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山都公爵洛科赛,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哲学问题。
人活着怎样才不会被催婚?
到现在为止收到了八封联姻信,这些信件来自不同的家族,每封都带着一样的期待与算计。
“这回怎么办啊?要是我那个渣滓叔叔可以送去联姻就好了。”
他盯着书桌上那座由信件堆成的小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些信,来自除他家族之外帝国仅剩八个的顶级贵族。
每一封信的封口,都用带着香气的火漆封着,上面印着各家的华丽族徽。什么带刺的玫瑰、咆哮的雄狮、双头的鹰……像是刚从什么三流奇幻剧组顺手牵回来的道具。
内容也大同小异。
“我亲爱的洛科赛,听闻你已成年,风华正茂,我家中有一小女……不知能否支援你未来的岳父15万金币?”
“尊敬的洛山都公爵阁下,见字如面,小女今年……希望您慷慨解囊,助我度过此次危机。”
“嗨,bro!给点钱?顺带一提我家那疯丫头看上你了,给个机会?”
最后这封来自武将世家的信,画风尤其清奇。
演都不演了,肯定不是人机。
洛科赛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封,又放下。再拿起一封,又放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联姻信,而是在逛菜市场。
只不过被当成白菜的,是他自己。
贵族圈高端相亲局,非诚勿扰PLUS版?
淦!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贵族小姐们围坐一堂,热烈讨论的场景。
而他本人,则成了赌局里最诱人的彩头。
如果把这些信件全扔进壁炉,壁炉会怎样骂他?
他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短命贵族,每天唯一的烦恼就是思考今天中午是吃三分熟的牛排还是七分熟的。
而不是被当成某种珍稀配种资源,摆上货架任人挑选。
当然,他也幻想过提着剑挨家挨户去“回复”。
用尖尖指着他们脑袋“就你丫朝我要钱?”
然后顺带把他们女儿“接”走。
可惜,自从四年前他爹起兵造反失败后,把自卫队和部分领地立法司法权也给丢了之后他就对所谓的“权力”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爹骷髅脑袋还挂在王城城门上呢,偶尔被乌鸦当盐巴啄俩下。
权力,一场高风险的投机游戏罢了。而他,已经输在起跑线上。
仅剩的五百私军,根本见不得光。
他甚至没多少自由,更别提理想。
更要命的是,因为炼金术的后遗症,他不知剩几年可活。
所以,怎么可能容忍这些废物贵族们把肮脏的手,伸向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人生。
王室暂时动不了,私军还不够看,得再等几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想,今天边吃三分熟的牛排边想想我剩下的这几年要干什么吧。
“少爷。”
管家阿尔弗卓德,一个拥有着金色长发和稚嫩脸庞的萝莉,闯进了办公室,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有件急事必须向您汇报。您的叔叔,西塞罗大人,他……他又欠下了咱家地下赌场一大笔钱。”
洛科赛闻言,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什么比联姻信更令人头疼的事情。
他专门为那个混账建的私人监狱,又没关住他?
“多少?”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但高兴到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二百万金币。”阿尔弗卓德低头,声音细若蚊蚋,显然对家财万贯的洛山都家还是有些太少了。
“您叔叔还把他的伯爵爵位抵押给了咱家地下赌场。”
“更重要的是,他还在赌场当众宣称!”
“他知道爵位不能抵押吗?”
“今天喝酒前,他就已经算不了十以内加减法了。”
洛科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烦躁都吸入胸膛,再一并吐出。
“杂种啊,都这样了还不能多花点?这点钱够谁洗的?”
可惜这个家族就剩俩独苗了,不然洗钱这件事能更快。
桌上的信封还没解决……
真是惨啊……
等等!
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信里面是不是只提了……
洛科赛猛地抓起信。
一封,俩封,三封……
“是啊,是这样的啊。”
里面,只提了要和公爵联姻。
没有指名道姓。
这不就好办了吗?
“罢了,既然他这么喜欢钱,那就让他去联姻吧。看看哪家贵族愿意接手这个败家玩意。”
洛科赛嘴角上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蠢货叔叔一头扎进火坑的滑稽模样。
阿尔弗卓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少爷此时憋了什么坏水了。
“马上去准备联姻名单,看看哪家小姐最适合‘嫁给’洛山都公爵大人。”
“筛选标准,以其家族周边赌场数量和资产总额为主要参考。”
阿尔弗卓德转身欲走,却被洛科赛叫住了。
“等等,阿尔弗卓德。”
洛科赛叫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记得挑个家底殷实的,至少得能把那二百万金币的窟窿堵上。咱们可不能做亏本买卖。”
阿尔弗卓德疑惑歪头,片刻明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洛科赛看着金毛管家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阳光。
迫在眉睫的死亡阴影,被眼前这桩天大的好事挤到了九霄云外。
叔助我也!他忽然觉得心情大好,连那堆原本让他恼火的联姻信都变得可爱起来。
送财童子们啊!
