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五節 暗棋啟動
天機大會前二十日·歸墟海眼邊緣
李長風御劍飛至東海最深處時,已是黃昏。
落日將海面染成一片血紅,而在那血紅盡頭,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那黑暗不是夜色,而是海水憑空消失形成的「空洞」。方圓千里的海水在此處形成一個巨大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傳說直通九幽。
歸墟海眼。
「萬水歸墟之地……」李長風收起長劍,懸停在漩渦邊緣千丈之外。
即便隔著這麼遠,他仍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吸力。空氣中的靈氣在此處變得混亂不堪,時而狂暴如雷,時而凝滯如鐵。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法則,是破碎的。
空間在扭曲,時間在紊亂,連最基本的「上下」概念都在崩塌。
「難怪連真仙都不敢輕易踏足。」李長風喃喃自語,懷中的太一殘劍卻發出興奮的嗡鳴。
劍身那些古老紋路此刻光芒大盛,像是在呼喚著什麼。
李長風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皮卷,這是昨夜他從祖宅密室中找到的,上面記載著李家先祖留下的唯一線索:
「歸墟非墟,乃太一之鏡。鏡中倒影,可見真我。欲取殘片,需過三關:碎空、逆時、問心。」
「碎空、逆時、問心……」李長風皺眉思索,「這聽起來不像物理層面的考驗,更像是……法則層面的試煉。」
他正思考間,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李道友,可需要幫手?」
李長風猛然轉身,手中長劍已然出鞘三寸。
只見百丈外的海面上,站著一個青衫書生面容蒼白,氣息微弱,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隨時都會倒下。但詭異的是,他就那樣站在海面上,腳下沒有任何法器,也沒有動用靈力。
「你是誰?」李長風警惕地問。能在這種地方悄無聲息靠近他百丈之內,絕非等閒之輩。
「在下林淵。」書生拱手行禮,語氣溫和,「受人所托,前來協助李道友取得太一殘片。」
「受誰所托?」
「一個你昨夜感應到的存在。」林淵也就是影子晏孤絕,平靜說道,「他說,你手中的劍,會認可我。」
李長風低頭,果然發現太一殘劍的嗡鳴聲變了,從興奮變成了某種……親近?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人。
這讓他更加困惑。
「你到底是什麼人?」李長風沒有放鬆警惕,「為何我從你身上感覺不到任何修為波動?」
「因為我的修為,確實幾近於無。」林淵坦然道,「但我知道該怎麼過這三關。也知道,單憑你一人,過不去。」
「何以見得?」
「因為第一關『碎空』,考驗的是對空間法則的理解。」林淵指向漩渦中心,「你看到那些破碎的光影了嗎?那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破碎的空間碎片。要通過,必須找到碎片之間的『連接點』那些點在不斷變化,需要同時計算數百個變量。」
李長風臉色微變。
他確實看到了那些光影,但以為只是視覺錯覺。如果真是破碎的空間……
「你有辦法?」
「我有。」林淵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晶體——那是混沌信標的分體,「這東西能感應到空間結構的薄弱處。配合你的劍,太一殘劍本就能斬開法則,兩者結合,能找到一條安全路徑。」
李長風沉默片刻。
他本能地不信任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但劍的共鳴是真實的,昨夜感應到的召喚也是真實的。
「好。」他最終說道,「我暫且信你。但如果你有任何異動……」
