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卡尔家的水果摊上,空气中弥漫着熟透瓜果的甜香与泥土的芬芳。卡尔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个个红得发亮的苹果,把它们码放整齐。小镇的宁静,如同他手中苹果的光泽,平和而圆满。
这份宁静注定短暂。
一阵熟悉的、醉醺醺的咆哮声由远及近。矮人踉跄地撞翻一筐梨,“嗝!卡尔!兄弟啊!快,来点......来点能解酒的东西!”他胡子编成的辫子里还插着几根稻草,整个人被浓重的麦酒味形成地酒精雾包围,如果此时点上一根烟估计能顺便把他也给点了。
卡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格伦,解酒你去喝水,你吃我家的可都记账上呢!”
“账?什么账?额......那个那个那个.......矮人的事......能叫欠账吗?那叫......投资!对,投资未来的传奇战士!”他挥舞着粗短的手臂,试图勾住卡尔的肩膀,却差点把自己带倒。
就在这时,旁边一堆用来垫货箱的空木桶后,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嘶嘶声,紧接着是一道微弱的闪光,空气里随即飘起烧焦的诡异味道,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沾满不明污渍袍子的老头——法师费加罗——从木桶后猛地探出头来,他的尖顶帽上正冒着缕缕黑烟。
“哈哈!我刚刚成功地将水元素的宁静与火元素的热情融合在了一起,你猜怎么着?锅被烧干了!”他兴奋地挥舞着一根前端焦黑的木棍,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灰白的山羊胡须末梢也被燎焦了一小撮。
卡尔警惕地看着他:“费加罗......你又在用我家后院做实验?上次你说要‘优化’我家地窖,结果让所有香蕉一夜之间熟烂了!”
法师急躁地挥舞着焦黑的木棍,“意外!那是迈向成功的必经之路!你看这次,我只是想给你的葡萄施加一点‘奥术保鲜’,瞧,它们现在多......有活力?”卡尔看向他指尖捏着的那串葡萄,正在微微跳动,发出诡异的紫光。一颗葡萄突然跳起来张开嘴巴差点咬了费加罗鼻子一口。
一阵金属摩擦的哗啦声响起。穿着一身擦得锃亮但明显过于陈旧、甚至有凹痕的铠甲,正气凛然地走来,“诸位!我感知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法力波动!是否有邪恶......(他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呃,是否有需要守护的......无辜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摊位上那些饱满的水果。
卡尔熟练地拿起两个苹果扔给他,“唯一的‘邪恶’是格伦的酒嗝和费加罗的实验。算我请你的,总比又去教堂蹭粥喝强——快把他们带走吧!”阿列克谢踉跄地接过苹果,有点尴尬但努力保持尊严,然后迫不及待地对着其中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声响暂时掩盖了他腹中的异响。
“这......这不是施舍,这是......善良市民对一名守护者的正当援助!我铭记于心!......嗯,是这样。”
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阴影温和地笼罩了卡尔的小摊。半兽人莫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挠着布满细碎疤痕、光秃秃的宽大脑袋,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粗大的手指困惑地指向一堆水果。
“卡尔,”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闷雷。
几乎是条件反射,卡尔、格伦、费加罗和阿列克谢都同时看向他。他们对莫格那些源于奇特逻辑的问题早已见怪不怪。
“俺寻思,这个梨子,”他拿起一个和拳头差不多大的梨,“它长得这么小,为什么不像种南瓜那样种它,这样它就有南瓜那样大了。”他表情及其认真。
卡尔极不耐烦地看着他,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回答他的弱智问题了,“莫格,梨子......天生就长这么大。而且你上周‘寻思’着把苹果和肉种一起看能不能长出带肉味的苹果,结果把我家后院搞得臭气熏天,我妈差点把我埋地里肥土了!”
格伦搂住莫格的腰,“哈哈!我觉得这主意不赖!肉味的苹果酒!你真他妈是个天才!”
费加罗揪着他的山羊胡居然开始认真思索,“从炼金术角度来说呢......植物与肉的合体并非完全不可能,我觉得可以施加一个定向变异术......”
阿列克谢庄严地打断了费加罗,“任何生命都有其自然轨迹,我们不应强行扭曲......”
卡尔看着眼前这吵吵嚷嚷的一幕:一个酒鬼矮人,一个蹩脚法师,一个吃不起饭的落魄圣武士,还有一个想种出肉味苹果的半兽人。卡尔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几声吼叫像冷水一样浇灭了空气中的欢乐,骚乱迅速逼近。一个镇民脸色煞白,从街口仓惶跑过,“地精!是地精!它们从旧矿坑那边跑过来了!”
