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想,既然穿越这么吊诡由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在了我的身上,那么按照一般轻小说和动漫里的情节套路,我被赋予一些超乎常理的能力也算是理所应当。
你比如说:
自带超强算力AI以及可以吞噬一切物质、魔法、甚至魔物本身,并能解析其构成、获得其能力,源源不断地获取“素材”和“技能”的成长天赋。
与生俱来的庞大魔力,对魔法无师自通的领悟力,无需吟唱即可瞬发魔法的才能甚至还有能短暂窥见未来的预知眼。
自带一仓库的数不清的超绝氪金魔法道具,还带来了一整个公会据点XXXX大坟墓、NPC部下,以及数不尽的金币和神话级装备。
这些我都没有。
其他诸如什么“愤怒之盾”、古代魔法、以古龙为平均值的各种能力,哪怕是万能农具这种朴素的外挂我都一概没有。
“哪怕这个世界存在立体机动装置和调查兵团呢?”我甚至这么想。
这个世界十二年有余,至今仍没发现我和本地普通民众有什么不同......力气不大不小,跑得不快不慢,魔法更是从未有机会接触。甚至还得依靠在镇上酒馆打打杂、替人跑跑腿,才能换回几枚糊口的铜板,勉强维系我这段毫无波澜的异世界生活。
怎一个惨字了得。
那么这个时候有的观众就不禁要问了:
“主播主播,就算没有超能力也能在异世界风生水起的!你有现代的知识储备,再不济整点发明种种地什么的也成啊。你看《XX之剑》的高文·塞X尔就是很好的例子啊!怎么能混的像你说的这么惨。”
主播有苦难言啊。
这世界压根就没有"发明与探索"这一说。在这里,所谓的"创新"被视为对神圣传统的亵渎,"好奇心"更是被当作招致灾祸的原罪。人们恐惧平稳的生活被打破,任何偏离常规的行为都会引来警惕的目光。
深受勇恶龙故者斗事熏陶的我,曾以为在这样的世界里,总会有人挺身而出,直面恐惧,屠恶龙、救公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但这个世界的现实总令人发指,勇者在此早已绝迹。
没有人愿意往墙外走出哪怕一步。反倒是应当受保护的公主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延续世界的存续。
而人们对此并无感激。没有恶龙降临与城堡,口中吐出焚烧一切的火焰,掳走哭泣的公主。倒像是大家亲手——主动的、急切地,将公主推向恶龙的巢穴。
哦,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圣女。
高墙隔绝的不只是怪物,还有人们伸长脖子望向更遥远天空的勇气。在这样的世界里,任何"改变现状"的尝试都会被视作异端。
妄谈发明创造,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可怜的我只能这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孤身一人生活在城镇旁树林边缘的小木屋。今夜尤其狼狈,不得不背上背篓,在浓郁的夜色里摸进树林,拾些柴火来煮饭果腹。
林间的夜路格外难行。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鬼影般摇晃的碎斑。脚下不是枯枝突兀断裂的脆响,就是滑腻湿冷的苔藓,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我的心底拼命打着退堂鼓。“随便捡一点差不多了,不行饿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必这样勉强自己。”我这样想着。我知道老酒馆里吧台上方柜子的布包里,放着店里特色的芝麻小麦饼。明天白天可以趁客人少、老鲍勃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两张来享用。
正沉溺在臆想里的小麦香气中的时候,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一片林间空地毫无征兆地展开。皎洁的月光终于挣脱层叠枝桠的束缚,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犹如一道静谧而恢弘的聚光灯,将整片空地照得朦胧如幻境,静谧而又美得不真实。
鬼使神差地,我向前走去。
而后——
我看见了天使。
那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蜷缩在巨大树根下的少女,仿佛被世界遗弃在了这里。她看起来糟透了——一件早已破碎成布条的白色袍子,根本抵挡不住深夜刺骨的寒冷,沾满了污泥与冰冷的露水。赤裸的双足布满血污和泥泞,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狰狞的血痕与淤青。她秀眉紧紧蹙起,即使在昏迷之中,脸上也凝固着一种极致到令人心碎的惊恐与痛苦。
可她又是如此美丽。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散落的金色长发上,漾起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宛若一顶无声加冕的冠冕,于破碎与污浊中轻轻笼罩着她。那份美丽几乎令人窒息,让我的心脏狠狠一揪。
我不禁看呆了,怔怔站在原地,好一阵才猛然回过神来。
救人要紧!
我快步向前靠近她的身边,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谢天谢地,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她的体温冰冷得吓人。
幸好这里离我的小屋并不太远。
不再犹豫,我迅速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旧外套,将她仔细裹紧。她的身体轻得令人心惊,拥入怀中仿佛抱着一捧极易破碎的琉璃,让我不敢用力。返程的林路在夜色中显得越发艰难,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躲避盘根错节的树根,竭力保持平衡,同时用身体为她挡住林间凛冽的寒风。
随着小屋门吱呀一声推开,狭小空间内残存的暖意扑面而来,虽微弱,却足以将外面的严寒隔绝开来。我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干净旧被褥的床上,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炉膛内的余烬尚未熄灭,我赶忙添进新捡的枯枝碎叶,引燃一簇微弱但坚定的火苗,让跳跃的光晕逐渐驱散一室的清冷。
我在桌边坐下,身体的疲惫和肌肉的酸痛此时才汹涌袭来。她似乎也感知到周遭温暖安定的环境,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那些早已破碎成条的衣袍仍紧紧粘附在大小伤口上,污泥与血污依旧刺眼。
不能不处理。
我深吸一口气,哪怕多有冒犯,也必须动手。我轻轻解开她衣袍的系带,尽力避开与她的皮肤接触,目光只凝注于布料本身。但指尖仍不可避免偶尔触碰到她——冰冷而细腻的触感,让我的心跳如擂鼓般轰鸣。
“这算哪门子的幸运色狼事件?”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被一阵强烈的愧疚淹没。她是如此惹人怜惜,任何杂念都像是对这份破碎美丽的亵渎。
我重新打来温水,用柔软的旧布蘸湿,小心翼翼地将她身上的污迹与血渍一点点擦拭干净。幸好大多是皮外伤,我能用仅有的药和干净布条简单处理包扎。
做完这一切,我的额头已渗出细汗。我翻出最厚实的一床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盖好,希望能驱散她体内那股冰冷的寒意。炉火噼啪作响,橙红的暖光充盈着整个小屋,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炉火的燃烧声与她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模糊而安宁的韵律。我也心满意足地,伏在桌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