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黄金的重量

作者:莎奴月 更新时间:2025/9/29 0:00:38 字数:3490

有人说她的成长和这座城市的成长是同步的。

这是事实,却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座城市只见过不幸的她,对她曾经的幸福一无所知。

那是城市成立和发展之前的短暂时间,令人不断回味的记忆。

那是十岁之前,她的眼中,一切都是如梦似幻的玫瑰色。

那个时候,在辽阔无垠的晴朗蓝天底下,只有一望无际的紫色玫瑰。

即使周围除了玫瑰之外什么也没有,她也不觉得自己有所欠缺。

她有爱她的父母。温暖的拥抱、温暖的问候、彼此的关心,那平平无奇又触人心弦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心灵的充实。

而且还有合得来的朋友。尽管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但他们的合奏已经达到了默契的程度。分开之后也一直维持着通信,即使相隔两地也不会感到寂寞。

那时候的她生活在理所当然的幸福之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幸运,甚至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幸福,只以为这世间本就如此美好。

直到一切戛然而止。

随着父亲马瑟尔的猝然离世,原本如梦似幻的幸福被冰冷的现实击碎。母亲在脸上蒙上黑纱,连心的距离也渐行渐远。

一切都蒙上了阴翳。

不管是晴朗的蓝天,还是热烈的玫瑰花田,都蒙上了冰冷的阴影。

即使是年幼时的她也很清楚,改变的不是那些外物,而是自己的心境。因为被突变的现实所触痛,她的脸上逐渐失去了笑容,变得郁郁寡欢,就像在给逝去的幸福生活守丧一样。

其实最让她不解、最让她愤恨的,是悄然变化的母亲。失去了父亲的母亲,似乎忘了要怎么去爱一个人,开始对自己年幼的女儿不闻不问。

明明还有母亲在身边,她却比失去一切更为难受。因为留下来的这个人,不知何时、也不知缘由的变得遥不可及,就算她主动接近也会被拒绝。

每次看到母亲冰冷的神情,就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说过去只是一场美梦。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因为他的逝去,过去的一切就化作泡影,如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这个现实就像是在说,他的人生毫无意义。

即使缔结了婚姻、诞育了后代,他也没有留下能够延续下去的“希望”。一切都随着他的死戛然而止,追忆着他的人都生活在蒙上阴翳的现实之中,被过去的幸福撕扯着,拉入更为不幸的深渊。

那个幸福的男人留下的,只有不断发酵的寂寞和怨恨。

这不是自己孤身一人能够挣脱的不幸。如果没人帮助的话,陷入沼泽的人是很难自救的。

幸好她还有朋友。即使不在身边,也从远方寄来了美妙的音乐。只有在弹奏钢琴时,她才能暂时忘记一切,把心灵寄托在美妙的音乐之中。

然而就连这种程度的安宁也即将离她远去。拉蒙特放弃了贵族的身份,决定成为吟游诗人游历四方。

连最后一个人都要离开了,只有她至今仍被逝去的时间束缚着。

那个时期留下来的,只剩下那片玫瑰色的花海。

可是,就连那个也不能给她留下吗?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她不允许、绝不允许!

“住手、住手、住手!”格温德琳赶来时,看见池子里的水不断冒出气泡,热气翻涌,看起来已经快要沸腾。

要将如此巨大而沉重的水送上天空,最为方便的手法就是让它“变轻”。将它从液态变成气态,一点一点地使其上升。

摩涅尔夫人维持着对火元素之灵的控制,淡淡拒绝:“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那些玫瑰就是消耗品。你也用那种东西做过颜料吧?我也差不多,只不过现在已经有更好的方法,不再需要它们了。”

“那你叫那些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那些以旅游业为生的人怎么办?”

摩涅尔夫人耸耸肩:“反正大部分都是商人,受不了的话就会自行离开的。”她的目光投向逐渐阴沉的天空,看来杰基尔也开始了。她缓缓道:“那些多余的人走了也好,反正待在这里也只会妨碍我。”

“你不就是为了金子?”格温德琳指责道:“什么炼金术啊,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钱。你就这么想要金子,不惜毁掉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吗?”

和她一起过来的罗伯特忙道:“格温,冷静一点,你现在似乎有些冲动。”

被格温德琳狠狠一瞪,他又开口道:“这件事确实是摩涅尔夫人太任意妄为了。不过她肯定是有什么苦衷,要是说出来的话我们也会理解的,对吧?”

