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一

作者:三杯UF 更新时间:2025/9/20 18:13:13 字数:5423

一匹马儿,一匹肩高接近两米马儿,在正午艳阳的照耀下,阔步行进于稍有起伏的丘陵地带,它步伐稳健速度适中,即便身上载着一位凡人以及一位重量不小的天使。

准确来说,即便称它为马,但其实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马儿,它有着四颗犬齿,并且对草类植物不屑一顾。要究其学名,那大概是高蹄獒,比马更加健硕、更加聪慧。

“近卫也太能吃了…”穆勒将刚刚喂肉条的手从马儿嘴边抽回来。他与天使将那高蹄獒取名近卫,因为前几日露宿时,它在夜晚咬死了只来偷食的老鼠。

“已经很好了穆勒,百公里消耗一肉条。”拉斐尔懒洋洋地趴在凡人后背。他们已经离开那锦衣玉食的夜晚好多天,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常态,风餐露宿、走走停停,唯一不同的是有近卫的存在,两人时不时能吃上些野味。“况且它识时务,知道该顺着新主人。”

“任什么生物被你来上那么一拳都会老实罢。”穆勒想起了天使用两秒钟让近卫放弃旧主人的那晚,他们急于离开王庭的那晚。

西南向北的路径比想象中更为平坦,或许是因常有人马车驾往来,路面被压得颇为结实。天使与凡人这几日是捋着海岸线行进的,他们期望能遇到座像样的、正经的港口城市。

穆勒牵着缰绳,目光投向远处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拉斐尔一如既往地靠在自己背后,呼吸均匀,大概是又睡着了。“好规整的城欸,拉斐尔,咱们进城后先找住处还是先吃一顿。”凡人在马背上眺望着那城镇。

他主动忽视了城镇后面乌云密布、阵阵滚雷的海洋,这是正常现象,如果暗蓝海没有爆发最短三年的大风暴,他便可以乘船去北部了。

天使脸颊在穆勒外套上蹭蹭,慢悠悠地开口,有点迷糊说:“先放行李…然后看你想吃什么。”

越是靠近,越是能看清这座港城的模样。白色的石料砌成高墙,屋顶多是鲜艳的红色或蓝色,玻璃窗在正午反射着耀眼的光。几条宽阔的水道穿城而过,连接着远方那片此刻正波涛汹涌、颜色深沉的暗蓝海。船只整齐地停靠在码头,帆缆如蛛网般密布,但似乎无人前往。

他们在镇口被两名腰配长剑的卫兵给拦下来,穆勒仔细瞧了瞧,卫兵全然是冷兵器时代的打扮,哨楼里的也不是火枪手,而是早就被淘汰的弓箭兵。他们当然有着城墙,四四方方的城墙,连一点起伏都没有,显然不怎么实用。

“请给我您的安全通行令状…”卫兵面无表情的伸出手,他像具尚有余温的死尸,那麻木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双眼似乎在看着穆勒,又好似没有一刻不在走神。

“啊哈哈…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古董啦。”穆勒尴尬的笑了笑,“您可真会开玩笑…”

“没有令状您便不能进…”卫兵仍是死气沉沉。

穆勒无奈的转身回到近卫身旁,他小声对马背上的天使说:“拉斐尔去试试呢,也许他会看在你是天使的份上放咱们进去。”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呢,穆勒。”天使轻轻的笑了,她扶着凡人肩膀跳下马来,将背包摘下递给对方后,十分自信甚至有点自傲的来到城门前,“我是力天使的君主、大天使长拉斐尔。”

“请给我您的安全通行令状…”

“你也许走神了,我便再说一次。”拉斐尔背后的六翼白羽渐渐浮现,她使其呈半透明的状态,随后郑重且高高在上的说:“我是力天使的君主——”

“没有令状您便不能进…”

天使眼角抽搐了下,她没再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回到凡人身边接过背包,“上马,我们直接进去。”

“欸?这样可以嘛…”虽然嘴上充满质疑,但他还是立刻翻身上马。

“没事的,有我呢。”天使搂紧他的腰,“你只管让马儿冲进去。”

“好…”穆勒深吸口气,“近卫,咱们得…”

他话没说完,近卫便载着两人瞬间向那城门冲去,它高大黝黑的身躯如列车般奔袭而来,任谁都不敢去阻拦这样一只猛兽。

但也奇怪,卫兵们没有去做任何阻拦的尝试,他们在城门两侧动也不动,哨楼里的弓兵也不曾低头看来。似乎天使、凡人、与那高蹄獒,都只是每日都有的海风罢了。

见没人追,穆勒连忙说:“近卫,停停停!”

