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听说过炼金术吗?”
将穹顶恢复原状之后,几人回到一楼,决定向罗伯特咨询一些信息。
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的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吃惊。
“看样子是知道啊,能不能给我们说一下它在艾卓尔的处境呢?”
罗伯特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他最终还是支支吾吾道:“在帝国,炼金术被认为只是编造出来的虚假的传闻。世上一切的丰饶与财富都是神明赐予的恩典,人类只有发掘和享用的权利……因此……”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众人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果然是这样。”罗斯沉吟道:“爸爸既然都让我们送信了,不可能给出虚假的信息。我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收信人,大概是因为她出了什么事吧。”
所以这个天文台才会变成一具空壳。
“总而言之,”罗伯特正色道:“那不是可以说出口的名字,我劝你们以后还是保持沉默。”
“连学科的名字都不能说……”罗斯试探道:“难道曾经有邪恶的炼金术师做了什么疯狂的事?”
那个制作并利用人造人的组织,或许会在艾卓尔露出过更多马脚。
很可惜的是,罗伯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只是说:“因为不允许。”
“是谁不允许?”埃舍尔唐突地发问:“难道是那个赐予恩典的神?”
“不是。”罗伯特摇了摇头,接着解释道:“黄金要是变多了就会贬值。原本稀罕的东西变得普遍了,就会失去特别的地位。”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艾卓尔用的是金属货币,制作人造金属相当于制作假币。
而埃舍尔理解了另一件事:“地位是人类的概念,与神明无关。”
“总而言之,”罗斯得出结论:“艾卓尔是排斥炼金术的土地。也难怪那个人会用假名活动。”
卡利亚感叹道:“爸爸还真是大胆啊。”
“噢?”罗伯特意识到了一件事:“你们两位原来是兄妹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似乎不是应该问出来的问题,于是连忙找补道:“啊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实际上也不是很想知道啦。”
“没什么,这很正常。我和罗斯的长相其实不是很像吧?”
埃舍尔暗自点头。初次见到罗斯的时候他就产生了这个疑问,只是当时没有问出来。
“我们确实是兄妹,只是没有血缘关系。”卡利亚的口吻非常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是被他捡回家的孩子。”
被抛弃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这少见的长相?还是因为这麻烦的疾病?事到如今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罗伯特轻轻道:“只要有关怀彼此的心,有没有血缘根本就无关紧要。”
“我倒是希望她能表现得更像一个妹妹。”罗斯默默道:“哪怕她有外表的几分娴静……”
“啊,是谁在说话?”双眼被缚的卡利亚茫然道:“怎么好像听见了虫子的声音?”
“刺到你的耳朵真是抱歉啊。”
卡利亚宽宏大量地微笑道:“没关系。”
好了,稍微整理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吧。
首先,在艾卓尔这片土地,炼金术是不被承认的异端。不,准确来说,贵金属炼成的技术是异端。至于人造生命的技术,仍不知内情。罗伯特似乎不知道炼金术存在两个分支。
其次,名为克劳迪娅·伊克普利斯的贵族女性确实存在,或者曾经存在。她大概是以这个名字作为炼金术师进行秘密活动。活跃的时间是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此地领主马瑟尔·摩涅尔结婚之前,这片土地尚未开出紫色玫瑰的时期。而活动范围则是当时还没有发展为城市的道恩城。
其三,建造或者设计了道恩城博物馆的某人,与这座天文台有所关联。或者说,与克劳迪娅·伊克普利斯有关联。
“那座博物馆的出资者……格拉蒂丝·摩涅尔,也就是已故领主的遗孀。”埃舍尔想起了在博物馆门前见到的纪念碑,上面正是领主遗孀的姓名。
“说起来,”卡利亚道:“‘格拉蒂丝’不就是‘克劳迪娅’的变体吗?”
