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他们面前提‘克劳迪娅·伊克普利斯’这个名字,不然会被往死里攻击。我的经验就只有这么多。”
埃舍尔虽然惦记着独自离开的卡利亚,但还是忍不住问:“你不追上去吗?”
“我要稍微反省一下,所以就不去了。”罗斯看着被自己搅浑的池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去帮她吧,事到如今,不要吝啬自己的手牌。愿望什么的,我之后会好好听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
埃舍尔追着卡利亚离开了。
“我有一件事要和罗伯特说。”罗斯看向莉莉和格温德琳,“能麻烦你们回避一下吗?”
莉莉很爽快地同意了,她决定去看护离开宅邸的同僚们。
格温德琳却执意要留下来。
“您要说的是关于母亲的事情吧。既然如此,我也、我也应该有资格听一听吧?”
她明明既不自信,也不强势,眼神却异常顽固。
确认过那双眼睛后,罗斯又将目光投向浑浊的池水。
“好吧。”他一边答应,一边撕开左侧小腿的裤脚,然后用手上的利甲划开染血的皮肤,从里面挖出一颗小小的铅弹。
他将弹丸弹进水中,已然平静的池面再次激起涟漪。
罗伯特不由道:“喂,那个是……”
罗斯摇了摇头:“这种皮肉伤过一会就好了,不要小看……”想起格温德琳没必要知道狼人的事,他咽下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词。
格温德琳见状也不好追问,毕竟她也隐瞒了罗伯特的真名。而且知道两人在纠结什么的罗伯特没有说多余的话,就说明他们像现在这样维持着距离的关系就是最好的。
“总之,关于摩涅尔夫人……不,还是叫她克劳迪娅·伊克普利斯吧,毕竟她似乎没有放弃过身为炼金术师的活动。”
连他这样的门外汉都知道,作为火枪根基的热量,本质上是炼金术的废弃物。那是贵金属转化之后剩余的残渣,出乎意料的适合燃烧、适合爆发。如果不是持续钻研着那种技术,根本就不会产生那样的“垃圾”,也就没办法积累成消耗类的武器。对于他这样的返祖狼人来说,那是糟糕透顶的武器就是了。
“炼金术师?”格温德琳表现出纯粹的疑问,她似乎根本没听过这个词。
“怎么回事,罗伯特,我以为你们这样的贵族至少有一点概念才对啊?”
“这个嘛,应该说格温已经被蒙蔽到这种程度了。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摩涅尔夫人应该很努力地避免让她接触那种事情。”罗伯特看向面露不安的格温德琳,正色道:“然后呢,格温,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在她回答之前,罗斯插嘴道:“我得先告诉你,即使你知道一切也没有办法去改变摩涅尔夫人。毕竟那是持续了十几年……或者说二十几年的研究,那恐怕是她的理想……之类的存在。那是在你这个女儿出生之前,她就已经走上的道路。而在你出生之后,她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那座被废弃的天文台,大概是因为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出现了什么外部干涉吧。
“嗯,我想要知道,我想了解格拉蒂丝·摩涅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尽管格温德琳已经清楚,作为母亲的格拉蒂丝实在是糟糕透顶。不过以一个普通人的标准而言,她又如何呢?
罗斯闻言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转向罗伯特:“那你说吧,我不太会把握那个度。毕竟我对艾卓尔并不了解。”
罗伯特于是就解释了炼金术的概念及其在艾卓尔的处境。关于克劳迪娅·伊克普利斯的部分,则由罗斯进行说明。
“那个名字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说是他的弟子,让我送一封信。我们所知道的也就只有……”罗斯伸出三根手指:“首先,她是一个贵族。然后,她是一名炼金术师。最后,她在狐狸山附近活动。”随后,他摆了摆手,“全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信息,我也是直到今晚才能确认她就是那个人。至于她的目的、动机、理念之类的,我们一概不知。”
“这样啊……”格温德琳微微皱眉,神色落寞。她这样的表情,经常出现在四楼的肖像画中。常年的郁结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阴翳的皱纹。
“啊啊,如果这里刚好有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就好了。就比如说……”罗斯看向远处的石柱,唤道:“杰基尔,你应该会知道吧?毕竟你是摩涅尔夫人的共犯。”
在罗伯特和格温德琳吃惊的视线下,杰基尔从石柱的影子里走出来。他手中仍拿着一把枪,不过已经收敛了敌意,没有瞄准在场任何人。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吗?刚才的话也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罗斯嘴边泛起笑意,默默肯定了他的追问,然后以毫无芥蒂的口吻道:“因为我想和你对话。”
没有杀气和敌意,只是为了达成互相理解。倘若在理解之后,仍有不能接受、不能让步的部分,才会发展为战斗的理由。
“好吧,既然她的女儿也在这边……不过还是得取得她的同意才行。”
看他只有一个人,格温德琳不禁问道:“母亲还留在着火的宅邸里吗?”