近卫由冲刺转为小跑,最后在街道上闲庭信步,它打了个响鼻,看起来有点不过瘾。

“真是怪哦拉斐尔。”穆勒回头看向城门,他实在是不清楚那卫兵到底是人还是幽灵了。

“穆勒,我们身边更奇怪呢。”天使环顾四周,所有行人如同机械般行走着,他们每个人携带的挎篮,走路的步频、在店铺前停留的时间,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诡异的完全一致。

“好像会走路的木偶啊…他们真的是活人吗?”穆勒有种想赶紧离开这里的冲动。

“是活人。只是心死了。”拉斐尔下巴搭在穆勒肩头,她手臂越过其肩,指向城中心最高的,疑似瞭望塔的建筑物的窗,“有人在看我们呢。”

穆勒先是眯起眼睛,随后又瞪大眼睛,向前使劲伸着脖子,最后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完全看不清,你说的是谁呀…”

“真可惜,她是位美人呢。”

“什么?!”穆勒立刻回过身,伸手拉开天使身后的背包,一阵翻找后竟然找出了杆单筒望远镜,他将望远镜拉长,对准那瞭望塔。

一位长相美丽,或者说十分甜美的少女正倚靠栏杆,微笑着向凡人招手。她有着玫瑰般及腰长的红发,双眼如翡翠般碧绿无瑕,那一身朴素的黑色牧师袍衬得她尤为安静。

“我感觉她在对我抛媚眼嘞。”穆勒的眼睛恨不得钻进望远镜里来好好的瞧瞧那姑娘。

不过一记手刃后,他就打消了那念头。

“差劲极了,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拉斐尔将望远镜放回包里,“不过既然你想看她,那我们就去。”

“不不不,我不想,我心里只有你啊拉斐尔。”穆勒义正言辞的摇摇头,不过这次他说的倒是心里话。

“我知道我知道…”天使伸手捧住他脸颊,将他头转回前方,“是我有些私事要找她,走吧穆勒。”

不等凡人发号施令,近卫便奔向了那瞭望塔。

那是座白石砌成的纤细高塔,塔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几扇狭长的窗如同刀割般嵌在墙体上,其位于整座城镇中心,站在塔顶便能俯瞰着整座城。

塔底并无守卫,只需一扇厚重的、深色木材制成的门虚掩着,便没有人敢靠近。

穆勒将缰绳随意地绕在门旁的石墩,他将背包从拉斐尔身上拿来靠石墩放好,然后对近卫说:“你可不许吃路过的人哦,不然她会揍你。”

近卫打了个响鼻,老老实实卧在地上。

门内是盘旋向上的石阶,狭窄而幽深,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似是某种人造的发光体。

“拉斐尔,你找那天使是有什么私事啊。”穆勒跟在天使身后,他现在有了经验,容貌过于完美的、不管如何亲切眼神中总有一丝傲慢的,便是天使。

“啊,和许久未见的朋友谈谈心。”天使头也不回。

盘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就在穆勒开始觉得小腿有些发酸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与塔底那扇不同,这扇门是由某种淡金色的金属制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两人有些扭曲的身影。

拉斐尔面无表情的推了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若把这座城比作舞台,那么这就是完美观影位。几根纤细的白石柱支撑着穹顶,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窗,只需一眼便能将规整到诡异的城市尽收眼底。

房间中央摆放着低矮的圆桌、两把看起来十分舒适的软椅,以及铺着软垫的长榻。一把巨型骑枪被倚靠于白石柱,那看上去是纯铁打制的,但只是看上去,因为凡人实在不清楚那是什么材料。

