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公主来讲,希尔维娅还是很看重礼仪的,至少在公开场合是这样。
就算是平常玩乐,希尔维娅也绝不会让稍显疯癫的模样传出去。
哪怕眼前的人是她盼了许久的人。
“皇姐。”希尔维娅的声音清泠,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欢迎回来。不过,你似乎忘了母后教过的礼仪?”
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
黛琳娜勾起嘴角,却没有转身离开。
希尔维娅平静的声线底下,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
好在,缇娅在这里。
“大殿下,”缇娅从容站起身,“想来宴会的喧器还未扫清您的劳累,不如先坐下稍歇。二殿下似乎有话要对您讲……”
缇娅对上希尔维娅快要冒火的眼神,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快步走到黛琳娜身边,先一步握住门把手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叛徒!大叛徒!最讨厌你了……”关门前最后一秒,希尔维娅气鼓鼓的碎碎念精准飘了进来。
希尔维娅放下手中攥得发皱的抱枕,颇为不自在地坐了下来。
压一压左边翘起的裙摆,顺一顺右边的褶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
她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绝不去看桌对面的黛琳娜。
黛琳娜被这样“怠慢”也不恼。她像寻常百姓家最疼妹妹的姐姐那样,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垂着的、像蝶翼般不停颤动的长睫,看她耳尖那抹快要滴血的绯红,看她攥着裙摆、指节泛白的手指。
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眼底藏不住的在意,黛琳娜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只别扭的小银狐,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爱把真心藏在尖刺后面。
对于她、黛琳娜总有永远用不完的耐心。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她捣鼓这些小动作,心里也满是柔软。
“别一直盯着别人看。”希尔维娅终于忍不住抬头,飞快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立刻低下头伸出手,一点点推着桌上的白瓷杯。
从自己这边,推到桌子中间,再推到偏向黛琳娜那边,才猛地收回手。
“要注意礼仪,时刻都要注意……”她小声补充着,声音细若蚊蚋。
黛琳娜伸手去接,指尖先一步擦过希尔维娅的指甲。
像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
希尔维娅猛地缩回手,藏到了裙摆下面,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她的手怎么那么冰?不,那应该才算是正常温度吧?
希尔维娅像是被自己手指的温度烫到了一般,把头埋得更低了。
黛琳娜看了眼手中的瓷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
那里留着一圈极淡的粉色印记,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瓣。
她抬眼看向希尔维娅的嘴唇。
希尔维娅素来不爱化妆,连唇膏都很少涂。今天却破例抹了唇釉,淡淡的蜜桃色、衬得她的嘴唇格外柔软。
黛琳娜将杯口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是你泡的?”她问。
希尔维娅的头轻轻点了一下。
红泉茶的清冽在舌尖化开,却盖不住另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蜜桃香。
希尔维娅小声问了句什么,黛琳娜的目光落在那圈淡粉色的印记上,一时有些失神,没听清。
“嗯?”她抬眼看向她。
希尔维娅刚抬起一点的头,“唰”地又埋了下去,银发遮住了整张脸。
“……没听到就算了。”
黛琳娜忍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茶很好喝,比平时甜多了。看来我们小公主偷偷加了不少糖啊,妹妹~”
“谁,谁问你这个了!”希尔维娅的声音都变调了,“我问的是宴会怎么样!”
然后,一句轻得几乎要被心跳声盖过的话,从摇晃的银发缝隙里抖落出来。
“……喜欢就好。”
比酒醉人。
一碰就醉。
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缇娅托着一个丝绒礼盒走了进来。
希尔维娅不经意抬头,看清礼盒的瞬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这个!这个不是!缇娅你怎么翻我东西!快还给我!”
她扑过去一把抢过礼盒,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红得快要冒烟。
面对两人诧异的目光,她把脸埋进礼盒里,死活不肯抬头。
缇娅无奈地笑了笑,上前帮她理好被操皱的裙摆,然后退到门边,拿出了另一个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礼盒。
希尔维娅从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飞快地扫了黛琳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个才是给你的。”
黛琳娜接过礼盒。
指尖掀开丝绒的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根弓弦——编织得不算特别精致,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细微的线头,却被打理得十分平整,泛着淡淡的月光白。
弓弦下面压着一张卡纸,上面是希尔维娅独有的、清隽飘逸的精灵语字迹:
弦起有风,矢落有光。
黛琳娜的指尖轻轻拂过弓弦上的纹路,能摸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
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公主,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