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上旬】
在阳光明媚的上午九时,樱花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伴随着教堂悠扬的钟声,杏樱女子学院迎来了盛大的毕业季。
学校的中央演讲堂内,少女们身着华美的毕业礼服,手上抱着毕业证,笑容灿烂,宛如春天里盛开的花朵。
她们相互依偎,与身旁的好友谈笑风生,分享着毕业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而父母们则静静地守候在外面,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随着校长喊出“茄子”,“咔嚓”一声,这美好的瞬间被定格。
照片里的少女们青春洋溢,笑容感染着每一个人。
毕业礼结束后,少女们纷纷与父母相拥,父母们轻轻抚摸着她们的头,说着鼓励的话语。
随后,少女们又和好友们勾肩搭背,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留下纪念。
有人在樱花树下许愿,有人在教室外的门口回忆。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却有一位少女正愣愣的看着那间廊道内侧第二间的教室门口。
“爸爸,妈妈,我想多待在这里一会...可以吗?”
“可以啊,记得在饭点前回来,路上你要小心哦。”
她在拍完之后就与父母告别,看着教室内空荡荡的环境,她将绑着的双股麻花辫默默解下,栗色的长发垂到后脑,眼中有着一种奇异的复杂。
“真是怀念啊,明明只上不到一个月,连人脸都没记全们说,可能因为是【她】留下回忆的地方吧...”
她纤细的手掌拂过发丝,窗户没有被窗帘导致的部分照在她那比别人苍白的脸庞,明明挂在脸上的是天真美好的笑容。
但她琥珀色的双眼中,总有一种不属于这张脸的悲哀,毋庸置疑的——此人正是天憎院本人!
迈着轻盈的步伐,她走过每一桌被放上去的桌椅,回望着那不属于自己的一个月青春。
“真是令人感慨呀,明明是不属于我的东西...”
当天憎院走出教室,眼中还有对【她】生前经历过一切的不同感受。
直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山打同学!你也在呀,要跟我们一起顺路回家吗?”
天憎院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喊“山打纱和”,她应该也是【她】生前认识的朋友吧。
随即,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回应道:
“好呀。”
一路上,三个少女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话题从毕业聊到未来的打算。
“铃木,中村,还有山打,你们打算以后去哪所高中呢?如果是一家的话,未来谈恋爱也能有个照应呢!”
名为铃木百子的橘发单马尾少女,到后连忙举手充满活力的喊道:
“当然去来禅高中呀,那里虽然是灾后城市,但教育技术和科技都是最发达的几个学校的说!”
“哇!是一起的呀,太好了呢!那你们两个呢?”
发问的少女看向剩下两人,天憎院因为与她们相处的时间有限,现在都没有整理完纱和朋友关系,所以说话有些拘谨。
而另一位中村杏子,则是戴着眼镜驼着背似乎有些阴暗。
“哦~我吗?我打算回大阪老家读呢,以后很难见到了吧。”
“哇,你还是这么悲观呢!放心啦,我们以后也会来找你玩的!”
听见回答,中村杏子精神抖了抖身体。
“啊!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们的友谊可不是那么易碎的东西哦!”
天憎院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可当再次把去哪的予头对向自己时,她还是有些尴尬。
“好吗?我还没想好...哈哈。”
她讲就这样搪塞过去,可剩下三人还在不依不饶的开始推荐起来。
“去来禅吧!那好一起啊,山打同学!”
“喂!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就不能让山打同学跟着我一起去大阪读书吗,不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啊!”
两边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喊着,她的长袖不断被两边摇晃着,天憎院的显得有点烦躁,但还是在尽量的纱和委婉地说着:
“啊...抱歉,我真的...真的不想成为朋友给各位带来负担呢……如果我有想法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望着眼角看上去有些湿润与自责感觉的少女,众人也默默放下了拉着她的手,在尴尬了一会后四人这继续有声有笑的在小路上走着。
在路过公园门口时,她们突然就谈到一个月前莫名失踪的某时崎家大小姐,天憎院表情变得难堪起来,想着曾经无数次自己单方面跟她争枪纱和身旁人位置时的过往。
似乎还是舍不得这位故人……
“抱歉,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隔了一周在放学后没见到她了呀,但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也非常希望没事……”
这些同学们虽然很疑惑,但看着眼前突然低下头,露出无比担忧的表情的纱和,她们也知道自己可能戳到别人的痛处了。
纷纷停下交流,气氛也重新变得还有些尴尬,不过,众所周知让三名少女同时停下交谈的情况是暂时,一般在两到三分钟后就会开始谈不同的话题。
突然,靠自己最近的铃木百子比较好奇的搭过天憎院的肩膀,像是想到什么有些好奇的问道:
“说起来,山打同学,我从半个月前就想说了,你的胸……”
说到这个,所有人包含天憎院在内全部低下头向她的胸口看去,铃木百子更是直接大胆的将手背贴了上去。
那像是一栋墙的平坦程度,百子试探的敲上两下,能感受到的是一种还能听到像是敲在墙上的敲击声。
‘咚咚!’
“你看,总感觉比一个月前少了好几圈呀?大家不觉得吗?”
这个问题确实相当关键,但因为大家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明说,可是现在这个巨大的问题终于还是被铃木百子问了出来。
除最开始提出这个问题的百子,众人皆全部失语。
天憎院的脸“唰”一块青一块红起来,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她还是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
‘是因为灵魂和肉体适应,然后相互影响吗?那我应该怎么编好一些,她们是纱和这朋友不能灭口,该怎么办...’
她不断的在脑海中思考着,大多数自己被教过或前世竟然找不到应对的方法,智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可……可能是最近瘦了吧。”
“哈哈哈,山打同学太可爱了!”