那位红发少女,正坐在其中一把软椅上。她面前的圆桌摆着套精致的茶具,壶口冒出热气,散发出红茶的醇香。

见到两人进来,她抬起头,翡翠般的眼眸弯起,露出甜美得近乎无瑕的笑容。“从踏进城门那刻,我便注意到二位啦。”她声音十分悦耳,可惜有些表演的意味。

“你还真是费心。”天使径直走到圆桌旁,她没有坐下的意思,也不打算看那少女。

“当然,红茶可是我从…”

“我是说这座城,那些人。”拉斐尔轻轻摇摇头,她转身看向穆勒,“喝点茶吧,穆勒。我想她品味应该还不错。”

“啊…打扰您了。”穆勒轻轻坐下,他端起茶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少女。

少女朝他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可好久没见到大天使长了呢,实在要用心对待。”

“是吗。”天使将长袍解下扔给穆勒,她双手扶着大剑的剑柄,将其倒立于地。“我却不见得你有心呢,沙利叶。”

“沙…沙沙沙…沙利叶?!”穆勒听到这名字后几乎是瞬间躲到了拉斐尔身后,他怎么会没听过沙利叶呢,就算不信教的自己都知道地狱七君,即为祸人间的堕天使,虽然和真正的地狱没关系就是了。

沙利叶便是地狱七君,被记载的、罪无可恕的堕天使之一。

“我为一切文明创造了完美的标杆,拉斐尔。看看我治下的城吧,秩序井然、一尘不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不会有刚步入成年的迷茫,他们知道自己的目标与定位,从出生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就是。”沙利叶俯瞰着她那完美的理想城,手情不自禁扶住玻璃,“人类的社会就该被定格在这个时代,没有火器,没有工业黑烟的时代。静谧美好。”

“不喜欢这种生活的人呢,他们被你感化了吗。”拉斐尔紧紧盯着堕天使,以防其有任何小动作。“还有小孩子,我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啊,那些东西。”沙利叶突然收起了自己那副大慈大悲的模样,她厌恶的,毫无语调起伏的说:“不服从我的失败品,杀掉扔进海里就好了。”

“畜生啊…”穆勒下意识说出口。

“这样说可不礼貌哦小先生。”沙利叶有些无奈的微笑着,“但看在你刚刚用观赏艺术品的眼神,来欣赏我完美容貌的份上呢,”她摊摊手,走到石柱旁,如捡起根树枝般单手将骑枪拿起,笑盈盈的说:“我决定把你制为蜡像摆放在这里,在我宰了你的守护天使之后。”

“你倒是颇为自信呢。”拉斐尔右手抽出大剑,“上一个这么自信的还是阿撒兹勒。”提到这名字时,她翻了个白眼。

“那个痴情的傻子吗。”沙利叶噗嗤笑了声,“如果是败给米迦勒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被你干掉吗,拉斐尔。多么可笑。”

“你大可试试。”天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她抡起大剑用斩破空气的速度,剑刃直奔沙利叶肩颈劈砍而来。

堕天使动也不动,她只是将视线转向天使长,露出个得意的微笑,拉斐尔便如被冻僵般停在了原地,如果说是肌肉僵化,那倒还好办,可她双眼仍在转动、身体毫无异样感,只是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微光庇护你,拉斐尔。我大可一枪捅穿你的胸膛。”她一直让天使处于自己的视线之中,自己则迈着猫步来到穆勒身旁,“你怎么不跑呢,小先生。”或许是觉得对方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她不曾看向凡人。

“我…我不能把她留在这儿…”穆勒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他的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堕天使手肘搭在穆勒肩膀,轻蔑的笑着说:“任你怎么说吧,你们都是将死之人罢了。”她手突然抓住穆勒的衣领,如拎起枕头般将他提着走到软榻旁。“给我倒杯茶吧,小先生。我要好好想想怎么破掉你情人的微光呢。”她翘起二郎腿坐着,眼都不曾眨一下。

穆勒无可奈何,他只好先听从堕天使的差遣,弯腰倒茶,并期待着她何时能眨下眼。

沙利叶连看都不用看,仅凭其倒茶的速度便能知道他的心思。“不用期待我眨眼小先生,你知道瞬膜吗,每个天使都有哦,所以你不用再期待了。”

穆勒倒茶的手都哆嗦一下,看向沙利叶的侧脸,他发现那眼中确实时不时有层薄膜快速划过眼。

他将茶递到沙利叶身旁,“说实话,我确实期待过你能眨眨眼。”他没有将茶碟放在堕天使手里,“不过我还没傻到把期望全寄托于眨眼这种本能反应上!”