“建筑被涂成白色是领主夫人的兴趣……而天文台被涂成白色一般是为了反射热量,控制温度。”罗斯沉吟道:“很难说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也许只是单纯的巧合,不然就是为了掩盖一个白色的建筑,所以才把其他地方都涂成白色。”
埃舍尔道:“后者的可能性更高吧。毕竟又是出资建造博物馆,又是叫‘格拉蒂丝’这种名字,而且还是贵族女人。”
“再怎么猜也没有用,明天就去验一验答案吧。”罗斯下了决定。
埃舍尔忧虑道:“不过,那个人既然把这座天文台废弃,说不定已经放弃了炼金术。如果是这样,就算我们报出布雷登的名字,她恐怕也不会见我们。”
“那是到时候才需要担心的事。”卡利亚琢磨起另一件事:“关于日蚀的含义,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呢。”
罗斯分析道:“大概是和炼金术有关,或者和那个人的秘密活动有关。既然如此,这个名字也不能随便说出去了。”
“事到如今已经太晚了。”埃舍尔提醒道:“我们都去市政府翻过档案了。”
罗斯:“不,我们没有在杰基尔面前提过‘伊克普利斯’这个词。而且最后也没有什么发现,不是吗?”
卡利亚附和道:“而且他看起来才不到三十,二十多年前说不定都没出生呢。”
“可是,我们是去调查十五年前的资料,这举动本身就已经够可疑的了。”
“嘁。”卡利亚抱怨道:“都怪爸爸不提前把情况说清楚,不然我们肯定会更谨慎。”
“他恐怕没料到这座天文台会被废弃吧。”罗斯环顾四周,这座只有墙壁的空壳能够在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之中屹立至今,已经算得上坚韧。
第二天,他们去拜访了领主府。
再次经过广场中心的喷泉之时,他们才恍然那上面的雕像是摩涅尔夫妇。
埃舍尔感叹道:“他们看上去很幸福,只是现实……”
领主已经去世十五年了,夫人带着女儿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只有美丽的紫玫瑰一如既往。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看那对雕像,转身前往西侧的领主府。
领主府的门口附近站着一个年轻的卖艺人,他背靠墙壁拨弄七弦琴的身影有点眼熟。几人走近,认出那就是罗伯特。
罗斯问道:“罗伯特,你在这里做什么?”
罗伯特拨了几下琴弦,发出一串和谐的音符,随口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卡利亚:“原来你这几天一直在这边卖艺?”
“没错,不过没什么收获呢。”
“这边好像没有什么路人。”埃舍尔环顾四周,隐约发现行人似乎有意识地避开领主府。
罗伯特没有停下拨弦的动作,他解释道:“因为这里刚刚办过葬礼,大家不想打扰到这座宅邸吧。”
“你明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还特地在这边弹奏?不对,葬礼?”卡利亚追问道:“是谁?是谁去世了?”
如果是那位摩涅尔夫人,他们的调查出来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听到这个问题,罗伯特总算停下了拨弦的动作,他看向远处的街道,回答道:“据说是格温德琳·摩涅尔。”
“格温德琳……?”
“就是那位领主千金啦。她才二十五岁……”
罗斯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认识她?”
“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她喔。她就和这道恩城一样,从一个小不点长到亭亭玉立,成为无可挑剔的淑女。这座城市的成长和她的成长可以说是同步的。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何况是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平时散步的时候,她还会亲切地打招呼……她的死会让市民们很痛心吧。”
“不对……”罗斯想问的不是这个,但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随意查探。
“啊,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了。”罗伯特淡淡道:“她就是我的那位笔友。”
“这样啊……”
“她很喜欢钢琴。可是再怎么说,钢琴也太大了,挪不过来,放在大街上也挺碍事的。反正本质上都是弦乐,只好请她将就一下,听一听七弦琴算了。”
罗伯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正在回忆已逝之人的身影。
他看起来不怎么悲伤,只是有些意兴阑珊。
几人没有再打扰他,他们走向了领主府的门口。
现在回想起来,杰基尔说这里最近不会接受访客,大概就是因为领主千金去世了吧。
这时机真是糟糕透顶。不过他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拉动了门铃。
在等候接待者的时间里,他们观察起了宅邸的大门。那是一扇乌木门,漆黑的颜色与雪白的墙壁对比鲜明,仿佛容不下一丝杂色。门上刻着一个怪异的环状纹样,那是一条吞噬自身尾部的蛇。
“衔尾蛇。”卡利亚认出了这个图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