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还真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一声轻蔑的冷笑,裹挟着穹顶彩窗崩裂的碎片,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
话音未落,恩齐鲁那古铜色的雄健身躯已如炮弹般撞破了十二米高的玫瑰花窗!水晶吊灯的锋利残片如刀雨般坠落,却被他周身蒸腾的血气瞬间震开。他右拳紧握,裹挟着毁灭性的猩红气浪,毫无花哨地朝着地面——伯爵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伯爵背后的六条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骤然绷直,黏液飞溅中爆发出惊人力量,将本体猛地拽向半空!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恩齐鲁的拳头落下。
轰!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如同脆弱的薄饼般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深达五米的恐怖巨坑!飞溅的碎石如同霰弹,将附近散落的水晶酒杯击得粉碎,化为漫天晶莹的粉末。
被触手吊在半空的谢丽尔,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华丽的礼服,血珠顺着裙摆上精致的金线蜿蜒流淌。她艰难地转动眼球,惊恐地发现自己咳出的血沫,正被脚下突然浮现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封印法阵贪婪地吞噬。每一根血管都在随之共鸣、震颤。
三条布满狰狞倒刺的触手,如同绞索般骤然收紧,直取她的咽喉!谢丽尔绝望地合上眼帘。
噗嗤!噗嗤!
预料中的窒息并未到来,耳边响起的是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一层幽蓝色的光幕,如同在污浊炼狱中骤然绽放的冰晶莲花,将她温柔地笼罩其中。飞溅的触手碎块撞击在光幕上,瞬间凝结成诡异的猩红冰晶,停滞在半空。
“应该没来晚吧。”
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露修的身影踏着无形的阶梯,在半空中优雅地走来。她戴着黑丝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幽蓝光幕。刹那间,无数萤火虫般细密的幽蓝符文从她指尖汹涌而出!
缠绕着谢丽尔的触手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连环炸裂!
谢丽尔的身体向下坠落,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一张突然浮现的、由银色光丝编织的蛛网轻柔托住,缓缓放落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又是你们——!”伯爵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狂暴的音波震碎了数根支撑穹顶的巨大廊柱!他双手猛地合拢,压缩的暗紫色火焰瞬间化作一头狰狞咆哮的双头恶龙,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朝着露修噬咬而去!
“吼——!”恩齐鲁的怒吼如惊雷炸响!他健硕的双臂肌肉贲张,蒸腾起灼热的血雾!他竟然不闪不避,以血肉之躯硬撼魔法恶龙!那双燃烧着战意的大手,带着无匹的蛮力,硬生生抓住两只火焰龙首,将它们狂暴地按向地面!
轰隆!
地面再次被砸出深坑,紫焰四溅!
十二根带着粘稠毒液的触手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向恩齐鲁袭来!他旋身闪避,动作迅捷如猎豹,但左肩仍被一条刁钻的触手洞穿!腐臭的黏液迅速腐蚀着血肉,露出森森白骨。他獠牙紧咬,一口咬碎了袭向心脏的另一条触须,同时反手扯断两根缠绕在腰间的触手!
“抓到你了!”
恩齐鲁眼中凶光爆射!他无视伤痛,染血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穿透三重触手组成的防线,狠狠轰在伯爵的胸膛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伯爵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破败木偶,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了七道厚重的石墙!然而,沿途洒落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粘稠如原油般的漆黑物质!
谢丽尔瞳孔骤然收缩——伯爵胸前那碗口大的恐怖创口内,无数猩红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编织着新生的脏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蠕动的血肉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与孤儿院孩童尸体上一模一样的邪恶符文!
“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涌上来了!哈哈哈哈哈!”
伯爵发出扭曲的狞笑,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书在他手中缓缓打开。书页赫然是用某种苍白的人皮缝制而成,其上暗红色的血管纹路还在微微搏动!暗紫色的浓稠雾气如同活物般从书页中喷涌而出,瞬间裹住了地上散落的贵族尸体!
噗!噗!噗!
那些肿胀的尸体如同被吹爆的气球般接连炸开!碎骨、内脏、尚未干涸的血液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令人作呕的、疯狂旋转的血肉龙卷!这道死亡飓风咆哮着,尽数涌入伯爵那正在急剧变异的身躯!
嘎嘣!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与血肉增殖声不绝于耳!伯爵的右臂如同吹气般暴涨三倍,皮肤寸寸撕裂,露出底下缠绕蠕动的紫色神经束,最终化作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巨大螳螂刀锋!他的左半张脸如同蜡烛般熔化成流淌的沥青状物质,仅存的右眼瞳孔分裂成六颗闪烁着残忍红光的复眼!脊背上,七根惨白的骨刺破体而出,如同扭曲的荆棘王冠!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裂开了布满螺旋利齿的、滴落着涎液的恐怖口器!最骇人的是他胸口裂开的那颗直径半米的巨大魔瞳!