他说着便将茶杯用力向堕天使面部泼去,沙利叶完全没有料到凡人竟敢这样,她下意识想去躲避,但太晚了,温热的茶水覆盖了堕天使眼部,虽然一声不吭,但她还是不得不用手背将茶水抹去。

“谢谢你了穆勒。”不给沙利叶任何机会,拉斐尔右脚猛的发力,她瞄准了对方的腰腹,侧举大剑闪电般劈砍而下。

尽管暂时失去视野,但沙利叶只凭天使大剑的破空声便得知其位置,她单手握紧并举起巨矛,向声音来源的右中方用力刺去。

几乎是同时,大剑狠狠劈在沙利叶腰腹,而巨矛则死死刺在拉斐尔胸腔。清脆且巨大的的碎裂声后,二人都被弹飞出去,无数闪烁的金色粉末从沙利叶与拉斐尔身缓缓飘落。

挡下致命一击后,双方的微光都破碎了。

为防止再被死死钉在原地,拉斐尔抢在沙利叶站稳之前伸出手掌,一阵狂风随之摧枯拉朽刮来,将瞭望塔的穹顶与其一半墙体连带沙利叶共同掀飞出去。

“怎么办啊拉斐尔,你没事吧?!”穆勒连滚带爬跑过来扶住天使。

拉斐尔望向沙利叶被狂风撞飞出去的方向,堕天使已展开那与乌云同样灰暗的六翼,她红发被风吹拂着,如血月般高悬于不见日光的天空。

“她是主的宠儿,拥有两项天赋呢,穆勒。”拉斐尔站起身,于破碎的塔顶展开自己洁白无瑕的六翼,“但好在你帮我破掉了她的微光,那邪眼已然没有作用了。”

“那…那另一项是…”穆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比我还要强大的精神力。你先带近卫找地方藏好,要是看见我从天上掉下来了,你便跑吧。”天使说罢轻轻捏了捏他手心,一跃而起,直奔空中那轮血月而去。

穆勒看向天空,他深知自己此刻无能为力,但他想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去帮帮拉斐尔,就像当初用石头砸阿撒兹勒脑袋一样…他将目光落在城里,落在这里仍然维持着完美生活的人们。

他想到了什么,急忙跑下楼骑上近卫在城中奔驰着大喊:“大家!不用再这样死气沉沉,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大天使长正在空中与奴役你们的暴君决斗啊,她来拯救你们了!看,试着抬起头去看啊!抬头看啊!拿起弓箭帮帮天使长吧!”

他在驾着近卫在城中叫喊好久,居民们也只堪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他们的生活了。

“他妈的…”穆勒冷汗直流,他不曾想到沙利叶的枷锁已经如此深入人心。“要是能让他们看到那家伙也会受伤的话…”

想到这里,穆勒立刻疾驰到城门口,他气喘吁吁的跑上哨楼,一拳将那呆滞的弓兵打倒并夺走弓箭。

“你和你那卑贱的生物要为我弄乱的发型,弄脏我的衣服偿命。”沙利叶恶狠狠的说着,她举起巨矛对准了天使的心脏,“等我重建那高塔,我便把你和他的头挂在上面…”

“是吗,我看你活不到那时候。”拉斐尔高傲的将大剑横在胸前,她正准备招架沙利叶的攻击时,突然从大剑的反光中瞧见地面上有个身影正骑马而来。

那是穆勒,他身背箭袋手持长弓,驾着近卫向最近接自己与沙利叶的山丘而去。

海面狂风大作,道道闪电自空中愈发浓郁的云层中劈下。

一场特大暴雨,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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