忍不住轻哼起来~
“不对,该准备人马去赌场了。”
他得把叔叔抵押出去的伯爵爵位“赎”回来。
另一边,黑金赌场。
冰冷刺骨的水劈头盖脸浇下
西塞罗一个激灵,慌张的睁开眼。
鼻腔里瞬间灌满了劣质烟草、廉价酒水和某种陈年汗渍混合的刺鼻气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视线模糊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横肉虬结、眼神凶狠的脸。
为首的壮汉正狞笑着,手里还拎着那个空水桶。
“哟,尊贵的伯爵大人,醒得挺快嘛?”
“诶,不对,你已经不是伯爵了。”
壮汉一脚踩在旁边的矮凳上,皮靴底沾着不知是淤泥还是干涸血渍的胶质。
他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到西塞罗湿漉漉的鼻尖。
“睡够了?该聊聊那二百万金币,还有您那顶……不值钱的伯爵帽子了?”
西塞罗被那凶悍的气势吓得往后缩,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墙上,湿透的丝绸衬衫紧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但这远远不及心底的恐惧。
“我……我……”他牙齿打颤,舌头像是打了结,“我侄子……洛山都公爵!他会……他会……”
“他会怎样?”
另一个打手嗤笑一声,粗糙的手指用力戳着西塞罗的胸口,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指望那位小公爵拿钱来赎你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是指望他帮你把那句‘抵押爵位’的蠢话吞回去?黑金赌场的债,可没人能赖掉!”
“不!我不是……我那是……”
西塞罗语无伦次,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脏水一起往下淌。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弄到钱!我侄子很有钱!他……”
“很有钱?”为首的壮汉直起身,抱着胳膊,眼神像看一头待宰的猪。
“那正好。要么,你现在就让人送钱来,二百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要么……”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西塞罗身上扫视,像是在评估一块案板上的肉,“要么……我们就按规矩办事,把你抵押的‘爵位’——连同你这个人,一起‘处理’掉。你觉得,把你拆开卖零件,能值几个钱?”
“啊!行!太行了!”西塞罗发出一声尖西塞罗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突然又魔怔般地一把抱住壮汉的大腿。
“切了我!求求你们!我不能再被我侄子带回去了!”
西塞罗鼻涕眼泪混着污水在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痕迹,一个劲的往壮汉裤腿上蹭。
壮汉一阵恶寒,嫌恶地一脚将他踹开。
西塞罗滚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赌场昏暗角落里的其他赌徒和打手们,纷纷投来麻木或戏谑的目光,仿佛早已见惯了这种戏码。
黑金赌场顶层正有道目光看着这一切。
与楼下那股子血液、汗臭、劣质烟酒混合发酵的生化武器的气味不同,这里连空气都弥漫着金币的芬芳。
昂贵的香薰在角落里幽幽地吐着雾,味道清冽,提神醒脑。
洛科赛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晃着高脚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感觉自己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才叫生活。
“公爵大人,楼下的戏,还满意?”
一道慵懒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响起。
洛科赛抬眼,看向斜对面的主位。
沙发上斜倚着一个女人,一身紧身的黑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头海妖般的大波浪紫发懒洋洋地铺在丝绒靠枕上,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裙摆的开衩高到了一个能让卫道士当场昏厥的位置。
伊芙琳,黑金赌场的老板,一朵盛开在金钱与罪恶之上的毒玫瑰。
洛科赛感觉有点可惜,这个形象是假的。
她正用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夹着一根雪茄,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我手下怎么样?”她朝洛科赛挑了挑眉,“既不会让你难堪,还能帮你教训那个家伙。”
“满意,太满意了。”洛科赛抿了一口酒,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何止满意,都想直接挖她的墙角了。
藏在酒杯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连这种角色都能找来。”
伊芙琳,是阿尔弗卓德养大的。
从小就和洛科赛形影不离。
只不过在洛山都家被抄家抄的剩下俩人之后,伊芙琳便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年前再出现时,伊芙琳已经是整个公爵领地地下势力的头头了。
夜里把他绑了接头要带他离开洛山都,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伊芙琳转成暗手。
当时洛科赛因为炼金术的缘故,已经在想办法准备后事了,但见到伊芙琳后便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那个小女孩抱着破烂玩偶站在他面前哭着说家没了。
伊芙琳当然不同意,但被洛科赛以雷霆手段震住了。
“小心我告你妈。”
立马妥协。
洛科赛想起那时候伊芙琳眼里的哀怨,像个死了新婚丈夫的寡妇一样。
转为暗手的条件是不准告诉阿尔夫卓德她之前干了什么和以后要干什么。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洛科赛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谈正事的样子,“只是希望下次杀猪盘再做大点。”
“放心,会满足你的全部要求的。”伊芙琳媚眼如丝,指尖在自己的长腿上轻轻划过。
一如既往无视暗示,洛科赛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答应你的加薪,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钱多了也没处花不是吗?”伊芙琳不甘放弃。
“给你放假。”洛科赛不给机会。
“我一个人......”