“放心吧,火势在她的控制之中,她只烧该烧的部分。既然入侵者逃了出来,再烧下去也只是纯粹的损失,现在应该已经快要熄灭了吧。”
众人于是抬头看向宅邸最高层,果然看见那异常猛烈的火势以更为异常的速度消灭,然后消失,最后给墙壁留下一大片被熏黑的痕迹。
之后现场陷入了沉默。说到底,这件事的根源就是摩涅尔夫人不肯与自己的女儿交心。莉莉的想法并没有错,只要这两人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根本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种情况。
只不过,对于一个炼金术师来说,能够袒露一切的对话还是太过理想了。尽管如此,她也应该有必须传达给女儿的心意才是。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突如其来的破窗声。
四楼窗户的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破开,一个身影自某扇残破的窗户中被吹飞了出去。
某人从近似十二米高度落下,激起一道冲天的水花。
水花散去后,众人看到摩涅尔夫人在水中挣扎。
“……会长?”
“你发什么楞?快下去救她啊!”罗斯一把将毫无防备的杰基尔推了下去。
‖
卡利亚在五楼楼道口放了一个火球,就迅速闪入四楼。从五层开始就是摩涅尔夫人的个人领域,在那种地方和宅邸的主人战斗完全是自讨苦吃……也就只有罗斯那种想要独自一人解决一切的莽汉才会动手。
但是卡利亚不一样。
不仅因为她为人狡猾,还因为她持有“武器”。
她没有掩藏,就只是光明正大地站在四楼的走廊里,静静等待摩涅尔夫人的出现。如果想要守住宅邸的秘密,身为炼金术师的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在控制好火势、设置屏障和陷阱之后,那个人就会排除入侵者吧。
埃舍尔站在她身边,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在摩涅尔夫人出现之前,卡利亚开口道:“我得自己来,你可别插手。”
“那交易怎么办?罗斯让我不要吝惜手牌。”
“说什么呢,要是你认真起来,不把这座房子掀飞才怪吧。”卡利亚轻轻按着腰间的短剑,“而且我不是为了和她战斗才来的。”
“那么……?”
“入侵者。”摩涅尔夫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她一边举着燧发枪一边接近,“不加思考地踏入这座宅邸,以为能轻易逃出去吗?”
火枪属于物理攻击,埃舍尔没办法像消除元素魔法一样直接无效对方的攻击。不过他有能够防御的手段,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只是看着毫不畏惧的卡利亚,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干涉她的对峙。
卡利亚看着一步步接近的摩涅尔夫人,缓缓将裹着黑布的短剑举到面前。
“——砰!”
趁着她分心动作的时候,摩涅尔夫人扣下了扳机。
埃舍尔瞳孔一缩,正要唤起岩壁,却被飞过来的小冰阻止了。在撕裂空气的弹丸抵达目标之前,凭空出现一道逆风,改变了它的方向。最终子弹落到卡利亚脚边,离她仅两三寸的距离。
这个过程中,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和停滞。不管是对方的杀意,还是那颗瞄准她性命的弹丸,都没有让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仿佛那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枪声落下之后,她也揭开了蒙着短剑的黑布。
而后,不断变换的瑰丽色彩,象征着天上繁星的光芒照亮了一切。
摩涅尔夫人捂着被突如其来的光刺痛的眼睛,眼睑又忍不住张开一道小小的缝隙:“那是……孔雀尾……”
她了解这道光。应该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就算是手持孔雀尾的卡利亚也一样。
“哎呀,我就知道你会认得它的名字,毕竟你是炼金术师嘛。那么长话短说,我们是受你的老师委托,从诺文海希恩而来,给你送信的信使。”
“老师……那个布雷登?你们是他派来的人?”
“没错。这样一来,误会就解开了吧?”
摩涅尔夫人闻言垂下火枪,思索片刻后,如此说道:“如果要假装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会折损我的自尊。好吧,我想我们得坐下来聊一聊了。”
“在此之前,我得说一句。之前被你们打下七楼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哥哥,也就是布雷登的儿子。”
“……原来如此。”
“所以说,能麻烦你下去叫一下他吗?”卡利亚苦恼道:“我最近不太想和他说话。”
摩涅尔夫人微微颔首:“好吧。”
“你同意了?你同意了,对吧?”卡利亚的语气骤然欢快起来,她咧开一个微笑,在不断变换的彩光下显得既诡异又森冷。
意识到危险之时,已经太晚了。
狂风在走廊中席卷而过,一瞬间震碎了所有玻璃,墙上的肖像画也被掀开。格拉蒂丝被旋风推搡,从某扇坏掉的窗户中飞了出去。
“哼唔,”卡利亚摸着下巴道:“落水的声音好像要比罗斯的小呢。”
埃舍尔提醒道:“这里是四楼嘛。罗斯是从七楼掉下去的。”
“啊,对了,还没和你说过呢。”卡利亚想起来在摩涅尔夫人出现之时,埃舍尔有一个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现在她已经可以回答了。
“我是来给罗斯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