「李道友隨時可以斬了我。」林淵微笑道,眼中卻閃過一絲與虛弱外表不符的銳利,「畢竟,我現在確實打不過你。」
兩人達成暫時同盟。
林淵走到李長風身邊,將黑色晶體貼在太一殘劍劍身上。晶體瞬間融化,滲入劍中,劍身上的古老紋路頓時亮起幽藍光芒。
「現在,跟著劍的指引。」林淵說,「它會帶我們找到入口。」
李長風握住劍柄,果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牽引力。他御劍而起,林淵則輕輕躍上劍身,這個動作讓李長風再次心驚,因為林淵完全沒有動用靈力,就像是……被劍主動接納了。
兩人一劍,飛向漩渦中心。
進入漩渦範圍的瞬間,世界變了。
周圍不再是海水,而是無數破碎的鏡面。每一塊鏡面中都倒映著不同的景象:有些是過去的片段,有些是未來的可能,有些甚至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空間在這裡失去了連續性。
李長風看到自己的左邊是一萬年前的深海景象,右邊卻是三千年後的陸地風光。他的身體同時存在於不同的時間點,那種錯亂感讓他一陣眩暈。
「別看鏡子!」林淵的聲音傳來,「專注於劍的指引!」
李長風強忍不適,閉上眼睛,完全信任劍的感應。
太一殘劍在破碎的空間中穿梭,時而向左三寸,時而向右七尺,時而向上飛躍,時而向下俯衝。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釐,避開了所有空間裂縫。
但危險不止於此。
那些破碎的鏡面中,時不時會伸出一些「東西」半透明的手臂、沒有五官的臉、扭曲的觸鬚。它們試圖抓住飛過的兩人,每次都被太一殘劍及時避開或斬斷。
「這些是什麼?」李長風忍不住問道。
「空間的『記憶殘渣』。」林淵解釋道,「當空間被暴力撕裂時,會留下一些印記。這些印記在歸墟的特殊環境下,具象化成各種形態。它們沒有意識,只是本能的想要『補全』自己,而我們這種完整的生靈,就是最好的補品。」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裂縫中湧出數百條觸鬚,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去路。
「躲不開了。」李長風咬牙,準備硬闖。
「等等。」林淵按住他的肩膀,「讓我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捏碎。
玉簡破碎的瞬間,釋放出一種奇特的波動,那波動與周圍破碎的空間產生了某種共鳴。觸鬚們突然停滯,然後開始自我糾纏、自我吞噬,最終化作一團混沌的流光,消散不見。
「這是……」李長風震驚。
「一點小技巧。」林淵虛弱地笑了笑,「我雖然沒什麼修為,但腦子裡裝了不少『知識』。」
李長風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兩人繼續前行。
在破碎的鏡面迷宮中穿行了整整三個時辰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穩定的區域,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島嶼,島中央有一座殘破的宮殿。
「第一關過了。」林淵鬆了口氣,「那就是『逆時殿』,第二關的考驗地。」
李長風御劍落在島上,發現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完全不同。島上的一株小草,在幾息間就完成了發芽、生長、開花、枯萎的全過程。
「時間在這裡是混亂的。」林淵說,「有些區域時間加速萬倍,有些區域時間停滯,還有些區域時間倒流。我們必須找到正確的路徑,抵達宮殿深處。」
「正確的路徑?」
「對,一條『時間流速正常』的路徑。」林淵看向宮殿大門,「這需要計算,也需要……一點運氣。」
兩人走向宮殿。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歸墟海眼之外,正有幾雙眼睛,注視著這裡。
歸墟海眼外三千里·雲層之上,有三名身穿紫袍的修士,懸浮在空中。