洛科赛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琥珀色液体顺着喉管滚下,一股阴鸷气息升腾而起。
气息突然暂停,走到伊芙琳面前抢过雪茄
”小孩不许抽烟。”
气息重新流动。
是时候该去露面了。
洛科赛一脚踹开通往楼下的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排披着黑色斗篷的亲卫,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强大的气场瞬间清空了一条道路。
洛科赛面沉如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我叔叔,西塞罗伯爵在哪儿?”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角落里,拎水桶的壮汉眼皮一跳,和同伴交换了一个“正主来了”的眼神,随即把凶狠的表情焊在脸上,迎了上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公爵大人大驾光临。”壮汉皮笑肉不笑地挡在前面,“您是来替令叔还钱的吗?二百万金币,现金还是转账?”
洛科赛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西塞罗面前。
西塞罗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抱他的腿:“洛科赛!我的好侄子!救我!快救我!”
洛科赛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让他扑了个空。
他的目光落在西塞罗湿透的、沾满污渍的昂贵衣料上,和他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高兴。
但他的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震惊、痛心和滔天的怒火。
“放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壮汉,气势全开,“我洛山都家族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一个伯爵,竟被如此折辱!你们黑金赌场,是要与整个洛山都家族为敌吗?”
这番话义正词严,掷地有声。
周围的赌徒们大气都不敢出。
公爵对赌场,这可是大戏码!(打起来!打起来!)
壮汉(演员)被他这气势(演技)震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嘴硬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说伯爵,就是国王欠了我们黑金赌场的钱,也得还!”
“好一个天经地义!”洛科赛怒极反笑,“他欠了多少?”
“二百万!”
“他抵押了什么?”洛科赛的声音冷得像冰。
壮汉梗着脖子:“他……他还把自己的伯爵爵位给押上了!白纸黑字,赌神见证!”
“好!好!好!”
洛科赛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字,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
他缓缓踱步,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回西塞罗脸上。
“钱,我给不了。”
“洛山都,已经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生物有很神奇的一点。
绝大多数生物在繁殖时会将自身暴露在危险之中,但人不在其中。
人是反着来的,‘宁死也要’。
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古代行刺很多是在床底之间了。
极度的恐惧的情况下同理。
洛科赛看向西塞罗,后者已经认为洛科赛不会救他了了。
“但是,还剩了一个方法。”
西塞罗看着洛科赛那突发横财的眼神,重新燃起希翼。
上道快的人受苦少。
成功走完破产不得不联姻戏码,再骗西塞罗说让他先去,然后洛科赛先在领地内再想办法。
顺带着贿赂几个王室人员让他们来给在王都信用还未破产的西塞罗贷满,并顺带请他们作为洛山都爵位变动证明。
保证他之后没法出入边境。
值得一提,洛山都家族的爵位同固定数量的职位一样,公爵一名,伯爵一名,子爵十名,男爵三十名。
但王室作为代价不得干涉其爵位继承和转让。
洛山都很特殊。
忙完一切的洛科赛正真情实意地告别着叔叔。
“叔叔,快走吧。”
西塞罗正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侄子。
“他们不会为难你吧!”
“放心吧,他们拿我没办法,你这回走了记得自称洛山都公爵!”
“只有这样,叔叔你才不会被他们发现,我也好方便维持家族。”
“这些签字的,带在身上千万别丢了。”洛科赛塞给西塞罗一堆王室贷款单。
“到了地让他们帮你还就行。”
“别多话了,上路吧。”不给追悔莫及的西塞罗一点发言机会,洛科赛立马招呼驴车上路。
洛科赛站在原地表演到西塞罗过了山。
“收工!”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演他了。”伊芙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吓了洛科赛一跳。
洛科赛一脸怨怨看着伊芙琳,解释道“他在王城上了十三次断头台,”抢过伊芙琳嘴里新点的雪茄,“可惜是个蠢货。”
报仇了。
洛科赛无视掉伊芙琳被抢了糖果的样子,问道“今天聚餐,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我的话…就先不回去了,工作忙…什么的。”伊芙琳扭扭捏捏。
烟熏妆,波浪头,还有高叉裙。
前后”稍稍“,就“一点点”,垫了点。
所以伊芙琳很不想穿成这样见她妈。
“哦?这样么。”
洛科赛偷偷把阿尔弗卓德带来了。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伊芙琳一惊一乍的又吓了洛科赛一跳。
洛科赛决定要报复回去。
转身,迎上了伊芙琳那传达出前所未有严肃的双眼。
“海上发现了万灵药,你的命,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