格伦瞬间好像酒醒了一半,虽然还是晃悠,“什么?地精?!在哪?看我不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他摸索着腰间,却发现斧头好像当在酒馆换酒了。
阿列克谢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锐利,尽管铠甲哗啦作响。“邪恶爪牙,竟敢侵扰无辜平民!以正义之名,我绝不能坐视不管!”他抽出了那把略显黯淡的长剑。
“地精?又一个实验对象!我刚好有一个新的‘油腻术’改良版......”费加罗兴奋地搓着手。
“俺寻思!是时候试试俺的拳头了!”
卡尔愣了一下。地精?平时只会在矿坑附近活动,怎么突然跑进镇子了?还没多想,三四只拿着简陋棍棒、叽叽喳喳的地精已经拐进了这条街,它们显然被莫格的大嗓门吸引了。
战斗一触即发。
格伦咆哮着,如同一个滚动的酒桶般冲上去,凭借矮人强悍的力量和体魄,一拳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地精砸得翻了个跟头,但醉意未消,他自己也收势不住,差点摔倒。
阿列克谢谨记教诲,尽力护住摊位,剑法严谨地架住了一只地精胡乱劈来的锈刀,金属交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费加罗挥舞木棍念动咒语,然而咒语生效的范围远超他的预想。只见一片滑腻的、闪烁着油光的区域瞬间在以地精为中心的前方铺开,但也恰好覆盖了格伦的冲锋路径。结果脚下出现一片滑腻的油污,冲在最前面的格伦直接尖叫着飞出去撞倒了一只地精。
“呃......范围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莫格则直接举起装水果的的木箱(连带着好几个南瓜),大吼一声扔了出去,砸倒了两只地精。“俺寻思这样比较快!”
卡尔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地精虽然被暂时挡住,但还在叽喳乱叫。
一股热血突然冲上头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家伙把水果店给拆了!于是顺手抄起手边那根用来撑雨棚的、头部带钩子的长木杆,瞅准一个想从侧面摸过来的地精,一杆子把它绊倒在地!
“格伦!左边!”卡尔吼道,矮人骂骂咧咧地一拳抡向左边,打了个空,右半边脸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阿列克谢,护住费加罗!”阿列克谢想把费加罗护在身后,却一脚踩住自己松垮的披风,一个趔趄向前扑去,要不是费加罗被突如其来的“背刺”吓得瘫倒在地刚好躲开了那一下,绝对会被捅穿,但他注意到剑尖的血,突然感觉屁股传来刺痛,马上就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了。
“莫格别扔了!那是我家的啊!”莫格困惑地看了看手里的木箱,顺从地把木箱放好,然后就把里面的南瓜全力扔了出去。
卡尔下意识地开始指挥起来,令人惊讶的是,这群家伙居然下意识地照做了,在一种混乱又莫名的默契(并不是)下,这几只地精很快被联手制服(主要是被莫格吓的)。
战斗结束,一片狼藉。店前只剩下打翻的水果,摔碎的南瓜,以及费加罗弄出来的那摊油。
治安官带着一个帮手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地上捆着的地精和翻倒的摊位,瞪大了眼睛。“这些畜生居然跑这么远了?你们......没事吧?”他关切地看了看费加罗的屁股,然后才忍不住赞叹道:“天哪,你们几个可真能打啊!”
格伦眼睛瞬间亮了,“能打?那必须有赏金吧?!”金币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治安官被逗笑了,“赏金?镇长倒是为矿坑那边地精泛滥的悬赏愁坏了,那边的情况可比这严重多了。你们要是真这么厉害,还不如去接了那活儿,赏金可比打发这几只小喽啰多多了!”
正撅着屁股趴在路边呻吟的费加罗马上来精神了,“矿坑?好好好!那里肯定有丰富的奥术尘埃和实验素材!”
阿列克谢坐在墙边专注地擦拭长剑,微风吹过他额前秀丽的金发,无意中为他那身破旧的打扮平添了几分圣洁的庄严“清除邪恶,保卫乡邻,正是吾辈职责所在......”但他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莫格拍着卡尔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进那摊油里,“卡尔!俺寻思这比卖水果有意思多了!”治安官的跟班被莫格这一嗓子吓得往后缩了缩。
所有人都看向卡尔,卡尔是他们中间最“正常”的那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做生意的。
卡尔心里盘算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天才?自己也属实厌倦了一板一眼的生活,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在酒馆里听到新奇的冒险故事,像是谁又在哪里发财了,谁又把哪个地精营地清缴了......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呢?平时厮混在一起却暗中都憋着一股劲,想干大事,这正是一个大好的契机。
卡尔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忧虑和兴奋的笑容。“走吧,兄弟们。咱们去接活!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额(看了看自家招牌)......‘时令鲜’冒险队!”
“为了麦酒!”“为了正义!”“为了知识!”“俺寻思......为了大梨子!”“......为了能活着回来给我家修房顶。”就这样,一家水果店的小老板,和他四个极不靠谱的朋友,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