他們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中顯現的正是李長風和林淵進入歸墟的畫面,雖然因為空間破碎而時斷時續,但關鍵節點都能看到。
「目標已進入歸墟。」為首的紫袍修士冷聲道,「與預測一致,他確實來了。」
「那個書生是誰?」另一人問道,「情報中沒有這個人。」
「不清楚,但能進入歸墟而不死,絕非普通人。」為首者說,「宮主有令:等他們取得太一殘片後再出手。務必活捉,查清背後勢力。」
「如果他們死在裡面呢?」
「那就證明他們不夠資格成為『棋子』。」為首者淡淡道,「死了就死了。但太一殘片必須回收,那是天道明令禁制的禁忌之物。」
三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等待。
他們是紫霄宮的「天機衛」,專門處理與天道禁忌相關的事務。這次奉命監視人間界三處禁地,果然捕捉到了異常。
「其他兩處呢?」有人問道。
「永夜峽谷那邊,蠱神教聖女已經進入三日,尚未出來。」為首者說,「天罰廢墟那邊,蠻族大祭司剛剛抵達,正在外圍佈置。」
「要不要提前攔截?」
「不用。」為首者搖頭,「宮主要的是整個網絡,不是單獨幾個人。等他們都拿到東西,等背後的主謀現身,再一網打盡。」
他看向水鏡中艱難前行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可惜了,都是人才。」
「但誰讓你們,觸碰了不該觸碰的真相呢。」
南荒·永夜峽谷入口
凌煙站在峽谷前,身後跟著十二名蠱神教精銳。
峽谷之內,是一片純粹的黑暗不是沒有光,而是光在這裡被某種力量「吞噬」了。即便在正午時分,峽谷中也漆黑如墨,只有偶爾閃過的詭異磷火,照亮一些猙獰的岩石輪廓。
「聖女,真的要進去嗎?」一名教眾顫聲問道,「古籍記載,永夜峽谷是『活著的禁地』。它會吞噬一切進入者的光陰,讓人迅速衰老至死。」
「我知道。」凌煙平靜地說,「所以我帶了這個。」
她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打開。
盒中靜靜躺著一隻通體透明的蠱蟲「光陰蠱」。這是蠱神教三大聖蠱之一,能以自身壽命為代價,抵禦時間的侵蝕。
「我會用光陰蠱護住大家。」凌煙說,「但記住,我們只有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內必須找到混沌結晶並離開,否則光陰蠱也護不住我們。」
教眾們齊聲應諾。
凌煙將光陰蠱放在掌心,咬破指尖,滴下一滴精血。
蠱蟲吸**血後,身體開始發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某種流淌的、像時間本身一樣的光芒。那光芒擴散開來,籠罩了在場所有人。
「走。」
凌煙率先踏入黑暗。其餘人緊隨其後。
進入峽谷的瞬間,凌煙就感覺到了,時間的流速變了。
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頭髮開始出現灰白。但下一刻,光陰蠱的光芒掃過,那些變化又迅速逆轉,恢復原狀。
這是一個不斷「衰老」與「逆轉」的過程,每前進一步,都要消耗光陰蠱的大量生命力。
「聖女,左邊有東西!」一名教眾突然喊道。
凌煙轉頭,看到左側岩壁上,鑲嵌著無數晶體,那些晶體中封存著各種生物的「時間剪影」。有正在狩獵的猛虎、有盛開瞬間的花朵、有墜落中的雨滴……它們被永遠定格在了某個時刻。
「這些都是被永夜峽谷吞噬的『時間碎片』。」凌煙說,「不要碰,繞過去。」
隊伍繼續深入。
峽谷深處,黑暗越來越濃,時間的侵蝕也越來越強。光陰蠱的光芒開始搖曳不定,像是風中殘燭。
「聖女,光陰蠱快撐不住了!」控制蠱蟲的老祭司急聲道。
凌煙看向前方,還有百丈距離,那裡有一個發光的洞口,應該就是目的地。
「還有多久?」
「最多半刻鐘!」
「夠了。」凌煙加快腳步,「所有人,跟緊我!」
她開始奔跑。
在時間的侵蝕下奔跑,每一步都像是在逆流而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又被光陰蠱強行拉回。那種反覆拉扯的痛苦,足以讓常人崩潰。
