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获公孙离的丝绸蝴蝶,证实了明世隐主力即将进攻西南段的假情报已被送出。指挥部内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弥漫着更深的疑虑。
“明世隐生性多疑,仅凭公孙离单一渠道的情报,恐怕不足以让他倾尽全力。”花木兰指尖划过地图上西南段的区域,眉头紧锁,“他需要更多的‘印证’,或者一个他无法忽视的、来自其他方面的信号。”
石岳沉声道:“但我们还能从哪里给他‘印证’?‘沙狐’已除,其他渠道我们尚未掌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沙盘(由范宇宸根据记忆和现有情报拼凑)的范宇宸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也许…我们不需要自己去印证。我们需要一个让明世隐不得不信的‘变数’主动介入。”
“变数?”花木兰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一个明世隐也无法完全掌控,且对长城和漠地都有着独特兴趣的‘影子’。”范宇宸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云中漠地的区域,“兰陵王。”
鹰眼皱眉:“兰陵王?他劫掠过范兄弟,立场难明,如何让他为我们所用?”
“不是利用,是引导和…交易。”范宇宸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结合了前世对兰陵王人设的理解和此世的遭遇,“他劫掠我,最后却出手杀了沙匪头目,说明他有自己的‘规则’。他留下‘在澜等你’的话,说明他对‘我’这个变数感兴趣。他知道我能看穿他的隐身,这让他忌惮,也更想弄清我的底细。”
他看向花木兰和石岳:“我们可以‘故意’让一份关于西南段防御‘空虚’、物资‘短缺’的‘绝密’情报,以一种极其‘偶然’的方式,‘泄露’给正在附近窥探的兰陵王。以他的性格和对长城的关注,必然会截获这份情报。”
“然后呢?”石岳问。
“然后,他会有几种选择。”范宇宸分析道,“一,他可能不屑一顾。二,他可能亲自去核实——这本身就会给明世隐释放信号。三,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他会意识到这份情报的价值,并以此作为筹码。他要么来找我‘交易’,换取他感兴趣的信息(比如我能看穿隐身的原因);要么,他会用这份情报去和明世隐做交易,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花木兰眼中精光一闪:“无论他选择哪一条,只要这份情报通过他的手流入尧天的视线,其可信度将大大增加。因为兰陵王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强大的第三方,他的情报来源,明世隐反而更难怀疑其真实性。妙!”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一份精心伪造的“密信”被制造出来。它以某个“忠于长城但忧心忡忡”的低级军官的口吻,向“朝中某位大人”密报西南段城墙的“真实”险情,并恳求速发援军和物资。信件的用词、格式、甚至暗语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乱真。
如何“泄露”给兰陵王是关键。不能太刻意。
范宇宸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由他亲自做饵。
他申请了一次对西南段外侧的小范围巡逻任务,队员只有鹰眼和另外两名绝对可靠的好手。巡逻路线会经过一处地势复杂、便于隐藏的风蚀谷。
行动中,范宇宸会“意外”地发现一具被风沙半掩的“信使”尸体(伪装的),并从其身上“搜出”这封密信。他会表现出极大的“震惊”和“慌乱”,与鹰眼等人“紧急商议”后,决定立刻返回上报。
而整个过程,他们都会表现出一种“并未察觉远处窥探目光”的状态。他们相信,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引起那个如同幽灵般游弋在漠地中的影子的注意。
果然,就在范宇宸“发现”密信,情绪激动地与鹰眼低声交谈时——
一股冰冷彻骨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杀意,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鹰眼和两名斥候瞬间汗毛倒竖,弩箭本能地指向杀意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岩石阴影。
范宇宸却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左侧一处毫不起眼的岩壁上方,冷喝道:“谁在那里?!”
那股杀意微微一滞,似乎有些意外于再次被精准识破。
下一刻,那片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修长冷峻的身影缓缓浮现。幽蓝的轻甲,苍白的肤色,冰封般的眼眸,正是兰陵王!
他如同暗夜中的王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几人,目光最终落在范宇宸手中那封“密信”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看来,我似乎撞见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把东西交出来。或者,我自己来取。”
鹰眼立刻挡在范宇宸身前,弩箭瞄准:“兰陵王!你想与长城为敌吗?”
“与长城为敌?”兰陵王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对你们的城墙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他的目光再次锁定范宇宸,“以及他手里的东西。”
范宇宸按住鹰眼的弩箭,上前一步,毫无畏惧地与兰陵王对视:“这东西对你没用。它是长城的危机。”
“危机?”兰陵王眼神微动,“对我来说,或许是……机遇。”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瞬间拉近了数丈距离,“最后一次,交出信。或者,死。”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范宇宸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硬拼绝对没有胜算。他必须赌,赌兰陵王的好奇心和利益至上原则。
他猛地将手中的密信举起,却没有扔过去,而是沉声道:“兰陵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看穿你!你想知道‘澜’到底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兰陵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和更深的探究。
范宇宸继续加大筹码,语速飞快:“这封信的内容关乎长城的存亡,也关乎整个云中漠地的平衡!明世隐想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他得逞,你的‘澜’,你的地盘,还能独善其身吗?”
他盯着兰陵王的眼睛,抛出了最终的诱饵:“帮我这一次!让这封信‘自然’地落到它该去的地方!事后,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甚至……包括‘澜’的一些你可能都不知道的秘密!我以……我能看穿你隐身的能力起誓!”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风刮过岩石的呼啸声。
兰陵王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范宇宸脸上,仿佛要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和价值。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莫测。
“有趣的交易。”他缓缓开口,“信,我拿走了。至于它会去哪里,看你提供的‘秘密’价值几何。”
他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晃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微风拂过,范宇宸手中猛地一轻!
那封密信已然消失不见!
而兰陵王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数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背对着他们,手中的幽蓝匕首正挑着那封信。
“记住你的承诺,小狐狸。”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若你敢欺骗我……‘澜’之试炼,会比死亡更痛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彻底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范宇宸四人,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他真的拿走了……”一名斥候声音发颤。
鹰眼收起弩箭,神色复杂地看着范宇宸:“小子,你赌得也太大了!”
范宇宸长长吁出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低声道:“没办法,这是最快、也是最能让明世隐相信的方式。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回去,准备迎接‘客人’了。”
他知道,兰陵王这条线已经埋下。无论兰陵王是去和明世隐交易,还是另有打算,西南段是“陷阱”的消息,都已经以一种“绝对真实”的方式,传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