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程昱果然开始了他的“查验”。
他在大理寺档案库中待了整整一天，仔细翻阅那些经过精心“编辑”的卷宗和李元芳等人熬夜制作的“销毁过程”留影水晶（其中巧妙穿插了真实战斗场面和后期处理的“毁灭”镜头），时不时提出一些极其刁钻细致的问题，都被陪同的李元芳和文书官员谨慎地应付过去。
他似乎对卷宗本身并未找出太大破绽，但那种不置可否的态度更让人不安。
另一方面，他带来的其他随从则以“参观”“交流”为名，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看似随意地在长安城内活动，实则目光不断扫视着街巷、军营布局、城防工事，显然在暗中评估长安的守备情况和战后恢复程度。
更有密探回报，发现有玄雍使者试图暗中接触一些中低层官员，甚至想贿赂市井之徒，打探关于“蓝色晶体”、“狐狸”、“沙漠战斗”等零碎消息。幸而狄仁杰早有严令，且长安军民经历劫难后同仇敌忾，这些试探大多碰了软钉子。
然而，程昱的重点，显然还是放在了裴擒虎和可能存在的晶体上。
第三日，他再次提出：“狄大人，卷宗与水镜，在下已初步阅览，虽看似合理，但仍有许多细节难以印证。既然裴擒虎先生不便相见，那不知当日一同参与沙漠行动的其余几位英雄，如伽罗女士、云缨小姐、以及那位...阿离姑娘，可否请来一叙？她们亲身经历，所述应更为真切。”
他试图从侧面突破，寻找几人话语中的漏洞，或者观察她们的反应。
狄仁杰沉吟片刻，同意了。他知道完全拒绝只会加重怀疑，反而需要让程昱亲眼看到“团结一致、口径统一”的长安一方。
于是，在鸿胪寺的一间偏厅内，一场特殊的“问询”开始了。
程昱面带微笑，问题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不断从不同角度询问当日战斗的细节、晶体的状态、最后“销毁”的方式和效果。
伽罗学识渊博，回答引经据典，冷静客观，将晶体往“上古邪物、必须毁灭”的方向定性，言语间毫无破绽。 云缨性格直率，大大咧咧地描述战斗如何激烈，自己如何英勇，把晶体说得丑陋不堪、一击就碎（夸张了战斗难度，简化了销毁过程），反而显得真实可信。 公孙离则语气柔和，侧重描述晶体的邪恶感和带来的不适，以及裴擒虎苏醒后的痛苦与反抗，情感真挚，容易引人同情。
三人回答的核心内容与卷宗记录一致，但各有侧重，符合各自性格，反而编织成一张更令人信服的网。
程昱仔细听着，目光在三人脸上细微地扫过，始终保持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程昱似乎并未得到想要的突破。最后，他仿佛不经意般问道：“听闻诸位返回时，还带回了一只颇为神异的小狐狸？似乎也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些惊吓？不知可否让在下一观？也好回去禀明曹公，大唐英杰不仅战力超群，还如此富有爱心。”
图穷匕见！
他终于还是将话题引向了妲己！显然，玄雍的情网极其严密，连妲己的存在都已知晓，甚至可能隐约察觉到她的不凡。
偏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伽罗、云缨、公孙离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范宇宸的心猛地一提。妲己现在是虚弱的小狐狸形态，但灵性远超寻常，万一在程昱这种心思诡谲的人面前表现出什么异常...
狄仁杰正欲开口回绝，范宇宸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不悦：“程先生对我方一只受伤的宠物也如此感兴趣？那不过是范某于漠地偶然所救的一只普通雪狐，受了些惊吓，体弱多病，见不得生人。恐怕要辜负先生的好奇心了。”
他刻意将妲己“普通化”、“宠物化”，降低其重要性。
程昱呵呵一笑：“范小将军误会了，只是好奇是何等灵宠，能得如此多位英雄青睐。既然不便，那便罢了。”
他嘴上说着罢了，但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的光芒，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绝不会“罢了”。
玄雍的鹰目，已经牢牢地盯上了那只看似无害的小狐狸。
危机，从宏大的军阵对峙，悄然蔓延到了深院之中，聚焦于那只脆弱而又关键的小狐身上。范宇宸知道，保护妲己，将是接下来与玄雍周旋中，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任务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