但她撐住了。
因為她知道,有人在等待。
有真相,需要被揭開。
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光陰蠱的光芒越來越弱,已經有教眾開始出現無法逆轉的衰老,他們的頭髮徹底花白,臉上爬滿皺紋。
「捨棄他們!」凌煙咬牙道,「必須拿到混沌結晶!」
這很殘酷,但別無選擇。
最後十丈。
光陰蠱的光芒徹底熄滅。
凌煙感到一股龐大的時間洪流沖刷而來,她的身體開始急速衰老,從二十歲的青春,到三十歲的成熟,到四十歲的滄桑,到五十歲的遲暮……
但她沒有停。
燃燒精血,燃燒壽元,燃燒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終於,在徹底變成枯骨之前,她衝進了那個發光的洞口。
洞內,時間流速正常。
中央的石台上,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混沌結晶。晶體表面流淌著永不停息的漩渦,像是將整個混沌宇宙都封印在了裡面。
凌煙踉蹌上前,伸手觸碰。
晶體瞬間融入她的掌心。
一股龐大的混沌氣息湧遍全身,那些因時間侵蝕而損失的壽元,竟開始緩緩恢復。
「拿到了……」她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但還沒結束。
洞外,傳來了教眾的慘叫聲,不是時間侵蝕,而是……攻擊。
凌煙強撐著站起,走到洞口。
只見峽谷中,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名黑衣人。他們正在屠殺她帶來的手下,那些教眾在時間侵蝕下本就虛弱不堪,根本無力反抗。
「紫霄宮的天機衛……」凌煙認出了那些人的服飾,心中一沉。
他們被盯上了。
「蠱神教聖女,交出混沌結晶。」為首的黑衣人冷聲道,「看在蠱神教的面子上,可以饒你不死。」
凌煙笑了。
那笑容中滿是譏諷。
「你們以為,我敢來這裡,會沒有準備後手嗎?」
她抬起右手,掌心處,混沌結晶的光芒大盛。
然後,她狠狠一捏。
不是捏碎結晶,而是啟動了預先設在峽谷中的萬蠱大陣。
北境·天罰廢墟邊緣,烏圖站在雷霆之外。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雷海紫色的、金色的、黑色的雷霆,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永不停歇。地面上佈滿了深不見底的焦坑,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毀滅的氣息。
這裡是秩序的審判之地。
傳說中,當年秩序之理在此處鎮壓混沌殘餘,降下九十九重天罰,將方圓萬里化為永恆的雷霆煉獄。
「大祭司,真的要進去嗎?」隨行的蠻族勇士聲音顫抖。
即便是以勇武著稱的蠻族,面對這種天地之威,也難免心生恐懼。
「必須進去。」烏圖握緊手中的冰髓權杖,「秩序烙印就在雷海中央。那是當年秩序之理留下的『審判印記』,也是修復靈魂容器的關鍵。」
「可是這雷霆……」
「雷霆有規律。」烏圖指向雷海,「你們看,那些雷霆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陣法軌跡。紫色雷霆每九息落一次,金色雷霆每八十一息落一次,黑色雷霆每七百二十九息落一次,這是九宮八卦的變種。」
他閉上眼睛,開始默算。
作為蠻族大祭司,他不僅精通巫術,更對古老陣法有深入研究。祖先留下的記憶中,包含了大量關於太一境時期的知識。
「跟我走。」烏圖睜開眼,率先踏入雷海,「每一步都要踏在我踏過的位置,慢一步,就是死。」
勇士們面面相覷,最終咬牙跟上。
烏圖在雷霆中穿梭。
他的腳步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精準計算了雷霆落下的時間和位置。有時他會突然停住,等待三息,然後瞬間前衝十丈;有時他會繞一個大圈,避開某片看似安全實則致命的區域。
這是一場與死亡共舞的行進,一個蠻族勇士因為緊張,腳步慢了半拍。
轟!
