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其他龙类，摩乎洛伽的鳞片泛着银辉，表面光洁如镜，摩挲起来的感觉就像是玉石一般。
纳斯特隆德握着那片龙鳞，感觉其中似乎有一股熟悉而又怪异的力量，但不等他多想，艾黛尔薇尔丝先开口了。
她的眼神中满是希冀，对着同伴们说道：“有了这些鳞片，我就可以放心地在这里开展净化工作了。我们一定要将这瘟疫彻底净化……还有村民们，他们身上的症状也需要进行治疗。”
“那么，我就留在地脉的伤痕旁吧。让我想想看，该如何扼制住这股黑气，免得疫病继续扩散。”
莫理握紧圣剑，指尖轻轻触碰着发黑的地面，“我体内的光之力或许也能派上些用场。”
希丝塔闻言点点头，捧起手中的天球仪，走到了圣女身边：“那么，我就守在艾黛身旁吧。擅长治愈的人也只有我们两个，这样我可以为她补充魔力。”
“看来你们都有事情做了啊。”
提亚洛斯特提起终夜使者，将那大剑扛在肩上，脚步轻盈而沉稳：“那我去巡视一下村落吧，恰好也能排查一下，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地脉裂痕没被发现。若是还有未被发现的缺口，黑气迟早会蔓延出去，我们得一个不落地全部封堵上才行——”
“喂，纳斯特隆德，要一起吗？”
说罢，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纳斯特隆德的身上。
“我……就算了吧。”
他眼神复杂，先是回绝了提亚洛斯特的邀请，接着眉头紧锁道：“我去替艾黛她们通知村民，免得有人被遗漏。”
“说得也是呢。”
这理由很正当，提亚洛斯特也没多疑，众人便就此分散开来。
伙伴们当中，只有莫理似乎看出了他眼底里的情绪。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纳斯特隆德的肩膀，说道：
“纳斯特隆德，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着什么？你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安。”
“……”
纳斯特隆德顿了顿，迎上挚友询问的目光，沉声道：“这鳞片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我一时间说不上来。我想从村民那边探探他们的口风，在了解这头巨龙之前……我还是没办法那么简单地信任它。”
“好吧。”
莫理也没阻拦他，只是叮嘱他：“如果有什么问题，就随时来告诉我吧。不过我想，你大概是多虑了。”
纳斯特隆德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踏入了村落的深处。
……
穿行在巷陌间，泥土与草药的气息中，依旧混杂着淡淡的腐臭。
纳斯特隆德扛着长枪巡视四周，而村民们则三三两两地劳作或是聚集着，看向他的视线中，似乎透着某种排外的情绪。
这在纳斯特隆德看来倒也是正常的，北境的小村庄，大多也是这么对待外来人的。只是，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够套取情报的谈话对象，而这些村民们，看上去并不怎么愿意与他有太多的交谈。
就在纳斯特隆德苦恼之时，待到他转过了一道破败的栅栏，便瞥见墙角处，蹲着个扎着长辫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长相颇为讨喜，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只是浅浅的瘟疫黑斑，让那张白净的脸蛋看上去像是蒙上了一层脏污。
此刻，她正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片龙鳞，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纳斯特隆德见状，不由得放缓了脚步。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用粗布仔细包着的苹果奶酪挞——这是众人出发前，希丝塔给所有人准备的茶点。
只不过，像纳斯特隆德这样比较粗糙的男人，从来都没有茶歇的习惯。因此，这块点心就一直没有被吃掉。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走到了小女孩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褪去平日的刻薄，带着几分生硬的柔和：
“介意和我聊聊吗？”
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响起，小女孩缓缓抬起头，接着怯生生地看向了这位身着轻甲、肩扛长枪，个头不知比她大了多少倍的健壮男人，澄澈的双眼立刻变得警惕。
她打量着这位神色冷峻的龙骑士，却没从那深邃的眼神中看出多少恶意。纳斯特隆德将手中的奶酪挞递到了她面前，即便没多言语，赠予的意味也非常明显。
希丝塔的手艺是没得挑剔的，无法抵抗点心的诱惑，那女孩犹豫着伸出小手，小口小口地品尝了起来。
“谢谢您，大人。”她的声音听上去软乎乎的，好像没之前那么怕生了。只是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块龙鳞，始终不舍得撒手。
而有了希丝塔的点心当敲门砖，纳斯特隆德也得以跟这名女孩敞开闲聊了起来。
“所以，莉诺尔……那头巨龙……不，摩乎洛伽它，在你们的心目中竟然如此伟大吗？”
“是的！”
名为莉诺尔的小女孩扬起脑袋，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说道：“摩乎洛伽大人是最伟大的神！若是没有它，爸爸、妈妈……还有大家，恐怕早就被瘟疫杀死了！”
“小的时候，奥鲁斯爷爷就告诉我，神龙大人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大地的伤口，却也因为这样而没办法再从村子的广场上离开……整日整夜都没办法活动，神龙大人很可怜吧？可是，它却还是把自己的鳞片分给我们每个人，让我们能活下去。所以，神龙大人就是最伟大的神，我们都很感激它！”
