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幕降临之后,几人准备好了便于行动的衣物。罗斯用头巾代替了贝雷帽,卡利亚则脱下斗篷。既然是夜间活动,也就不需要遮光了。
罗伯特注意到了一件惊悚的事:“罗斯,你的耳朵……”
罗斯一惊,心想都被头巾包住了还……
“……怎么……怎么好像没有呢?”
“啊。”
对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用头巾把头裹起来,多少能看到一点耳朵的形状,但是他……
罗斯思考了片刻,深觉隐瞒下去会很麻烦,干脆摘了头巾:“如你所见,我是狼人。”
他头顶上那双三角形的兽耳抖了抖。
“因为会变身。”罗斯举起了变形的手:“这其实是爪子,不是什么指甲。”
罗伯特被这一连串的现实砸到脸上,一时愣住了。
罗斯用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总算是让他回过神来。
“噢……那埃舍尔也……?”罗伯特看向瘦削的少年,没有看到兽耳,于是目光下移到他那双有着尖利的黑色指甲的手。
埃舍尔坦然道:“我这个是天生的,不是什么变形。”
他现在已经能对这双看起来有些异常的手一笑置之。
“原来如此。”罗伯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还是一副纠结的神色。
“怎么?有流传到现在的狼人,就这么难以想象吗?”
“我只是在想‘狼人’是什么。”
这下反倒是罗斯开始疑惑了。在诺文海希恩的常识里,狼人和吸血鬼是共存的历史。手无寸铁的人们为了狩猎吸血鬼,以自身的[签名魔法]为代价,换取足以猎杀吸血鬼的体能、恢复力以及感知力。那就是变化为狼人的契约。
随着吸血鬼的绝迹,名为“狼人”的猎人也由此灭绝。只是由于契约留存于血脉之中,偶尔会有像罗斯这样的返祖狼人出现。
埃舍尔不动声色道:“最初的狼人应该是克洛维斯吧。不过他和你不一样。”他的目光投向罗斯:“他的签名魔法就是[变狼术],能够自由转变形态,不会受到月光的拘束。”
“……克洛维斯……克洛维斯·艾尔希多?”罗斯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名字,他惊讶道:“你认识他?不对,你认识他?”
这两个问题的区别大概是:
你也认识历史上的克洛维斯?
不对,你认识的是他本人?
卡利亚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克洛维斯·艾尔希多是诺文海希恩的建国者,是从六百年前那场大雪灾中带领民众生存下来的伟大人物之一,同时也是吸血鬼猎人的领袖。
数百年过去的现在,人们对他的印象只能从纸面记录中获取。再有就是那个屹立在戈姆利亚中心的光辉之碑,那上面刻下了诠释他人生的名言——
“不认识。”埃舍尔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考,他和平常一样,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道:“我只是通过别人看见过他罢了。非要说我们有什么关系的话……”他沉吟道:“只有出生地是我们的共同点。”不等众人追问,他就道:“不过是早已过去的事情,没什么重要的,忘了吧。”
“……哼,这可不是轻易能忘记的事,那个传说中的克洛维斯……”罗斯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那个传说中的克洛维斯和眼前的少年一样,有着黑发蓝眼,据说这是某个古老王国的王室的特征。
啊啊,原来如此,那个所谓的永眠之国……
五朔节的下半夜,他监视着埃舍尔带那两人前往所谓的吸血鬼监狱,也就是某个被巨大结界所笼罩的盆地。那个地方离浦鲁克、离诺文海希恩克出乎意料的近。估计谁也料想不到无人踏足的北方高原之中,会藏有那么一个盆地吧。
没有经历过那个夜晚的卡利亚悄悄打量着少年那头黑色长发,似乎得到了什么答案。与此同时,她又产生了新的困惑。
“总而言之,”罗伯特试着用自己的理解解释:“诺文海希恩有名为‘狼人’的生物?”
罗斯纠正道:“不是别种生物,单纯只是人类的变形罢了。”
“原来如此。”罗伯特彻底理解了:“难怪你会把那些特征掩饰起来。”
“不然很容易被认出来是被神抛弃之人,没错吧?”