一道金色雷霆落下,正中他的頭頂。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名勇士就化為飛灰,連同身上的護甲法器一起,徹底湮滅。
「別分心!」烏圖厲喝道,「跟著我,相信我的判斷!」
剩下的勇士更加專注。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穿過外圍雷海,來到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這裡沒有雷霆,但地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流淌著金色的光芒,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秩序威壓。
「秩序烙印的守護陣法。」烏圖臉色凝重,「這比雷霆更麻煩。」
他仔細觀察那些符文,發現它們構成了一個複雜的立體迷宮。要想到達中央,必須按照特定順序踏過特定的符文,錯一步,就會引發陣法反擊。
而陣法反擊的威力……烏圖看到不遠處有一具焦黑的骨架,從殘留的服飾看,應該是某位試圖闖陣的化神修士。
連化神修士都死在了這裡。
「你們留在這裡。」烏圖對勇士們說,「接下來的路,我一個人走。」
「大祭司!」
「這是命令。」烏圖語氣堅決,「如果我回不來,就按計劃行事,將我留下的記憶晶石帶回部落,交給少祭司。」
他說完,不等眾人回應,就踏入了符文陣法,第一步,踏在一個代表「天」的符文上,符文亮起,沒有異常。
第二步,踏在代表「地」的符文上,符文亮起,依然安全。
烏圖按照祖先記憶中的破陣之法,一步步前進。每一步都要計算數十種可能性,每一步都要消耗大量心神。
當他走到一半時,異變突生陣法突然改變了。
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與祖先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了。「怎麼可能……」烏圖臉色大變,「難道陣法會自我進化?」
他停住腳步,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現在他進退兩難前路未知,退路也可能已經改變。而一旦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懷中的混沌信標突然發熱。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念傳入腦海:
「左三,前七,右二,退一,上跳。」
烏圖一愣,隨即大喜。
是那個聲音!昨夜共鳴中的那個聲音!
他毫不猶豫地照做。
左三步,前七步,右兩步,退一步,然後向上跳起,在他跳起的瞬間,原本站立的位置浮現出一個隱藏的「審判符文」。如果他還站在那裡,已經被秩序之力碾碎了。
「繼續。」那個聲音說,「右五,左九,前四,旋身。」
烏圖完全信任這個聲音,按照指示行動。
在聲音的引導下,他避開了一個又一個隱藏的殺陣,最終抵達了陣法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枚巴掌大的金色印記,形狀像一片羽毛,表面流淌著無盡的法則紋路。它散發的威壓,讓烏圖幾乎喘不過氣。
秩序烙印。
烏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取。
但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異變再生四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周圍。
「蠻族大祭司,多謝你為我們開路。」為首的紫袍修士微笑道,「現在,可以把秩序烙印交給我們了。」
天機衛。
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等著烏圖破陣,然後坐收漁利,烏圖臉色鐵青。
他現在消耗巨大,而對方有四個人,每一個都是化神期修為。
硬拼,必死。
「你們……」烏圖咬牙,「紫霄宮行事,也如此卑劣嗎?」
「為了天道,手段不重要。」為首者伸出手,「交出烙印,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烏圖沉默。
然後,他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某種決絕。
「你們以為,我真的毫無準備嗎?」
他舉起冰髓權杖,狠狠砸向地面。
「以我之血,喚祖之靈!」
「先祖在上,子孫烏圖,請借力一戰!」
權杖頂端的始祖骨片,驟然炸裂。
一股古老、蒼茫、磅礴到難以想象的氣息,從破碎的骨片中湧出,灌注到烏圖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浮現出金色的圖騰,雙眼化作純粹的火焰。
「這是……」天機衛們臉色大變,「血脈返祖?!」
「殺!」烏圖怒吼,聲音如同來自遠古的戰鼓。
戰鬥,爆發。