摩涅尔夫人:“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格温、格温!”罗伯特猛地按住想要冲过去的格温德琳,“这个池子可是字面意义上沸腾了啊,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会阻止她,必须阻止她!”格温在罗伯特的怀中不断挣扎,头发因她的大幅动作变得散乱,她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癫狂。随着她的胡乱挣扎,罗伯特也逐渐不稳,两人踉跄几步,竟然离水池越来越近。

“啧。”似乎有谁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

摩涅尔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女儿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即使如此,池子仍不断冒着白色的水雾。

摩涅尔夫人和那双通红的眼睛对视片刻,仿佛认输一样先一步移开了视线,随后她无奈道:“我的敌人有着数不尽的财富。因此,我必须比他们拥有更多。这是唯一能推翻他们的方法。”

“敌、敌人……?”第一次听说这种话的格温德林变得迟疑起来。即使是杰基尔,也只是透露出要和市长争权的野心,没有提到过关于敌人之类的。

“十五年前,谢莉·贝克发现了我们的秘密结社,因此……”

“因此……”看着母亲回避的眼神,格温德琳心里不安起来。

“马瑟尔为了阻止她的进一步探究,将秘密带入了坟墓。谢莉·贝克没能找到任何证据,因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之后我放任她夺取这片土地的管理权,于是城市发展了起来……在他的尸骸之上。”

格温德琳骤然得知父亲去世的真相,一时失神。回忆起十岁之前的日子,她脸上的表情忽而喜忽而悲,大滴大滴的眼泪簌簌下落。

罗伯特默默放开了她,在她额上放下一块手帕,遮住了那张真情流露的脸。

摩涅尔夫人叹了一口气,然后瞥了一眼罗伯特,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似的,“没过多久,帕特丽夏也撒手人寰了。我想,她去世的理由也差不多。”

听见这话,罗伯特一愣,眼睛不知不觉地泛上红色。

看见他这幅模样,摩涅尔夫人察觉到了什么,叹道:“原来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避开刺探,才会成为吟游诗人的。”

“不、才不是因为那种听都没听过的事。”罗伯特压抑着某种情感,哽咽道:“我只是为了别的事情……才会离开故乡的。”

他之前只是在格温德琳面前说大话而已。他离开故乡的起点和格温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逃避。不过在出发之后,他也踏上了还算有趣的道路。

摩涅尔夫人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帕特丽夏的儿子,大可引以为傲。”

“嗯,我会将这一点牢记在心。”罗伯特垂头,以手背捂着不断溢出眼泪的双眼。

“这样子真的好吗?”留在房间里的罗斯大声自言自语,试图引起妹妹的注意,结果只引起了回音。

卡利亚置之不理,连头上的小冰也不偏不倚地直视前方。虽然以鸟类的广阔视野,这样也能将旁边的罗斯尽收眼底,但重要的是表现出拒绝的态度。

没有察觉出气氛怪异的埃舍尔接话道:“我大概能明白摩涅尔夫人在想什么。”见另外两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 他的语气也没有起伏:“所谓的领主就是土地的守护者,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土地本身。不管这里是多么繁荣城市,不管这里聚集了多少民众,归根结底土地都是领主的私产。”

“因为是自己的财产,所以就能随意处置吗?”卡利亚辩道:“可这座城不止她一个人在生活。为了自己的个人目的,就毁掉道恩城的基点,未免太自私了吧。”

“嗯,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比起眼前的一时繁华,她大概看到了更为宏大的事物吧。”埃舍尔提醒道:“杰基尔不是说了吗?她在孕育真正的希望。”

“总的来说就是那些奇怪组织的秘密,而且应该和艾卓尔的内情有很大关系吧。”罗斯无奈道:“不知内情的我们,根本没办法干涉。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能够插手的立场。”他们毕竟不是在这艾卓尔帝国出身的人。

不知何时,窗外逐渐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这场雨和春天常有的雨没什么不同,并不算大,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在太阳升起之后,随着漫长的夜晚结束,一切也都结束了。

紫色的玫瑰沾上雨露,显得更为惹人怜爱。只是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玫瑰的叶子边缘有些蔫蔫的。

等三人下楼,看到摩涅尔夫人和格温德琳以及罗伯特坐在客厅。他们似乎已经聊了有一会,桌子上还摆着喝过的红茶。罗伯特和格温德琳的眼睛红通通的,他们哭完之后还没缓过来。

罗斯微笑道:“看来事情和平解决了啊,恭喜。”

“谢谢!”罗伯特也报以微笑,然后他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也是多亏了卡利亚的创意……”

“什么意思?”卡利亚起了兴趣。

“噢,事情是这样的……”他看了一眼还没在吸鼻子的格温,开口道:“我们下楼的时候打了一个赌。”

摩涅尔夫人的视线立刻扎了过来,罗伯特则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向花纹繁复的墙纸,“在楼上透过玻璃看到那个烧开的池子之后,我就对格温提议,联手来一出以假乱真的冲动戏码。”他耸了耸肩,只是眼睛还是没有移开墙纸,“如果摩涅尔夫人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掉入水中,我就答应和她一起私……游历。”

“当然。”他总算把头转了回来,只是只将视野限制在一同于废弃天文台歇脚的三人之中。他泛起了稍微有些得意的笑:“我不会让她真的掉下去就是了。”

“哼。”似乎有谁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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