纳斯特隆德沉吟着，稍稍点了点头。
莉诺尔的描述，与摩乎洛伽自己的说辞并没有什么出入。看样子，那头始祖巨龙并不是在说谎……
可既然如此，心中的这份违和感，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纳斯特隆德这样想着，眉头微蹙，追问道：“那么，摩乎洛伽有没有让你们做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每天向它祈祷……或者遵守什么奇怪的规矩之类的？”
莉诺尔用力地摇了摇头，脸颊因为咀嚼着奶酪挞而微微鼓起，含混不清地说道：
“没有呀！神龙大人只是反复叮嘱过，让我们好好地活着。它告诉我们，等瘟疫消失了，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正常生活了！”
“神龙大人还曾教导过我们……要艰苦奋斗？唔，太复杂了，莉诺尔记不住……总之，它好像是希望我们能一直坚持生活下去，不要绝望。”
说着，她将手中的龙鳞贴在了脸颊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反正，只要有神龙大人的这枚鳞片在，我就不会咳嗽了！再过不久，莉诺尔也能帮着村里的阿姨们拾柴了！”
纳斯特隆德沉默着，看着女孩纯粹的笑脸，心中的猜忌已经消减了许多。
只是，回想起了鳞片里的那股诡异的力量，他终究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疑惑，伸出手道：
“那么莉诺尔，可以让我看看你的龙鳞吗？嗯……作为交换，你看看我这片龙鳞好了。”
说着，纳斯特隆德将自己的那一片龙鳞跟着递出。
“……好吧，既然你也拿出鳞片的话，就和你交换一下好了……但是记得一定要还给莉诺尔哦？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要是丢了，会被妈妈骂的！”
莉诺尔犹豫再三，出于对纳斯特隆德的信任，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龙鳞与纳斯特隆德进行了交换。
她捧着龙鳞的动作无比小心，仿佛那不是一块冰冷的鳞片，而是承载着希望的宝物——
“嗯，我保证。”
纳斯特隆德满口答应，随即将莉诺尔的鳞片接到手心中……
紧接着，他的瞳孔也一阵猛缩：
“什、什么！？这股力量是……！”
指尖触及鳞片的瞬间，纳斯特隆德的表情也跟着骤变。龙骑士对龙类以太的感知力是非常敏锐的，这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莉诺尔持有的这枚龙鳞，当中的以太含量要远超他们这些“英雄”手中的份额……那几乎是原先的三倍有余！
这股以太虽然仍旧温和而磅礴，但那股诡异却变得更加明显了。纳斯特隆德几乎可以确信，这正是一种对精神进行引导的力量。
虽然这股力量并非如蛮神那般粗暴地剥夺意识，可这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手段，却也和蛊惑没什么区别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精炼。
“果然有问题……！”
纳斯特隆德的血液瞬间开始沸腾，法弗尼尔的龙血也在体内疯狂地躁动了起来。
一想到像莉诺尔这样可爱的孩子们，竟然每天都握着这鳞片，像是蛮神的信徒一般被蛊惑、精炼，却还蒙在鼓里；再一想到村民们……孩子们那无比崇敬的眼神，纳斯特隆德的愤怒，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竟然连孩子都没有放过！
事实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想。纳斯特隆德猛地站起身，胸腔中翻涌的怒意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不顾莉诺尔诧异的目光，他握紧了手中的穿心枪，转身就向广场狂奔而去：
“伪善的畜生！我竟险些信了你的鬼话……！！！”
龙血之力轰然爆发，纳斯特隆德的肌肉上青筋暴起，身体随即开始龙化。
苍蓝色的枪尖瞬间便被狂暴龙炎所包裹，伸展于背后的龙翼也将尘土与黑雾荡开。纳斯特隆德攥着手中的长枪，宛若一道燃烧的流星般冲天而起，自天际驰骋，直冲向广场中央——
此时，艾黛尔薇尔丝和希丝塔正站在广场边缘，为零零散散赶来的村民们治疗着疫病。
而守在裂缝旁的莫理，似有所感，突然抬起了头——
巨龙摩乎洛伽正温顺地伏在一旁，用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毫无防备地堵截着裂缝里的黑气。而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莫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战女神珂尔蒂娅啊，敬请见证吧！”
纳斯特隆德的怒吼声响彻天际，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仇恨与决绝，“我以海温斯・沃尔德龙骑士之名……以仇敌之血为祭，为恶龙带来其罪孽应有的报偿——『灭绝龙诗（Dragon's Dirge）』！！！”
无匹的怒意，将枪芒磨砺至极限。灿若红莲的流星俯冲而下，将摩乎洛伽的身躯顷刻洞穿——
“吼 ——！”
巨龙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眼眸中满是不解与悲伤，接着便轰然倒地，震得整个广场都微微颤抖。
霎时间，龙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广场的石板，也溅湿了纳斯特隆德的铠甲，将他从头到脚染成了一片红色。
“纳斯特隆德！！！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