铃木百子大笑着拍了拍天憎院的背。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中村杏子推了推眼镜,神秘兮兮地说:
“据我所知,这种一瞬间让自己那方面变小的能力一定就是……”
天憎院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虎牙紧要着什么时候就放到嘴旁的手指的指甲上紧咬着。
就在天憎院紧张得心跳加速时,中村杏子突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一定是使用了魔法!传说中献祭自己多余脂肪提高身高的魔法啊!你看山打同学的身高是不是现在有显著提升!”
天憎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个二次元或者是什么神秘爱好者的事实,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吗?对吧。”
而剩下俩人看着在那互相瞎说的两人,似乎可以推出真相,但望着为了敷衍连这种话都能讲出来的天憎院终究没有开口。
‘看来山打同学以前很自卑呢。’
‘嗯,她小学的时候可能被人欺负过吧,竟然在这个年纪就学会垫了...’
“啊,哈哧!”
突然感觉背后出来的凉风,天憎院总感觉背后凉凉的,但还是在心里暗自庆幸糊弄过去了。
走着走着,她们在明媚的太阳照耀下来到了车站。
也到了分别的时刻,铃木百子张开双臂,给了天憎院一个大大的拥抱。
“山打同学,不管你以后去哪读书,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中村杏子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天憎院的肩膀。
“记得想我们,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呀。”
“……”
在一串串令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告别与不舍的话语过后,电车缓缓启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随着电车的加速,三人的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天憎院的视线中。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远去,她遐想着如果是纱和跟他们告别时的模样,温柔的笑容、告别时的依依不舍。
...又或者是什么呢?
“虽然只有一个月,连名字都没有记全,但至少纱和迄今为止交到的朋友品行都确实不错呢。”
然而,当电车彻底消失在远方,她的思绪也被拉回到现实。
天憎院默默转过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挂在脸上的温暖笑容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被抽离。
“我终究不是她呀...连模仿她的笑容都这么勉强……”
扮演着“她”的样子活着,对天憎院而言何尝不是一件煎熬的事情呢?连她的样子笑一下,心中都会感到莫名的悲凉。
她的脚步略显沉重,将手轻轻的放在自己那颗琥珀色的眼眸前把左脸盖住。
一阵嘈杂声从商业街方向传来,她听着人海中所有人灵魂跳动的每一瞬声音,她的脸上显得有些疲惫。
天憎院放下手,一片像是隐形眼镜的火团就这样被取了下来,原本眼中被盖住的猩红十字眼重新看向这个世界。
“就这样,让我走走吧……”
——清风拂过天地间,花开花落去一人。
每天都有生命因各种理由死去,天憎院就这样走在这条喧嚣的街道上,静静的走到一家饭店后方的小巷内。
小巷内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突然,一只灰色的流浪猫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它瘦骨嶙峋,毛发杂乱,眼神中满是疲惫。
天憎院蹲下身子,伸出手想摸摸它,可猫却只是无力地看了她一眼,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晚安...”
她的手指捋过那带着灰尘的毛发,感受到了这只猫生命的消逝,眼中无喜无悲。
淡蓝色的火团从猫的身体中飘出,悬停于半空中,一点点的化为淡淡光点。
天憎院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停的计算着火团的减少,像是在做一件实验一样。
“果然……就算那个所谓的【灵脉】莫名其妙消失,但死去的灵魂也还是会一点点向下坠吗。”
看着面前的火团一点点的消散,在确认完心中猜想后的天憎院轻轻抬起左手手掌。
原本雪白纤细的手掌,突然燃烧起一股深蓝色的火焰,渐渐的手掌中心处一张像是动物的嘴突兀的在手上张开。
天憎院看着这奇异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似乎早已习惯。
那张嘴轻轻一吸,即将消散的淡蓝色火团竟被吸入其中。
“多谢款待。”
她站起身向着流浪猫的尸体鞠躬着,最后转身离开小巷一气呵成。
因为据天憎院这一个月对灵魂的基础研究理解观测来说,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转生或者下一世的说法,灵魂死后会被吸纳到脚下的灵脉之中。
虽然搞不懂【灵脉】不见后这些灵魂会跑哪去,但比起这些还是吃掉一些快要死掉的小动物或者什么来提升灵魂对自己而言毫无疑问会更划算。
天憎院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现在尽量做不会背离纱和本心的事情,但也是在想办法补充自己之前斩断的灵魂部分。
“...或许,放任看到的流浪猫饿死也算自己的一种‘对不起’了吧。”
天憎院走出小巷,继续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时间来到饭点前的一个小时才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简单的回到家,简单的扮演着‘两位父母的女儿’静静的来到晚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晚餐的余温还未散尽,她便已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灯光柔和而温暖,照亮了那张古旧的书桌。
她轻轻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生怕惊醒了脚边那只正熟睡着的栗子。
那只猫蜷缩着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偶尔轻轻晃动一下,显示出它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而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本子上,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但是天憎院似乎并不满足,手中紧握着一支钢笔,不断地在本子上练习着“山打纱和”这个属于这个家原主人的名字。
每一笔每一划,她都写得格外认真,她仔细观察着字的结构和一切,还有细微的写字手法都在尽力的模仿。
“纱和啊!我洗完澡了,你现在要去洗澡吗?”
“诶?”
‘这么快吗。’
听见楼下的呼喊声,天憎院默默的停下手中动笔的动作,将笔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然后抱起栗子放到旁边柔软的小床。
从衣柜中拿出一套小猫图案的睡衣,她关上门,才回应道:
“好的妈妈,我这就下来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