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飘飘的“我饿了”，像一粒投入绝对零度真空的石子，没有激起涟漪，却让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
巴赫长老那张刚刚因为达成协议而略微舒展的老脸，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星盟高官们，个个面面相觑，大脑彻底宕机。
【卧槽，我说错什么了吗？这反应不对啊！谈完合作不都该吃饭庆祝吗？难道星际礼仪里没有这一条？还是说我这句话有什么深层含义被他们过度解读了？比如‘我要吞噬你们的星球补充能量’之类的？】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天聊死了。
站在一旁的艾琳娜，那张常年冰封的俏脸上，出现了痕迹。
她强行压下想要扶额的冲动，向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阁下的消耗巨大，补充能量是理所应当的。我们已经为您和您的文明代表，准备了最高规格的接风宴。”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成功将这句极具“人味”的请求，拉回到了“外交辞令”的轨道上。
巴赫长老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对对对！元帅说的是！是我们疏忽了！阁下，请！我们这就安排专舰，前往星盟母舰……”
“不了。”
林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远方城市的轮廓，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
去什么星盟母舰，吃什么分子料理，他现在只想找个熟悉的地方，把自己扔在沙发里，彻底放空。
“就在地球谈。具体事务，你们和我们的负责人对接。”
丢下这句话，林凡不再理会那群诚惶诚恐的星盟大佬，转身，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步伐也因为脱力而略显蹒跚。
这副模样，落在巴赫长老等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那是伟大战役之后，守护者收敛了所有神威，回归凡尘的孤高与寂寥。
艾琳娜凝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单薄的少年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废墟的拐角。
她轻轻开口，是对着自己，也是对着身旁已经彻底沦为背景板的长老们。
“他……回家了。”
……
当林凡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用钥匙打开自己那间临时宿舍的门时，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黑暗，而是一室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
门刚一推开。
三道截然不同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若冰、苏婉儿，还有一个抱着数据板、戴着黑框眼镜的娇小少女——天穹组织的技术王牌，洛璃。
她们都在等他。
【什么情况？三堂会审？我没犯什么事吧？难道是我和星盟私下达成协议，没跟组织报备，要被批斗了？】
林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发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若冰率先站了起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递到了林凡的手中。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那股源自虚空君主的刺骨寒意。
“补充体力。”
她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简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紧接着，苏婉儿也端着一个精致的餐盘跑了过来，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餐盘里是某种看起来就热量爆棚的、经过精心搭配的特制营养餐，旁边还点缀着一朵用胡萝卜雕刻的小花。
“林……咳，这是我根据‘神谕降临’后的能量波动模型，专门调配的‘圣光回响能量补充套餐’！你快尝尝！”
苏婉儿的脸颊带着兴奋的红晕，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圣光回响……能量补充套餐？这中二的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有，根据能量波动模型调配是什么鬼？这玩意儿吃了不会变异吧？】
林凡看着那盘东西，内心疯狂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因为，他真的饿了。
最后，是洛璃。
她推了推眼镜，将手中的数据板递了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图表。
“根据我们监控到的最后一次能量爆发数据，你，或者说‘她’，对空间法则的干涉权限，超越了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维度。这是初步的身体数据逆向分析和技能树优化建议，你……休息好了再看。”
她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连关心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技术宅味道。
林凡左手端着牛奶，右手捧着“圣光套餐”，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孩。
一个冷若冰霜，却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温暖。
一个热情似火，用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表达着崇拜。
一个严谨理性，把所有的关心都写进了代码和数据里。
没有一个人问起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
没有一个人追问他如何捏爆了虚空舰队。
她们只是看到了他的疲惫，然后，用各自的方式，为他撑起了一个可以安心歇息的角落。
【啊……这……】
林凡的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无论他在外面是毁天灭地的神谕少女，还是被虚空君主盯上的倒霉蛋，是星盟都要跪求的宇宙话事人。
回到这里，他只是林凡。
一个会累、会饿、需要喝热牛奶的，普通人。
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名为“责任”的弦，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拿起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苏婉儿的特制套餐塞进嘴里。
出乎意料的好吃。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喝了一口热牛奶，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唉……”
“怎么了？”苏婉儿紧张地问，“不好吃吗？”
“不是……”
林凡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极其怨念的口吻，开始了他的抱怨。
“你们是不知道，变身的时候有多麻烦。”
“那裙子，看起来是挺好看的，又长又多层，结果刚才一落地，差点把自己绊倒！你们说这像话吗？”
“还有那个长矛，死沉死沉的！抡起来的时候全靠本能，我都怕一不小心脱手，把自己给戳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若冰、苏婉儿、洛璃，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她们脑海中，那个神圣、威严、一指灭星辰的绝美神明形象，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崩塌。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房间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
李若冰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苏婉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崇拜的女神，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这笑声冲淡了宇宙战争带来的阴霾，冲淡了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林凡看着她们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真好。
正是为了守护这份简单的、吵闹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他才必须不断地去战斗，不断地去变强。
哪怕这份工作的尽头，是与整个宇宙的黑暗为敌。
他也……认了。
深夜。
城市已经进入了沉寂，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废墟中顽强地亮着。
林凡独自一人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仰望着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与星盟的谈判，已经交由陈默和李若冰他们负责。地球文明，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接收来自整个星辰联盟的技术与资源。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凡的心，却始终无法彻底平静。
那道来自宇宙尽头的冰冷注视，是悬在他灵魂之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时，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在他的个人终端上亮起。
是艾琳娜。
他接通了通讯。
艾琳娜的半身投影，出现在他面前。她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元帅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装，但她的神色，却比在战场上时还要凝重。
“林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刚收到的绝密情报，来自我们安插在‘虚无’边缘的最高级探针。”
“虚空君主……已经从沉睡中，彻底苏醒了。”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艾琳娜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根据情报模型推演，下一次的攻击，不会再是试探。君主座下最强的十二位‘先驱’，将会同时撕裂空间，降临在你们星球的十二个不同方位。”
“那不是一场战争。”
“那将是一场……绝望的围剿。”
阳台上的夜风，有些凉。
林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带着些许迷茫和疲惫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平静。
“我知道。”
“但是他们会发现，今天的地球，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艾琳娜一怔。
她从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远超他年龄的、令人心悸的决然。
林凡的视线，穿过了她的投影，穿过了大气层，望向了那片更遥远、更黑暗的星海深处。
他不仅要守护。
更要……主动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