“父亲…为什么…”谢丽尔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涌出的血沫,身体因剧痛和绝望而颤抖。
“在他选择与魔书接触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已经被书中封印的恶魔——血肉恶魔马里乌斯——蚕食殆尽了。”露修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指尖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银丝,“这本《血肉哀歌》,是历代迪卡伦特魔女封印并守护的禁忌之物。翻阅者,终将成为恶魔重生的容器。但这个过程,需要持续不断地以最鲜活的血肉与灵魂作为祭品来喂养,直到…”
伯爵胸口的巨大魔瞳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一道凝练的毁灭光束瞬间射出!恩齐鲁闪避不及,右腿被光束擦过,坚韧的肌肉如同枯叶般瞬间碳化、剥落!地面同时裂开,数十只由凝固血液构成的鬼爪猛地钻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紧接着,一道炽热的紫色火柱冲天而起,将他彻底吞没!
轰——!
恩齐鲁焦黑冒烟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落,连续贯穿三层坚固的木制看台,最终在地砖上犁出一道长达十米的焦黑沟壑!
“听闻与恶魔签订血肉契约,需承受千刀万剐、永无止境的痛楚,”露修的身影优雅地飘落地面,那件华贵的灰貂披肩在狂暴的热浪中纹丝不动,“能忍受这种折磨整整二十年…雷尔波德,该夸赞你那扭曲的毅力吗?”
伯爵(或者说占据他躯壳的存在)缓缓转过身。他左脸已完全熔化成流淌的沥青,右半边脸上的六颗血色复眼闪烁着非人的光芒。他后背一个巨大的肉瘤猛然爆裂,三条生着清晰人脸的诡异触手钻了出来——那些面孔扭曲痛苦,赫然是二十年前参与审判并处决库恩娜的教会修士!
一个声音从他体内传出,虚弱而破碎,像是残存的回响:“当我…翻开那本书的…那一刻…就已…舍弃了一切…”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深沉、混杂着无数低语与嘶吼的声音接管了话语权,充满了亵渎的满足感:“…但多亏了这份甘美的恨意,这燃烧了二十年的复仇之火…我才得以撕开裂隙,如愿以偿…找到了这具完美的容器,这冲破封印的绝佳机会…”
这完全恶魔化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裂缝,原始的声带结构似乎已被触手取代,发音转移到了腹部一道裂开的、流淌着粘液的**中。他胸口的魔瞳转动,紫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但这点痛楚…比起这具身体原主记忆中…那女人在烈焰中的哀嚎…不过是…愉悦的前奏…”
他残存的、属于人类的右手突然开始恐怖地膨胀,皮肤寸寸撕裂,露出底下如同紫色毒蛇般疯狂蠕动的神经束!同时,十二条触手如同巨矛般狠狠插入地面!方圆百米内的地砖瞬间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熔化成翻滚的赤红岩浆!谢丽尔惊恐地看到,养父的脊椎处如同雨后春笋般凸起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肉瘤,每个瘤体的表面都清晰地浮现出一张惨死的孤儿面容!那些孩童的嘴部撕裂成吸盘状,正发出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非人尖啸!
“等到魔女库恩娜…设下的…最后封印…解除——”那深渊寒风般的声音宣告着,“整座…多玛城…都将化为…我的…血肉温床!”
七条嵌满无数颗疯狂转动眼球的触手,如同死亡的绞索,带着喷射而出的腐臭酸液,骤然绞向露修!每一滴酸液都足以蚀穿精钢!
露修绝美的面容依旧沉静如冰湖。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优雅地抬起一只戴着黑丝手套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时间仿佛被冻结!那些足以蚀骨销魂的恐怖酸液,在触及涟漪的瞬间,竟被冻结成一根根剔透却致命的冰晶棱柱!
就在那七条狰狞触手距离她鼻尖仅剩半寸之遥时!
唰!唰!
两道纯粹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斩击,如同撕裂夜幕的新月,毫无征兆地从露修身侧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左侧的黑芒,是一柄缠绕着幽黑冥火的大太刀!刀锋所过之处,热浪被一分为二,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三条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燃起无法扑灭的妖异黑炎!持刀者微微压低斗笠,玄色的阵羽织下摆在能量激荡中无风自动。斗笠下,一张流转着百种恶相的般若鬼面,在火光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右侧的黑芒,则是一柄沉重得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双手巨剑!剑锋撕裂空气,留下十六道如同空间伤疤般的、闪烁着幽光的残影!被剑锋掠过的触手,断面呈现出诡异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裂痕!持剑者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钢铁堡垒,一身蚀刻着五芒星阵的哥特式板甲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头盔目镜处,两团幽蓝色的磷火无声跃动。
“不可能…这份纯粹的死亡气息…”伯爵胸口的巨大魔瞳剧烈地收缩、颤抖,“难道是…亡灵的…”
露修眼底那冰封的蓝色,此刻正被深邃的墨色无声浸染。更为强大的幽暗光芒在她周身凭空迸发,交织成一片璀璨如星河、却又蕴含着无尽死亡奥秘的咒文阵图。
她的目光投向那堆埋葬着恩齐鲁的碎石废墟,声音比极北冰原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恩齐鲁,你要躺到什么时候?”
轰——!!!
回应她的,是碎石堆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猛烈炸裂!
赤裸着精壮上身的恩齐鲁,周身蒸腾着熔岩般的灼热红芒,踏着尚未熄灭的余烬,如同浴火重生的远古凶兽般悍然踏出!他胸前被烧焦的皮肤正大片剥落,新生的血肉如同锻造炉中通红的钢铁。他的瞳孔已缩成两道暴戾的血色竖线,喉咙里滚动着毁灭的咆哮:
“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