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漂亮的脸上难得出现了颜艺表情。
“新大陆上有敌人?”她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传说吗?净界人为了躲避洪水才来到源地,可没听说过源地之外还有别的人类。”
“传说不一定全是假的,别人说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洛科赛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晚间的凉风吹散了屋内的闷热。
“王室每年投入巨额资金,以寻找‘新大陆’的名义派遣舰队出海,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如果只是为了安抚民众,或是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这更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军事派遣。”
阿尔弗卓德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的意思是,王室耗费国力寻找‘万灵药’,是为了对付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的敌人?这太荒唐了。”
“发动战争需要理由,更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王国能够在发动如此规模的战争让民众从不知晓。”阿尔弗卓德继续质疑。
“所以他们才需要掩饰。”洛科赛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好啦好啦!就当个笑话,我们接下来去亲自调查不就行了吗?伊芙琳你去安排,这回咱三一起出发。”
伊芙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洛科赛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
洛科赛没再给两人提问的机会,径直朝书房外走去。“阿尔弗卓德,跟我来。”
阿尔弗卓德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起身跟上,一言不发。阿尔弗卓德知道他要展示那没拿出来的证据了。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向下,来到公爵府最深处的地下区域。
这里的第一道防线是一扇完整的厚重钢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门把或锁孔。
洛科赛走到门旁,将手掌贴在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墙体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括转动声,钢板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阿尔弗卓德跟在他身后,脚步在踏入通道的瞬间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纯粹的岩壁,堵住了去路。洛科赛从墙上一个隐秘的暗格里抽出一本厚重的书,书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
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掂量了一下书的重量,又将它放回了原处。岩壁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分开。
走过岩壁门,阿尔弗卓德的手指不自觉地划过冰冷的石壁,她的动作很轻,收回手时,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想问些什么,关于他的计划,关于即将发生的事,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沉默地跟随着,心底的不安在逐渐扩大。
最后一道门是一扇由无数银丝交错编织而成的大门,门上的纹路复杂而精美,隐隐有能量在其中流动。
洛科赛从袖口里取出一根细小的别针,刺破了自己的拇指。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他将手指凑近大门中央的结合处,血珠滴落。银丝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地解开缠绕,向两边退去,露出了门后的广阔空间。
阿尔弗卓德看着那扇门,看着洛科赛收回的手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抹红色。她垂下头,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室,穹顶高耸,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口径的管道和刻度盘。房间中央是一个复杂的金属平台,无数线路从平台连接到四周的设备上。
“阿尔弗卓德,去把三号压力阀打开,开到七十五。”洛科赛一边脱下外套,一边下达指令。他走到一台满是铜制线圈的机器前,开始调试。
他熟练地转动旋钮,连接导管,动作流畅。
“这套东西越来越老旧了,全是靠蒸汽驱动。”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拍了拍旁边一个巨大的高压炉。
“听说王都那边已经在研究新的动力源,不需要烧这么多水,也不需要这么大的火。效率更高,用得也更久。”
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背对着阿尔弗杜德。
“一台蒸汽机,不管你怎么保养,它能用的时间总是有限的。”
“锅炉会锈蚀,密封的胶圈会老化,总有一天,它会彻底停下来。”
洛科赛转过身,拿起一个压力表检查读数,脸上的表情藏在仪器的阴影里。
“你不能指望靠投入感情让它永远运转下去。它就是一堆金属和压力,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它的结局就已经定好了。”
阿尔弗卓德正准备去扳动一个控制杆,听到这番话,她的身体僵住了。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将手放下,沉默地完成了洛科赛的指令,动作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板滞。
洛科赛走到中央的金属平台上,他闭上眼睛。
一幅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年幼的他站在同样的地方,那个人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上。“记住,洛科赛。你不是在创造,你只是在翻译。代价不得不支付。”
画面消失了。
他将双手放在一个金属平台上,平台神奇地液化包裹住了他的双手,整个地下室的设备开始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瞬间,他周围的世界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黑暗,只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
无数种未知语言的交谈声同时在脑中响起,他看见了从未存在的城市的建造蓝图和星辰毁灭的运算公式。
所有被记录过的文字,所有被思考过的念头,都化作实质的冲击,挤压着他。
源地这块“蜡”的融化,本质是事物客观发展规律的表现,他要做的,就是干扰这个过程,哪怕只是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温热的液体从他嘴里喷出,在已恢复原样的金属平台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世界重归寂静。
洛科赛睁开眼,身体晃了晃才站稳。在他面前的平台上,一小滩液态的金属正在缓缓凝聚,散发着银色的光泽。
是常温下液态的空气。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胸腔里压抑的咳嗽声还没完全平息,身体因为脱力而轻微摇晃。
洛科赛的视线从那滩散发着微光的银色液体上移开,径直投向了不远处的阿尔弗卓德。
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团火,亮得惊心。
“阿尔弗卓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洛科赛用下巴指了指平台中央那滩还在微微颤动的液体。
“一个失败品,我在钢转化实验里搞出来的垃圾。”
“它没有像绝大多数时候的失败品一样,炼金结束后就凭空消失。”
他轻描淡写地评价着自己咳血换来的成果。
“它只有一个作用。”
洛科赛朝她走近一步,空气中仿佛都带上了血腥味。
“让喝下去的人,能在水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