逆時殿深處
李長風和林淵,終於抵達了宮殿核心。
這裡是一個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塊巴掌大的碎片,材質非金非玉,表面佈滿了天然的道紋,散發著亙古蒼茫的氣息。
太一殘片。
但詭異的是,殘片周圍,跪著十二尊石像。
石像的模樣各不相同,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甚至沒有固定形態。但它們都朝著殘片跪拜,姿勢虔誠而絕望。
「這些是……」李長風警惕地問。
「當年的守護者。」林淵輕聲說,「或者說,殉道者。」
他走到一尊人形石像前,伸手觸碰石像的額頭。
石像突然活了過來,不是真正的復活,而是殘留的意念被觸動,開始講述一段塵封的記憶:
「吾名守一,太一境『變化之理』的具象。」
「秩序發動大分割時,吾等十二理奉命守護太一核心碎片。」
「然秩序勢大,吾等不敵。最終時刻,吾等以自身存在為代價,將碎片封印於此,設下三關考驗。」
「後來者,若你能抵達此地,證明你已通過考驗,有資格知曉真相……」
「真相是:秩序之理在發動大分割時,偷走了一樣東西——太一境的本源核心。」
「它用那核心,構築了天道的根基。」
「所以天道才能如此強大,才能定義一切,才能將混沌污名化。」
「但核心被偷,太一境永遠無法真正復原。除非……」
石像的聲音越來越弱。
「除非什麼?」李長風急問。
「除非……有人能進入天道深處……奪回核心……」
石像徹底沉寂,重新化為石頭。
李長風和林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個真相,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驚人。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簡單的『對話』,而是……」李長風聲音乾澀,「……推翻天道?」
「不是推翻,是修正。」林淵糾正道,「天道本該是太一境的管理系統,維護整體和諧。但現在它被秩序之理壟斷,成了鎮壓異己的工具。我們要做的,是讓它回歸原本的職責。」
他走向太一殘片,伸手取下。
殘片入手瞬間,李長風的太一殘劍劇烈震動,脫手飛出,與殘片融合。
劍身上的古老紋路開始重組、完善,最終化作一套完整的「太一道紋」。劍的品質暴漲,從一件殘破古物,變成了真正的太一道劍。
「現在,你才真正擁有了太一傳承。」林淵說,「這柄劍,就是開啟未來的鑰匙之一。」
李長風握住劍柄,感受到劍中傳來的浩瀚信息——那是完整的太一劍理,是太一境時期「劍」這個概念的根源。
「多謝。」他誠懇地說。
「不必謝我。」林淵搖頭,「這是你應得的。現在,我們該離開了,外面有人在等我們。」
「有人?」
「紫霄宮的天機衛。」林淵平靜地說,「他們一直監視著這裡,等我們拿到東西,就會出手。」
李長風臉色一變:「那我們……」
「我們有兩個選擇。」林淵說,「第一,殺出去。以你現在的實力,加上我的輔助,有六成把握。」
「第二呢?」
「第二,用這個。」林淵取出一枚黑色符籙,「深淵傳送符。可以瞬間將我們傳送到萬里之外,但代價是會暴露我與深淵的關聯。」
李長風毫不猶豫:「用傳送符。」
「你確定?一旦用了,你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紫霄宮會將你列為深淵同黨,全仙域通緝。」
「我本來就沒有回頭路。」李長風笑了,「從我拿起這柄劍的那一刻,就已經選邊站了。」
林淵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捏碎符籙。
黑色漩渦憑空出現,將兩人吞沒。
同一時刻,逆時殿外。
三名天機衛正準備衝入,突然感應到空間波動。
「不好,他們要跑!」
為首者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
漩渦消失,兩人無蹤。
只留下空蕩蕩的大廳,和十二尊沉默的石像。
「該死!」為首者臉色鐵青,「立刻上報宮主:目標已取得太一殘片,並有深淵勢力介入!」
「另外兩處呢?」
「永夜峽谷那邊,蠱神教聖女啟動了萬蠱大陣,困住了我們的人。天罰廢墟……剛剛傳來消息,蠻族大祭司血脈返祖,殺了我們兩個人,帶著秩序烙印逃了。」
為首者沉默了。
三處禁地,三樣物品,全都失手。
這不是巧合,這是……有組織、有計劃的行動。
背後的主謀,比他們想象的更難對付。
「回紫霄宮。」他最終說道,「這件事,必須由宮主親自定奪了。」
三人匆匆離開。
歸墟海眼,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只有那十二尊石像,依舊跪拜著空無一物的石台。
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像是在期盼著什麼。
太一殘片已取,混沌結晶已得,秩序烙印已獲。
三樣關鍵物品,全部落入「橋樑」一方手中。
而距離天機大會,還有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