难以理解世界本身向她展示的信息。
卡利亚眼中的世界是异常的。
然而她自己应该也知道,世界本身没有异常,只是她的理解力下降了。
通过扩张自己的感官,获取了原本无法获得的视觉情报,反而降低了自己对信息的处理效率。
布雷登总结道:“这种谬误或许会让她陷入比原本‘看不见’还要更加烦闷的境地。”
毕竟比起异常的世界,还是已知的黑暗更能让人安心。
“唔……”罗斯沉吟:“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用‘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就是这样,”布雷登笑道:“你的妹妹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有勇气的人。”
“然后呢?”罗斯故作矜持:“你想说话应该不止这些吧?”
“我想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她需要的是从头开始认识这个世界,而不是将原本的印象套入陌生的视觉信息之中。到处去看一看,见识更为广阔的世界,说不定会让鸟的视野与她的大脑磨合成功。”
罗斯心领神会:“说白了,就是要保护好她。这种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看来是我白操心了。”布雷登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