罗斯这句玩笑是在回敬第一次见罗伯特时他说的话。
“不是啦,艾卓尔根本不知道有狼人这种存在,更不会知道那是邻国的事物。但是不管在什么地方,外貌异常的人总是很容易受到排斥。”说到这里,他斟酌道:“最近,艾卓尔北部出现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翼人。”罗伯特晃了晃脑袋,看来他也对此事不甚了解,“这是我从一些好事者那里听来的。”
“长着翅膀……?”埃舍尔默默问道:“是昆虫的鳞翅还是鸟类的羽翼呢?”
“这细节很重要吗?”罗伯特回忆起自己听过的传闻,回答道:“别人好像叫他‘红隼’,似乎是一个有着红隼羽翼的男人。”
埃舍尔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与他所知的有翼者不是同一类呢。
之后在等待午夜来临的时间里,罗伯特提出了一个异议。
“卡利亚也要来吗……?”他的意思很明确。卡利亚在他面前毕竟是一个盲人。
“没关系,我不会碍事的。”她拄着和头上的小冰等高的杖,没有丝毫动摇。
“唔……”罗斯打量着她:“要不然就别带这根碍事的杖了吧?”
罗伯特趁机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这个到底是盲杖还是魔杖呢?”
卡利亚张口就说:“是有智慧加成的装饰。”
罗斯评价道:“能说出这种话,感觉不像是有智慧的样子。”
埃舍尔则说:“看起来确实更像是装饰。”
卡利亚无趣地“嘁”了一下,小冰抗议一般挥了挥翅膀。
罗伯特:“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回答嘛。然后呢?要把这东西带上吗?”
“当然了,这毕竟也算是武器。而且……”她一边说一边把伪装用的布条撕开,露出了流光溢彩的剑身。然后她握住剑柄往下推,于是那看起来像是魔杖的东西就变短了。
从类似魔杖的长度,变成类似盲杖的长度,最后卡利亚蹲在地上,得到了一柄有手腕宽、小臂长的短剑。剑身依旧散发着无比绚丽、不断变化的彩光。
目睹了全程的罗伯特还没来得及惊讶,罗斯就先吃惊道:“这东西居然能变成这样?”
“当然了,爸爸教过我用法。”
“而你一直将它维持在那种莫名其妙的长度?”
埃舍尔感叹:“原来真的把它当成装饰呢。”
“咳,这有什么不好的。”小冰转向了空无一物的墙壁,卡利亚狡辩道:“反正爸爸也觉得那种样子很帅气啊。”
罗斯拆台道:“那是因为你本身披着斗篷,配上那么长的杖,刚好看起来像是那种钻研魔法的学者罢了。”
“噢……”埃舍尔恍然:“智慧加成原来是指这个。”
“够了够了,你们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卡利亚重新用黑布把短剑裹住,把那炫目的彩辉藏了起来。幸亏这是一柄没有开刃的剑,不然不会这么容易伪装。
之后几人趁着夜色去到约定好的地点。午夜时分,道恩城陷入了沉寂。即使是再怎么繁华的城市,也总有安静下来的时候。领主府的南面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对着偏僻狭窄的巷道,应该是给佣人进出用的。
他们走到门前。罗伯特不费吹灰之力就模仿出了夜莺的叫声。
察觉到几人难以言喻的视线,他耸了耸肩,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片刻后,门往里面打开了,正是一袭黑衣的莉莉女士。她没有提灯,应该是在夜色中等了很久,已经适应了这黑暗。
看见除了罗伯特以外还多出来几个人,她倒也没有废话,直接侧身让几人都进门。
进了领主府的地界,罗伯特率先问道:“有没有指导路线之类的?教教我们要怎么避开巡视的佣人吧?”
“从十五年前开始,这里的常驻佣人就不足十个。”
罗斯会意:“也就是说没有人会巡视。”
卡利亚搓了搓胳膊:“这么大的房子居然才几个人,这不是和鬼屋差不多嘛。”
莉莉的目光移向卡利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双眼受缚的卡利亚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在莉莉没有注意到的她的头顶上,小冰用那双豆豆眼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
罗斯问道:“怎么了?”
莉莉若有所思:“这位的身形乍一看和格温德琳小姐有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