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甲板上悬挂的绳索。阿尔弗卓德站在船舷边，船体的摇晃让她不得不扶住栏杆。
“那件东西，为什么不告诉伊芙琳？”
她的问题很轻，几乎被海浪声吞没。
洛科赛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着栏杆，身体随着船的起伏而轻微晃动。他朝船尾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伊芙琳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亚麻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出一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力。此刻，她正抱着一个木桶，弯着腰，剧烈地干呕。一个同船的妇人正在拍她的背。
“我原本的计划里，没有你们。”洛科赛收回了视线，看着远处灰色的海面。“我自己去。”
阿尔弗卓德沉默地听着。
“但是那天之后，我改主意了。”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事，或许不能一个人去做。”
阿尔弗卓德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栏杆上划过。她想起了那天，那个脱口而出的称呼后，他对自己……还有…地下室里他咳的血。
“你确定能碰上王室的船吗？”阿尔弗卓德转移了话题。
“不确定。”洛科赛回答。
“但我们会有所收获，最起码，我们能知道他们到底干没干仗。”
进行炼金术本身是要消耗生命力的，而且炼金术消耗他人寿命的技术被掌握在王室手里，而王室，不可能用他们辛辛苦苦培养的军队来填这个坑。万灵药只是一种手段……而这一船的流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干面包，慢慢地掰碎，扔进海里。
“她只是晕船。”洛科赛说。“很快就会活蹦乱跳地跑过来，问我们一百个问题。”
这艘三桅帆船算不上大，船身上满是修补的痕迹，甲板上挤满了乘客和货物。他们不是唯一的旅客。更多的是拖家带口的平民，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和一丝期望。
阿尔弗卓德看着那些人。“他们都是去银叶港的？”
“嗯，那边的佛伦萨刚颁布了新的税法，未来三年，所有新迁入的居民都能减免一半的农税和商税。”洛科赛说。
“用这种方式吸引流民，那位王室派的佛伦萨伯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阿尔弗卓德的言辞间带着一种贵族群体中特有的评判。“不过是把别家领地上的羊，赶进自己的羊圈里。”
“没办法，毕竟这些人脑袋里就装了争权夺利这一样东西。”洛科赛接到。“所以贵族里就没有良善之辈了吗？”阿尔弗卓德感慨。
沉默突然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刚才谈论别家贵族时的那种轻松和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寂静。船只破开波浪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洛山都是因为反对新税法案起的兵。
这么一想，兴许早在那时候王室就已经和人开战了。
甲板上，稍微好些的伊芙琳开始寻找洛科赛的影子，但胃部的不适和脑袋的沉重让她的分不清人。
环视四周，优先寻找那些人少的地方，洛克赛不喜欢人太多。
聚焦了，伊芙琳还发现了阿尔弗卓德。
“你们在聊什么？”
伊芙琳的声音插了进来。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缓过来了。她走到两人中间，试图加入他们的谈话。
“没什么。”洛科赛直起身，将手里没撒完的面包塞到了伊芙琳嘴里，“嚼着，别咽。”这样能让好受一些。
离开了栏杆，“我去船舱里看看。”
他从伊芙琳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阿尔弗卓德看了她一眼，只是对着海面说。
“你也该多休息。”
说完，她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客舱走去。
甲板上只剩下伊芙琳一个人。她含着剩一口的面包，站在原地。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洛科赛消失在通往底舱的楼梯口，又看着阿尔弗卓德走进一扇门里。
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伊芙琳没能参与他们的谈话，有些失落。
船舱的门在洛科赛身后合上，隔绝了甲板上的海风与人声。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钉在墙上的小木架。
他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床上。
两瓶液态空气，三把短管火枪。
枪托磨损得很严重。
他开始检查弹药。
海上潮湿，火药容易受潮，于是多带几把枪成了战斗时最有效的选择。
保养完第一把，他又拿起了第二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
船体轻微的摇晃让他跟着晃了一下。他走到舱室唯一的圆形舷窗边，朝外望去。
灰蒙蒙的海面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海浪单调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永无止境的声响。
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收回视线，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几个极小的黑点闯入了他的视野。
起初，他以为是海鸟。但那些黑点没有飞翔的姿态，它们只是笔直地，稳定地变大。
不是海鸟。
是船。
随着距离拉近，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颗黑色的东西拖着白色的水线，从领头那艘战船的方向高速飞来，最终“噗通”一声，砸落在他们客船前方不足二十米的海面，激起一道冲天的水柱。
警告射击。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尖叫。
“让我猜猜是谁的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